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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结束了 “捂住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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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贺琛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两天后身份证明真的送到了丛溪手上,丛溪抚摸过上面印刷工整的“丛秋南”三个字,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消失,反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丛秋南趴在桌子边,他不认识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照片,于是指着那三个字问:“爸爸,这是我的吗?”
“是你的。”丛溪将身份证明给他看,指着那串数字教他:“这是你的身份证号码。”
丛秋南一看那一串数字头都大了,他连十以内的加减都算不明白,这么多数字怎么记得住啊。
“我不要这个。”
“傻子,”丛溪戳了下小孩额头,“每个人都有这个,有这个以后你就能继续上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就自由了。”
“可我只想跟爸爸在一起。”丛秋南抱着爸爸的手臂撒娇,“爸爸,可以把小白带上吗?”
“什么?”
“走的时候,”丛秋南用气声悄悄说,“走的时候带上小白可以吗?它会乖乖的。”
丛溪没有回答,他的孩子已经习惯了跟他到处逃的日子,哪怕现在生活富足也没有忘记那种悬在头顶的危机。
“这次我们不走了。”丛溪揽住孩子,脸颊贴着孩子额头。
秋南不懂,以前都是要走的,为什么不走了?
“因为贺叔叔吗?”
“对,”丛溪说,“他能保护你,现在,”丛溪看向纸上父亲那一栏的贺琛二字,“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秋南没听到爸爸,贺叔叔只保护我不保护爸爸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要,秋南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第二天,丛秋南得知今天给他请了假不用去上学,高兴地从床上翻起来,不赖床也不挑食,背着书包乖乖等出发。
“不上学怎么还背书包?”贺琛说着要帮丛秋南提书包。
秋南却一扭身跑到丛溪身边。
“他想背就让他背吧,他自己都不嫌重。”丛溪说,另外拿了个包给丛秋装了一套衣服,小孩子在外面玩容易弄脏衣服,他把包递给贺琛让他帮忙拿上车。
明明是去参加纪念广场的揭幕仪式,丛溪和秋南却像是去郊游,郑重地准备了好多东西,不仅有衣服还有一套挖沙的小桶和铲子。
不过对于他俩来说也差不多,这个仪式并不需要丛溪出席,只是贺琛想带他去看,所以到时贺琛去参加仪式,丛溪带丛秋南去别的地方逛,等结束后再会合。
丛秋南早听说了那里有一个游乐场,在车上就开始不停问贺琛有什么好玩的,叽叽喳喳像只麻雀,丛溪没有制止,任由贺琛被“折磨”,在一旁笑盈盈隔岸观火。
贺琛虽然也有带过齐文文,但齐文文那孩子到底还是有些怕他,不敢太打扰他,丛秋南却不同,不仅不怕他,甚至都有些不把他当长辈。
贺琛从书上看过一个理论,父母和孩子关系好的一个证明就是孩子把父母当朋友相处,现在秋南似乎对他有这个倾向。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丛秋南刚刚成为他法律意义上的儿子,今天贺琛真的生出一些这是他的儿子的亲历感。
所以现在无论秋南问什么,哪怕天马行空,贺琛都尽力给他解答。
“贺叔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丛秋南突然往贺琛的肩膀上靠了一下,糯声问道。
“等你长大了会知道的更多,叔叔都会教给你的。”
贺琛把小孩揽进怀里,丛秋南没有反抗,反而乖顺地靠在他的身上,继续喋喋不休问:“那开飞机坦克也可以吗?宇宙飞船呢?”
“当然了。”贺琛说。
听到肯定回答的秋南立即追问飞机坦克怎么开,贺琛绞尽脑汁用小孩子能听懂的措辞给他解释。
贺琛完全陷在丛秋南的问题,没注意到丛溪表情的凝重。
这样也好,贺琛陷在其他感受里就不会过多关注自己。
丛溪看向秋南的书包,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今天揭幕日来了许多市民,在警戒线外围观,警戒线内电视台架了两台摄像机,贺琛不想让丛溪被拍到,便让朱洲带他去室内躲一下,但丛溪却笑他小题大做:“这里都是你们的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今天天气阴沉,风吹着丛溪单薄的身影,显得他的笑有些轻松得过头,贺琛心头掠过一丝担心。
“我会尽快回来,”贺琛对他指了下不远处还未开放的瞭望台,“你去那里等我,躲躲风,别感冒了。”
明明比自己穿得还单薄,却反而担心自己,丛溪推了下他,没用什么力:“大惊小怪,我是玻璃做的吗?你赶紧走吧,让下属等像什么样子。”
自从上次开会被人看到后,丛溪似乎对于在他下属面前的形象很在意,虽然贺琛不觉得这有什么影响,但没有解释,这种感觉很好,他希望将来丛溪也能继续这样为他担心。
朱洲被留下保护丛溪,丛秋南得知要过一个小时才能去玩沙子有些失望,于是便拉着朱洲的手一直问他还有多久,像一个发声的倒计时。
朱洲半点不嫌烦,现在秋南还信任他,夫人也没让上校惩罚他,他心里只剩感激,无论两位让他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怎么没人?”丛溪走进瞭望塔的玻璃电梯,刚才进来时只在门外看到两个值守的士兵。
“过了今天才开放。”朱洲解释,随着电梯升到顶层,走出电梯后跟丛溪介绍:“这里有望远镜能看到边境线,不过今天雾霾,能见度怕是不够。”
从瞭望塔的窗口可以看到还没揭幕的雕像,这时丛溪才注意到雕像的朝向并不是正北方,而是北方偏东,丛溪问朱洲有什么讲究吗?
“因为那里是他牺牲的方向。”朱洲望着雕像所对着的方向,表情充满着遗憾和敬佩,“要是他能看到今天的和平就好了,您知道吗……”
“爸爸,我要尿尿!”丛秋南跑了一圈觉得这里没有好玩的,冲过来抱住丛溪大腿,想下去。
“要尿尿啊。”丛溪打断朱洲缅怀,问道:“厕所在哪儿?”
“跟、跟我来。”
朱洲带丛溪下去,公共厕所在广场边沿靠近小树林的位置。
丛溪牵着秋南走进洗手间,不先给孩子上厕所,而是先打开了水龙头,然后才蹲下身小声问秋南:“可以尿出来吗?”
秋南表情为难,两只小手攥紧自己的衣服下摆,然后一闭眼一使劲,豁出去了。
“你这孩子——!”
丛溪愤怒的声音穿透厕所的墙。
朱洲听见喊声连忙冲进来,看到两个好好的,刚松了一口气,接着发现端倪,秋南的两脚中间有一滩淡黄色水渍。
丛溪气得双手叉腰,在厕所里走来走去:“你想尿尿早点说啊,憋不住了才说,现在好了,尿裤子了!”
“呜呜……”
丛秋南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可怜极了。
“夫人,只是尿裤子而已,”朱洲劝说,夫人平常都不会对秋南这么严厉,今天生这么大气实在意外,“换条裤子就好了。”
丛溪正在气头上,压根不听朱洲的话,继续对丛秋南说:“我不管你!裤子在车上,我才不会去给你拿,让你长长教训!”
“我去我去!”朱洲立即接话,“我去拿,我马上回来!”
说着,朱洲转身跑走,几秒后丛溪确认门外已经没人,走到门口摆上正在维修的牌子,然后转身摘下秋南的背包,放到洗手台上,拉开拉链。
枪体、枪管、弹夹还有消音器,丛溪面无表情地在镜子前组装,丛秋南隔着镜子看他的爸爸,仿佛又回到跟爸爸流浪的日子。
他不敢发出声音,心脏在小小的胸膛里剧烈跳动。
一分钟组装好,丛溪这才低头看了眼孩子,丛秋南捂着自己的口不发出声音,还挂着眼泪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对不起……
丛溪心里冒出这一句话,但没有时间说。
“捂住眼睛。”丛溪命令道,转身走向最后一间的工具间,打开面向树林坡顶的一扇透风窗。
朱洲说得没错,今天能见度很差,丛溪在瞄准镜里找了很久才看到那个身影,那间白色的小亭子前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不停晃动着身体,似乎是在焦急等待着什么。
夏城就是这点好,冬季悠长植被稀疏,很少会需要担心目标会被树木挡住,丛溪闭上左眼,微微偏头。
洗手池源源不断的水声离他远去,树林里簌簌的风声朝他靠近,他扣下扳机,一颗五年前的子弹从枪膛里射出,只发出一道闷响,后坐力震动肩膀,他没能压住晃了一下,但子弹没偏航,直直命中目标。
结束了。
太阳依旧隐在云层后,空气中仍旧漂浮着尘霾、大地依旧一片萧索,一切依旧,丛溪收起狙击枪走出来,丛秋南依然捂着眼睛,就像他还没走开。
但一切都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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