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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牛奶瓶 男人的压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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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爷爷的手术很顺利,从手术室出来后在观察室里等麻药褪去,小宇哭了,一向内敛的孩子抱着丛溪的脖子,枕在他肩上低低抽泣。
“不哭,爷爷没事了。”丛溪拍着小孩的背安慰。
丛秋南凑过来用小手给小宇擦眼泪,“没事了你怎么还哭?你的脸好红啊,爸爸,你看他。”
丛溪把小宇拉开,这才注意到他整个人精神很差,呼吸声重得不正常 ,额头更是一片滚烫。
“难受怎么不吭声啊?”丛溪说,连忙抱起孩子去找护士量体温,三十八度。
护士给小宇挂上吊瓶,怕小孩冷还给了一个小热水袋,秋南脱下自己的手套套在热水袋上。
“这样就不烫手啦。”秋南献宝似的给小宇看,给他塞到手心下。
“丛叔叔,对不起。”小宇不好意思地说。
“别说这些,”丛溪弯下腰拂开小孩的头发,“你快快好起来,以后还要帮叔叔带秋南呢。”
病床上的小孩动了动嘴角,想笑又虚弱得笑不出来:“叔叔,爷爷他……”
“爷爷没事,叔叔现在就去看爷爷。”
丛溪直起身,摸了把儿子的头顶,说:“秋南,你留在这里陪小宇哥哥,别碰到他的针,有事叫护士阿姨,别乱跑哦。”
“放心吧爸爸!”丛秋南昂起头,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样子。
丛溪走出病房,窗外的天色渐晚,他踱过夕阳的余晖,来到陈爷爷的病房外。
老人身上还带着各种监测仪器,闭着眼睛躺在一堆管线里,整个人像是萎缩得陷进病床,生命的气息十分微弱。
还好小宇没来看到这幅画面。
病房进不去,丛溪站了会儿便要离开,碰到刚才给老人做手术的医生,医生叫他过去。
丛溪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医生?”
“你们没有保险啊?”医生问。
“没有。”丛溪摇头。
医生皱起眉:“接下来的恢复期也要一笔费用,你们没有保险……”
丛溪这才知道医生是在担心他付不起钱,连忙说:“我不会拖欠医药费的,麻烦您一定要救他。”
“不是这个意思,”医生说,“这样,我试着帮你申请救助基金,可能不多。”
“那太谢谢您了。”
“不用谢。”医生摆手,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位‘贺琛’……是你的爱人吗?”
丛溪顿住:“……怎么了?”
“哦,最近新闻上好像有一位上校也叫贺琛,莫非是同一……”
“不是。”丛溪立即说,“只是碰巧同名罢了,不是同一个人。”
“啊……不好意思啊。”医生被打断,有些尴尬。
“没有。”丛溪抿着唇,欲言又止,“医生,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如果他下次来医院,您能不能……不要告诉他费用的事?”
“为什么?他不是你的伴侣吗?”
“其实……我们感情不太好,可能要离婚了,所以我不希望再跟他有金钱的瓜葛。”
“啊……这样啊,哦。”
“不过,”想了想医生还是说,“长期照顾病人很难熬的,毕竟还在一起,要是那位贺琛先生能搭把手,无论多少,总好过你一个人,你说是吧?”
丛溪没回答,医生见这年轻人劝不动就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丛溪又在原地站了会儿,心中各种思绪搅在一起,理不清,分不开。
等回到孩子们的病房时,丛溪隔着门上的小窗,看到里面秋南和小宇挤在一张床上,窸窸窣窣说着小话。
而对面的病床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深灰色大衣,宽阔的背影被斜阳拉得很长,从床边流泻到地面上。
丛溪轻轻推开门,走过去,踩到他的头顶,然后来到他的肩膀。
“你忙完了?”丛溪搭话,“接下来我来照看吧,今天麻烦你了。”
贺琛听到声音,手中的空牛奶瓶停止了转动,从床边坐起身,问:“老人家怎么样了?”
丛溪瞥见床头柜上的另一个空牛奶瓶,一闪而过一个念头:贺琛拿的不知是他的还是秋南的那个。
他走过去将放在热水里保温的最后一瓶拿出来,打开递给小宇,看他接过去喝,回答道:“医生说得到晚上才能醒过来,今晚我在这里陪着,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说到这里,大概是觉得一直不看对方很不礼貌,丛溪又抬起头,笑了一下:“耽误你这么久的时间,真不好意思。”
丛溪一连对他说了好几句抱歉,贺琛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视线不回避地直直打量他,想到刚才在消防通道里的那个纹身男人。
“你存了我的电话吧?”贺琛问。
“啊?”丛溪愣住,他们似乎没有互换过号码,为什么他会觉得我有他的电话?
贺琛并未解释,拿出手机一边朝他走近,一边翻出那天在模型馆外给丛溪打的电话,按下拨通。
丛溪拿出手机,惊讶地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贺琛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咫尺的距离内。
他手心发麻,这个男人的压迫感像影子将他笼罩,与贺琛再次联系起来的线在他手上,轻轻震动。
他的心跳不觉加快。
贺琛挂断,说:“这是我的号码,你存着,有任何事打我电话。”
“哦,好。”丛溪愣愣说,抬起头,他其实想问问贺琛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电话,但alpha的气压现在好像有点低,于是丛溪咽下话,改道:“你要走了吗?我送送你吧。”
beta礼貌地下了逐客令,贺琛也确实有事。
“嗯,不用送我,”贺琛体谅地说,“你陪孩子们吧。”
贺琛转身,视线对上病床上的正看着他的小孩。
“秋南,叔叔走了。”贺琛撑起一个说得上温和的笑。
秋南却被吓到,连忙拉起被子遮住脸。
丛溪连忙对小孩使眼色,让他说话,秋南却半点没有平时的机灵劲,反而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里。
丛溪尴尬,正要解释,贺琛却立即转身大步离开病房。
听着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丛溪深呼吸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刚才贺琛站得离他太近,近得好像抬起手就能像在安全通道里时抱住他的距离,害得他的心跳都快失常了。
“爸爸。”背后传来声音,秋南掀开了被子,伸出双臂要丛溪抱。
丛溪走过去抱他起来,给他整理衣服,说:“你刚才应该叫人的。”
“爸爸,贺叔叔喜欢你。”
丛溪定住,抬起头看到秋南天真无邪的漆黑眼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丛溪眉头一皱,想到什么,立即问:“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叫他贺叔叔,”秋南说,“爸爸,他是alpha,你不可以喜欢他,我不想要alpha的后妈。”
丛溪愣住,噗嗤笑了,笑得弯腰停不下来。
“爸爸!”秋南伸出小手贴在爸爸的脸上,要爸爸抬起头看自己。
“好了好了。”丛溪赶紧咳了声止住,“爸爸跟他只是同学,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今天贺叔叔帮了我们,你不可以不礼貌。”
秋南见爸爸不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反而还批评自己,顿时鼓起脸不高兴了。
“别瞎想,”丛溪点点他的脸,“你就是想要这个后妈人家都不可能答应,你以为你爸是总统啊,想要什么样的都能给你弄来。”
丛溪拍了下小孩屁股:“赶紧起来把床让给小宇,人家病着呢你还挤人家。”
秋南没得到爸爸的支持反而被说了两顿,委屈得一整晚上都不跟爸爸说话,睡觉也不跟爸爸一起,又去挤小宇的那张小床。
夜深了,医院里一片寂静,门上的小窗透过来走廊上的光,丛溪失眠了。
贺琛今天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自己本来是为了躲虎哥才没去上班,却被贺琛找到家里来,那句“明天见”好像成了一个没有限定期的单向约定。
明天他会不会再来?
说要和自己结婚是真心的吗?
丛溪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单纯,这后面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贺琛难道有需要用婚姻换取某种利益的东西吗?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没钱没势,还带着小拖油瓶,贺琛要是没有别的目的,那就是脑子坏了。
丛溪翻身对着天花板,他与贺琛的交情并不怎么深厚,但也不算差,但真要论起来,贺琛算是自己在军校里除了夏晓芸之外关系最好的人了。
在那所汇集全联邦精英的军校里,每个人身上都天然带着傲气,对于自己这种因扩招而录取来的夏城籍贯的学生,他们是非常不屑的。
但贺琛不一样,贺琛对周围的人一视同仁,或者说其他人的存在并不在他心里泛起什么涟漪,他站在整个学校的最高点,平等地俯视所有人。
作为前议员兼后首富的儿子,他是全校学生心中独一无二的偶像。
丛溪在入学的一周后从夏晓芸那里了解到了这所学校里大大小小的八卦,其中就包括贺琛的来历。
当时丛溪非常庆幸,在初遇那天被贺琛性骚扰时没有一拳打上去,不然自己现在只怕要被全校的人围剿。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丛溪还记得夏晓芸撑着下巴表情期待的样子,那时夏晓芸对贺琛是有一些爱慕的,就像每个少女都期待被王子看上,成为被人羡慕闪闪发光的公主。
后来,夏晓芸通过自己和贺琛偶然碰了几次面,但每一次贺琛都不记得她。
夏晓芸无疑是漂亮的,即使在omega里她的长相也不逊色,从小就没缺过追求者,她第一次在追人上受挫,气得跟丛溪大哭了一场,甚至赌气让丛溪去给贺琛的饭里下泻药。
军校管理森严,丛溪和夏晓芸一个学期也见不到几次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夏晓芸换了新的追逐对象,有了男朋友,作为朋友的丛溪和她见面的机会更少了,那段时间,他和贺琛的相处时间不知不觉变多起来。
日常的各种训练,贺琛都会作为助教出现在训练场里。
在这种场合里,他不会叫丛溪的名字,而是叫他学弟。整个训练场上都是贺琛的学弟,但每次贺琛叫出这两个字时,丛溪即使闭着眼睛也听出来在叫自己还是叫别人,到后来甚至都不用去费心分辨,在听到时就下意识地有了反应。
习惯潜移默化改变了人,初见时的不愉快从记忆里褪去,与贺琛一起训练的点滴填满了新的印象,他和贺琛度过了一段既融洽的时间,像真正的学长和学弟。
在此期间,丛溪渐渐被学校里“爱琛团体”当成贺琛的小弟,为仰慕者递过几十封情书和礼物。
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和喷了香水的情书,无一例外在经过贺琛手中的下一秒就进了垃圾桶,贺琛的好脸色也会在每一次看到丛溪将礼物转交给他时顿时转阴。
“你不要再做这种事,我不喜欢。”贺琛说,语气冷森,仿佛换了一个人,之前的和谐相处在那瞬间化为乌有。
丛溪这时才发现,他不知不觉落入了和过去的夏晓芸一样的仰慕里,而贺琛根本不可能平等地和他成为朋友。
贺琛的优越是有目共睹的,他的残忍却是鲜为人知的,丛溪有幸窥得一些,于是敬而远之。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对床的两个小孩还没醒,丛溪放轻动作,掀开被子小心地起床。
放在床头的手机一夜没充电早已关机,丛溪出门找护士站的护士借了个充电线,将手机开机。
老旧的手机启动很慢,丛溪打了个哈欠,陈爷爷还得在医院住一阵子,小宇没人照顾得住在自己家。他倒是不在意多养一个小孩,只是酒吧的工作每天到深夜,他没空去接小孩们放学,也不能在家里陪他们。虽然两个小孩都很懂事,但到底才四岁和六岁,独自放在家里不能让人放心,这段时间恐怕得找一个保姆照看他们。
没有钱。
所有的存款都已经交了手术费,请保姆和术后治疗都需要钱,工资短时间内发不下来,要是能先把自己的提成发下来就好了,前天贺琛来点了那么多酒,提成应该不少,让经理先发一部分不过分吧?
他要是不发,自己就直接辞职,让他立刻把工资给结了,这样起码还能过两个月。
丛溪撑着头坐在床边想着,手机终于开了机,三则短信和一个未接来电跳了出来。
W:“什么时候来?”
W:“什么意思?”
W:“结束了。”
丛溪愣住,猛然想起跟王警官约定的时间是昨天晚上,他原本是带秋南出去玩耗掉精力,下午把孩子放到陈爷爷家,晚上去见王警官,将尾款交给他,顺利的话下个月便能得到秋南的身份证明。
但现在……
丛溪立刻将电话拨了过去,是关机,再打,仍然关机,继续打,一连打了好几个,全部关机……
得去找到他,王警官在哪里工作?全名叫什么?警号是什么?
丛溪发现自己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认识这个人,是因为他们刚搬过来时附近发生了一起儿童虐待案,儿童保护署的人过来走访调查,丛溪怕秋南的身份被发现,便准备带孩子离开,刚动身就被儿童保护署的人找过来。
这时,那位王警官出现了,为他向儿童保护署的人说了话,让工作人员解除了疑虑,并且还向他提供了一个齐德幼儿园的入学名额,价格是五万。
从此,每隔一段时间丛溪就要向王警官上交“学费”,每次都是天黑交易,对方发来通知他再赴约,除了短信记录没有留下一点证据。
完了。
丛溪的肩膀一下塌了下来,他为此耗费了大半年的时间,费尽心机去弄钱,到头来功归一篑,全部完了。
晨曦穿透云层,浅金色的曙光洒满病房,两个孩子同时从睡梦中醒来,翻身伸懒腰,手臂不小心打到了一起,咯咯笑作一团。
“爸爸!”秋南笑着喊他。
丛溪抬起眼,苍白的脸被曙光映照,一片熠熠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