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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他喜爱我? “我必死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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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朱洲是跑回来的,门口不知怎么有个维修中的牌子,他立即慌张起来,走进洗手间看到两人都还在,他松了口气,然后又觉得荒谬,他们怎么可能离开呢。
“拿回来了?”丛溪问,表情和语气都变得十分平和,好像刚刚根本没生气。
“是。”朱洲气喘吁吁把包递给丛溪。
“辛苦了。”丛溪说,接过包打开,里面竟然连毛巾和湿纸巾都有,就好像是专门准备的。
“你能出去一下吗?他不想被人看。”丛溪对还站在这里的朱洲说。
“哦、哦!”朱洲回过神,小孩子也是有羞耻心的,他转身出去,又听到丛溪在身后提醒他别让人进来。
门口那个牌子大概是夫人放的,他都没想到,还是夫人细心。
换好衣服后,丛溪将脏衣服扔进洗手间的垃圾桶,牵着秋南走出来,正在这时,外面的广场传来一阵礼炮的声音。
“看来是仪式结束了,哎,错过了揭幕。”朱洲有些遗憾。
“雕像又不会跑,”丛溪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真的吗?”朱洲惊喜地睁大眼睛,那样子就跟丛秋南听到出去玩时一样。
“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谁啊,让你这么崇拜?”丛溪跟朱洲往广场走。
说起偶像,朱洲总觉得那位将军的大名被自己说出来像是贬低了。
“你还不好意思呢。”丛溪笑他。
于是朱洲更不好意思说了。
“在聊什么?”贺琛走过来,朱洲立正敬了个礼。
贺琛对朱洲吩咐:“带秋南去游乐场玩。”
贺琛大概有话要说,丛溪摘下秋南的书包,说:“去玩吧。”
“怎么没在瞭望台等我?”贺琛牵起丛溪的手,手指冷得像冰,贺琛眉头一皱。
“刚刚去了下洗手间,”丛溪说,“你的事情结束了?”
“嗯,”原来是因为冲了冷水,贺琛稍稍放心,“跟我来。”
“神秘兮兮的。”丛溪嘟囔,“不会又要给我送东西吧?”
“是也不是,你看到就知道了。”贺琛故意卖关子,带丛溪坐上通往瞭望台的电梯。
“你还记得在学校的事吗?”贺琛问。
“哪件事?”
电梯稳速上升,轻微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
“每一件事,上课、训练、一起吃饭,还有比赛、演习,我参加的最后一次演习竟然也成了你的最后一次。”贺琛敛眸,遗憾一闪而过,再抬眼时又恢复平静,“离开学校的时候我还担心将来你毕业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参加,没想到这一别是五年。”
说起分别丛溪是有些心虚的,自己大二的那年贺琛上了前线,三个月后就取得了一次小战役胜利,他负伤回来参加毕业典礼,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军式大衣挡住包扎的纱布。丛溪作为学生代表的一员负责给学长授予学校的荣誉勋章。
但那时丛溪刚刚得知夏晓芸怀孕,整个人陷在巨大的震惊里不知所措,随着队伍上台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停在贺琛的面前,直到贺琛喊他的名字时才回过神,视线聚焦,他看到贺琛的一只袖管是空的。
那一刻他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清,按照先前排练的肌肉记忆拿起勋章给贺琛戴上,针却怎么都扣不上,整个手都在发抖。
“丛溪,”贺琛用“仅剩”的一只手扣住他两只颤抖的手,“是我,我回来了,你高兴吗?”
高兴?
丛溪怎么可能高兴?
贺琛失去了一只手臂,夏晓芸怀了贺琛的孩子。
两件事在丛溪的大脑里纠缠不清,最后化成一件:孩子出生会有一个独臂的父亲。
丛溪好想哭。
贺琛看到他激动得要哭,刚要笑就又慌张起来,万一被人看出来就不好了。
学生代表要准备下台了,贺琛顾不上安慰他,连忙压低声音说:“去器材室等我,我们那间器材室,你知道的!”
丛溪没有点头也没有问,走下台时一直回头看贺琛,依依不舍的目光让在贺琛旁边的程玄阳轻声吹了个口哨,靠过来对贺琛揶揄:“可以啊,什么时候搞上的?”
贺琛没有搭理身旁的人,他只担心丛溪下楼梯时会不会踏空,他希望丛溪能回头去看脚下,而不是一直看着他。
幸好丛溪没有摔倒,贺琛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仪式度秒如年,恨不得立即去器材室里找丛溪,他想象着丛溪等在那里,他可以安慰他,拥抱他。
但是丛溪没有来,星夜爬上器材室里的高窗,丛溪一直没有来。
重逢的这段时间以来,贺琛很多次想问丛溪为什么,但话每次到口边他又犹豫,在怕什么?
他说不上来,就像是恐惧不说出来就可以假装不怕,疑虑不问就可以假装不存在。
但那是过去,现在贺琛已经不再怀疑,他看着丛溪,无比确定他正在爱着自己。
叮!
电梯到了。
“到了。”丛溪先走出去,这里刚才他已经来过了,没发现藏了东西。
“你到底准备了什么?”丛溪左右环顾,周围还是刚才来过的模样,他又抬起头看顶,一览无余的石筑天花板,藏不了东西。
“不在这儿。”贺琛看他期待地四处寻找,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跟我来。”
贺琛带丛溪来到那扇正对雕塑的瞭望窗前,却让丛溪背对着窗,当丛溪要回头往外看时,贺琛一手挡在他的脸颊边,同时把他掰回来,不让他转头。
“你的惊喜不会是雕塑吧?”丛溪不相信地笑了,“真是你啊?”
贺琛没有回答,自顾自说起来:“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常常觉得遗憾,你怎么十六岁就上了大学,年纪竟然比我小四岁,但后来我想通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大概没有机会认识。你大概想象不到,那时我找院长申请让你跳级。”
说到这里,贺琛想起那时自己在办公室里被院长臭骂了一顿,笑了笑继续道:“没能一起毕业,也没能看到你毕业,站在典礼台上接受院长拨穗,是我最大的遗憾,虽然院长再也无法亲自来做这件事,但若是看到他的优秀学生如今站在他面前,他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的。
“丛溪,院长没有对你说过,其实他一直很喜爱你,你是他最好的学生。”
贺琛放下了手,丛溪却一动不动,他不理解为什么贺琛要说这些?
院长?
丛溪不习惯称他为院长,在夏城再见到他时一直叫的都是老师,他也喜欢听自己这样叫,他说这样叫就好像还在课堂上。
他喜爱我?
丛溪不知道老师是否喜爱他,但老师一定不喜爱不听话的学生,服从命令并不过问是丛溪最大的优点,老师说过他是个好学生,如果还在学校一定会给他荣誉学生勋章。
但是,贺琛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是离开学校后遇见老师,和老师相识,服从命令,包括后来的那些话也是在那之后发生的,这一切除了老师没有人知道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丛溪的声音轻得不真实。
“为你申请跳级时,院长看了你的成绩单和资料,他打算要培养你的,但后来……”
贺琛没有继续说下去,那是丛溪和他共同的伤痛。
“抱歉,怕你拒绝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但我想院长也一定不希望你来见他是有负担的。今天这个日子,作为他的学生,我们一起来瞻望他。”
不……
可怕的预感在丛溪心中升起,背后的日光仿佛灼热的射线,打在他的背上,他想要躲到旁边的黑暗里,但贺琛抓住他的肩膀,仿佛刑台上的刽子手,按着他转过了身。
他无法让自己闭上眼睛,那张熟悉的脸孔印在视网膜上,呼吸停滞,死亡的窒息让他整个人僵直。
用这双刚刚在瞄准镜里杀过人的眼睛、用这具满是罪孽的身体,注视他、站在他的目光下……
丛溪宁愿自己死了,死在五年前的轰炸里,死在这些年一次一次的罪孽里,死在刚刚射出的子弹里!
“丛溪,老师会为你骄傲的。”
不!
丛溪支撑不住向下倒去。
“丛溪?”贺琛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揽住他的肩膀,可怀里的人身体完全支撑不住地瘫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下。
“丛溪!你怎么了?!”贺琛慌了。
丛溪跪在地上,窗下的墙挡住了光,他隐在黑暗里,像一只虫子弓起了身体,蜷缩、蠕动、丑陋。
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老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回响在耳畔:“丛溪,你所做的一切是无可争议的正义之举,我感激你,这里的每一个善良的人都会铭记你。”
那时我是怎么回答的?
丛溪许久没回答,这不同寻常,往常他会笑,会打趣,但那天他在良久的沉默后,抬起眼皮,看着正值壮年却白发丛生的老师,轻声开口问道:“我必死无疑了是吗?”
没等回答,丛溪离开了木屋,此后他再也无法得到答案,但今天他听到了回应的声音。
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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