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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是丛溪的 在他们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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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爷爷家的阳台没有锁,丛溪推开阳台门,微弱的哭声放大,是从陈爷爷的卧室传来的。
“陈爷爷——小宇——”
丛溪跑向卧室,脚尖踢到一只塑料杯,地面上一摊水,从床边一直流到门口。
陈爷爷大概是想喝水但没拿住杯子,要去捡时昏倒,半边身子就垂在床边的地上,头和肩膀抵着冰凉的地板。小宇正在奋力拉爷爷起来,可老人身体太沉,他只能死死攥着爷爷的衣服。
“小宇!”丛溪两步上前,握住哭得抽搐的小孩的肩膀,把他抱开,将老人放平到床上,检查老人的脉搏和呼吸。
还好,还有呼吸。
丛溪拍着老人肩膀叫了他两声,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老人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湿,摸起来一片冰冷,丛溪扯过床上的毛毯将老人包住。
“小宇别怕,”丛溪将陈爷爷抱起来,“叔叔现在就送你爷爷去医院,你去我家里叫秋南弟弟,让他带上我的钱包。”
小宇自己还发着低烧,但听到要送爷爷去医院,哭声立即停了,坐在地上抹掉眼泪,爬起来跑出去大喊:“秋南——!”
丛溪将老人用毛毯裹好后抱起来,走出大门,秋南已经站在门口,脖子上挂着他的挎包,里面装着钥匙钱包和证件,他一只手牵着小宇,另一边却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那个与周围贴满小广告的楼道格格不入的西装革履的人,像一堵墙立在两个小孩身后,穿着一身比昨日更休闲的灰色大衣。
丛溪脚步一顿:“你?”
贺琛怎么找到我家里来了?
“这是……?”
贺琛显然没料到这个画面,视线在他和他抱着的老人身上扫过,判断他们的关系。
“正好,”丛溪没空跟他寒暄解释,立即说,“你把他们俩小的带着。”
说完,丛溪转身快步走下楼梯,在转弯的狭窄角落灵活地挪移,不让老人的头脚碰到一点墙壁。
贺琛反应过来,蹲下身把两个小孩拦腰抱起,一边一个挟在腋下,到达一楼时追上要去招出租车的丛溪:“我的车停在对面,跟我来。”
丛溪没有犹豫跟着贺琛穿过马路来到对面,打开车门将老人安放在后车座,丛溪跟着坐到旁边照顾。
后排有病人不能坐那么多人,两个小孩只能挤在副驾驶,扒着座椅往后担忧地看爷爷。
尽管这不符合驾驶安全,但事急从权,贺琛还是给两个小孩扣上安全带,并说:“秋南,转过来坐好。”
丛秋南听到这命令的语气,心里一吓,连忙转身,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贺琛。
贺琛按了下秋南头顶,似乎是想夸他一句“真听话”,但现在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说,立即发动了车子开往最近的医院。
一路急诊送往抢救室,抢救室的灯亮起,丛溪长长吐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撑着墙的手臂微微发抖。
突然,肩膀上搭过来一件大衣和一只手臂:“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丛溪转头看贺琛,他那张令人讨厌的冰山脸在此刻却像一个定海神针,按住他的颤抖。
“谢谢。”丛溪推开大衣还给贺琛,“我不冷。”
臂弯里的人离开,贺琛还维持着手臂抬起的姿势,似乎有些失落,视线随着丛溪转身安慰小宇的身影看过去,却不小心跟他的孩子对上视线。
丛秋南歪着头,贺琛看了他爸爸多久他就看了贺琛多久,坏蛋齐文文的舅舅为什么对我爸爸这么好?
贺琛调整神情,弯起嘴角对小孩温和地笑了下,坐到丛秋南的旁边,丛秋南就像向日葵随着贺琛移动脑袋。
“叔叔,你是alpha吗?”
“秋南真聪明,我是alpha,你问这个干什么?”
丛秋南得到回答后终于展露满意的笑,没接贺琛的话,也不再继续盯着贺琛看,转身贴到他爸爸身上去了。
贺琛疑惑不解,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孩想法都天马行空,有些奇思妙想并不奇怪。丛溪的孩子活泼大方,一看丛溪就将孩子教得很好。
到底是谁呢?
丛溪并没有婚姻登记记录,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给他生的?
那个和他渡过情夜的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去世?
急诊室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贺琛的思绪,医生走出来说:“病人的情况有些危险,是急性心肌梗死,你们送过来得太晚了,心梗范围扩大,心电图显示广泛前壁心梗,需要做紧急介入手术,你们谁是家属?”
“手术?”丛溪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要做手术?那、那手术有危险吗?”
“老人年纪大了,再加上本来就有基础病,风险肯定是有的,但现在如果不做,恐怕……你们到底谁是家属?”
陈爷爷的儿子在外地,犯了事好多年都不联系,只有一个已经离婚的前儿媳能联系上,可是那个人连孩子都不怎么管,就算通知他们,他们只会拒绝手术。
“家属不在吗?”医生问。
“我们是家属。”贺琛抬手按住丛溪的肩膀,语气笃定,“我们做手术。”
“好,”医生看了眼他们,“那家属跟我来签个字,我把注意事项跟你们讲一下。”
办公室里,丛溪和贺琛并肩坐在医生对面,谁都没有说什么,默契地扮演老人的儿子儿媳,在同意书上签下各自的名字。
医生将同意书收起,走出办公室。
丛溪跟在贺琛背后,故意放慢脚步,等医生走远后叫住贺琛:“刚才,对不起……让你跟我假装……”
丛溪说不出那个词,贺琛及时接过话:“没关系,救人重要。”
“何况,”贺琛郑重地顿了下,“我们只是还没有结婚,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伴侣了。”
路过的护士捂着嘴跑过去,丛溪好想冲上去解释。
刚才就该跟医生说他守寡了。
在无比尴尬的气氛下,贺琛的电话恰到好处地响了,丛溪看到他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悦,说了句抱歉,转身走开接通电话。
丛溪却松了口气,回去找交给病房护士的孩子们。
“欸,你是陈伟国的家属吧?”一个护士拿着单子叫住他,“麻烦去缴一下手术费,在一楼窗口。”
“哦,好。”丛溪接过一大叠单子,也看不懂,随便折叠在一起,坐电梯下楼。
丛溪将所有单子递到窗口里,工作人员挑出缴费单,问他刷卡还是现金,丛溪说现金,低头从包里掏出钱包打开,一边问:“多少钱?”
“五万。”
“什么?”丛溪没听清。
工作人员靠近传声麦,重复了一遍:“五万,老人家没有保险,手术费自付,确定用现金吗?”
丛溪抓着包里那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现金,刚好五万。
“没有吗?”工作人员问。
不,他有,是要给秋南办身份证明的。
秋南出生的时候他妈妈就死了,夏城在同一天遭遇轰炸,丛溪只顾着逃命根本想不到出生证明,一路上辗转多地,每个地方都告诉他要办出生证明必须要做亲子鉴定。
但自己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一旦做亲子鉴定发现自己不是他血缘上的父母,儿童保护署的人就会立刻介入,将秋南的DNA数据录入信息库进行比对,他的亲生父亲就会发现他……
丛溪久久没有动作,这钱绝对不能动,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他为此忍受了那么多。
身后排队的人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工作人员也催促:“到底交不交?”
五万,为什么偏偏是五万?
“快点儿啊!”排队的人喊他,“大家都等着呢。”
“是啊,我们这交的可是救命钱!”
“……我爸好不容易排到的手术呢。”
“我也是……”
“不交就让开给下一个人。”工作人员说。
“我、交。”丛溪将纸包拿了出来,沉重地放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然后看着它付诸东流。
离开窗口,丛溪整个人像失了魂,走在熙攘的医院大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苦楚,他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算了,再攒吧,钱会慢慢有的,他还有时间,只要再跟王警官说说好话就好。
丛溪安慰自己,路过自动贩卖机想起小宇恐怕一直没吃饭,便走过去打算买点面包牛奶,正在兜里找零钱时,背后有人大声打着电话经过。
“让他闹!你告诉他,老子有的是人,他再给老子闹,老子就叫他们也过过瘾。呸!贱货!”
什么人啊说话跟喷粪一样。
丛溪皱了皱眉,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那人脖子到肩膀上的纹身,虽然被纱布包住了一半,但丛溪还是立即认出来那是一只老虎形状的纹身。
怎么自己都没去上班还能碰到这个恶心的人。
丛溪赶紧转身躲到自动贩卖机后,虎哥继续对着电话那边满嘴脏话,背影走向了电梯厅。
还好没被看到,丛溪等他走了后立即买了几罐热牛奶,不敢坐电梯走楼梯上楼,心里惦记着事情,走到近前才听到声音,有个人在消防通道打电话。
他回过神,看到了贺琛的背影。
今天还真是有够巧,丛溪正要趁对方没看到时悄悄撤退,贺琛却像有所感应,声音一停,迅速回头,然后警惕的表情就愣住了。
听筒传来轻微的说话声,贺琛的耳朵还贴着听筒,却没有再回应。
“下次再说。”贺琛对电话那边说了一句,然后挂断电话,看着丛溪,又看他手上拿着的牛奶,然后继续看他。
“你……”丛溪只得迎上前去,又无话可说停顿了许久,“很忙啊?”
“不忙。”贺琛说,“你还没吃饭吗?”
“嗯。”丛溪说,又没话了。
“我请你吃饭,走吧。”贺琛伸手过来要拉丛溪。
“不!”丛溪连忙避开,看到对方表情变了,又找补说:“我、我不饿,孩子们还在病房,我得赶紧回去,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你。”
丛溪一口气赶时间似的说完,拉开贺琛背后的消防门,抬脚正要走出去,突然走廊上一个硕大的身躯走过来,看方向似乎是要走这里的消防通道。
丛溪立即松开门把手关上门,神情一瞬间变得慌乱,左右四处看,是下楼还是上楼?
“丛溪?”贺琛拉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丛溪回头,贺琛背后是从半层窗户透过来的斜阳,他的影子落在地上,笼罩了自己的影子。
丛溪眼中闪过一丝光,不假思索,扑进了贺琛的怀里。
贺琛下意识抬手接住,双眼微睁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他正要问什么,丛溪又推着他来到墙上。
贺琛的背撞到墙上,还没站稳,紧接着被丛溪抓着衣领调转方向,变成了他将丛溪压在墙上。
“丛……”
“别说话!”丛溪压着声音命令,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话音刚落,背后吱呀一声,消防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与此同时,丛溪将他拉得更近了。
贺琛这才发觉丛溪在躲人,转头看到一个奇丑无比的纹身男,嫌恶地上下扫了他一眼。
贺琛抬手从墙壁的缝隙里搂住丛溪的腰,让他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然后微微侧身挡住不速之客的目光,保护之意十足。
来人看到竟然有人在医院里迫不及待地开干,比自己还厉害,看好戏地哈笑了一声,被贺琛眼神警告后才讪讪转头,只是在走到半层楼梯时,突然回头冲两人下流地吹了个口哨,然后哼着歌,存在感十足地离开。
听着脚步声消失,丛溪松开抓着贺琛的手,打算离开,却发现自己还被他圈在怀里,按在后腰的手没有松开的意图。
“请……放开我。”丛溪小声说,像是不大好意思。
贺琛连忙退开一步,抽出手臂放下,说:“抱歉。”
明明是自己做的事,却被贺琛道歉,丛溪本来要说的谢谢堵在喉咙里,只好干巴巴说了句:“没事。”
“是认识的人吗?”贺琛问。
“没什么,酒吧里的人,”丛溪含糊道,“你继续忙,我去看看手术结束了没有。”说着赶紧拉开门快步离开,逃跑似的,怀里抱着的热牛奶瓶摩擦得咯吱咯吱响。
贺琛还站在原地,抬起刚才的那只手,袖子在白墙上被蹭上了一片白灰,贺琛转动了一下手臂,将手心向内,贴在刚刚被丛溪攥住的衣服。
这时,他手心触到一片温暖的热意,在他们刚刚相拥过胸口。
是丛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