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魔鬼上司的智齿》林路炎

3、第 3 章 今晚你别想

　　季晓枫忍着身体上的剧痛，换上了一种全新的、更加折磨人的策略——模拟腐烂。

　　他开始疯狂抽搐，在味觉神经末梢上制造出一种类似于金属铁锈的诡异味道。

　　顾明涵吃过药，才刚享受了片刻疼痛消退后的安宁，却在此刻，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牙是不疼了，但牙槽骨深处，像是塞了一团正在蠕动的、活的棉花，一下一下顶着他的牙床。

　　更可怕的是，舌根处还隐隐约约泛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铁锈味道。

　　顾明涵“嚯”得一下起身，冲到厨房灌了一大口水，试图将那股味道冲下去。

　　然而无济于事。那股味道愈发强烈，充斥着他的鼻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顾明涵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捂着嘴，踉跄着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了出来。

　　“呕——！”

　　随着一阵剧烈的呕吐，刚才吃下去的药物被吐了个干干净净。

　　季晓枫强撑住快要昏厥的身体，感觉到那股侵蚀自己的化学力量随着呕吐飞速减弱，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又可以了！他又活了！

　　这下总算不会再有生化武器，威胁他的生命安全了！

　　卫生间里，顾明涵撑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反复用清水漱了十几遍口，那股怪异的味道才终于散尽。

　　顾明涵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又狼狈的脸，沉默了半晌，捞过手机再次拨打了医生的电话。

　　“为什么我吃过药后，呕吐反应这么强烈？”

　　“这……”医生愣了一下，在电话那头说，“大概是药物的不良反应，还是先停药吧，可以试试生理盐水漱口，外加冰敷，或者切一小片生姜，咬在患牙处。”

　　顾明涵疲惫地闭了闭眼睛：“那如果这些办法都不管用呢？”

　　“那就只有考虑拔除智齿了，顾先生。”

　　季晓枫并没有听清医生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折腾了一晚上，力气几乎全部耗尽，他打算今晚暂且放过顾明涵，好好睡一觉，恢复一下元气。

　　刚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忽然间，一座沉甸甸的“冰山”以泰山压顶之势，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上。

　　“！”

　　季晓枫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睁开眼！

　　霎时间，一股彻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穿透了他的全身。

　　草！顾明涵竟然在嘴里含了一大块冰块！

　　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季晓枫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麻木了，整个身体正在迅速僵硬、石化。

　　他一边哆嗦着，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

　　好你个顾明涵！花样真多，跟老子玩冰镇是吧？

　　冰块总有化的时候，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解冻的！

　　二十分钟后，冰水化尽。

　　冰敷确实有效，那颗作妖的智齿这会果然安静了不少，疼痛也似乎被冰镇住了。

　　顾明涵长长舒出一口气，洗了个热水澡，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他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身体和精神渐渐放松下来，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还在睡梦中的他觉得右下侧牙神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那种刺痛感从口腔深处一下接着一下向外放射，从牙齿到嘴唇再到下颌，最后一整片面部都持续不断地开始剧痛。

　　顾明涵捂着脸，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季晓枫叉腰在他口腔里仰天狂笑。

　　“嚯哈哈哈，老子满血复活了！”

　　“让你刚才冻我，今晚你别想睡了，老子要在你的牙神经上玩命蹦迪，让你生不如死！！”

　　一下下剧烈的抽痛如同钝刀割肉，连带着太阳穴和半边脸颊都在抽搐。顾明涵痛得大半夜在房间里走圈，后背都被汗水浸湿，英俊的五官全都扭曲在了一起。

　　季晓枫听着他痛苦的低吟，浑身舒坦得不行。

　　做助理这两年受的委屈，终于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他在顾明涵的口腔里折腾到凌晨3点。

　　直到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才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发现自己变不回人形了。

　　他惊恐地看着时间飞速流逝，一年，五年，十年，五十年……

　　顾明涵老了。

　　原本强壮的牙槽骨开始萎缩，变得松弛。季晓枫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在晃动，那种剥离感让他痛不欲生。

　　终于，在一个寒冷的早晨，随着顾明涵一声苍老的咳嗽，一阵天旋地转间季晓枫彻底从牙槽骨里脱落了下来。

　　他像一块毫无用处的碎石头，被吐进了垃圾桶。

　　不——！

　　季晓枫发出一声灵魂嘶吼，从梦中惊醒。

　　身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即便身为一颗牙，他都能感觉到牙髓深处传来的那种惊悸与震恐。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

　　这两天，他只顾着疯狂报复，只顾着爽，差点就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他到底要怎么变回去？

　　季晓枫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

　　那天晚上……凌晨一点……改PPT……扎小人……诅咒……然后他就睡着了。

　　没有什么五彩祥云，也没有什么系统提示。一觉醒来，他就成了顾明涵的智齿。

　　“难道……是因为那个诅咒？”季晓枫试着在心里默念，“诅咒结束，芝麻开门，季晓枫归位！”

　　没反应。

　　季晓枫放弃念咒，尝试集中全部精力，去想象自己躺在出租屋床上的那具肉身。

　　“让我回去。我是个人类，放我回去！”

　　依旧没有任何卵用。

　　季晓枫继续不死心地尝试，试遍了各种魔幻的法子。

　　他在顾明涵的牙槽里左右横跳，试图寻找一个小说中那种“空间传送器”。

　　可无论怎么努力，除了感到一阵阵疲惫，他还是那颗被困在暗红空间里的智齿。

　　完了。

　　他完蛋了！

　　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在他的脸上。

　　他不会是被彻底困在顾明涵的身体里了吧？！

　　虽然折磨这家伙能让他获得片刻的爽，但如果变不回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有自己的生活，不再有自己的名字。他不能再吃火锅、不能打游戏、不能谈恋爱，看帅哥！

　　他只能作为一个“零件”，卑微地寄生在这个他一点也不喜欢的男人的身体里。

　　顾明涵吃饭，他只能尝个味儿。

　　顾明涵睡觉，他只能发呆。

　　更可怕的是，如果顾明涵哪天谈恋爱了，去接吻……

　　季晓枫想到那个画面，顿时觉得整个牙都不好了，想死！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原本那些让他兴奋不已的报复手段，此刻也变得毫无意义。

　　顾明涵再痛、再社死又怎么样？自己还不是陪着他一起在这个口腔里虚度余生？

　　季晓枫越想越觉得恐怖。

　　呜呜呜，他不想再做智齿了。也没那么想报复顾明涵了。

　　他现在只想做回那个虽然要熬夜改PPT，但至少拥有自由和肉身的小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