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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谒见 横山匿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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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栩凝望着武行疆离开的身影。
章安载打破了沉寂:“他撒谎了,沈敬安没有死。”
武行疆刚才告诉他们他在安泰坊发现了一个地牢,但没看出来主人是谁。朱栩也不指望能查出来,那些大臣们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从来都是层层转办,最后谁都不知道委托人是谁。
可刚才武行疆提到他在地牢里发现一具尸体,经过辨认是沈敬安的时候,他的神态明显不自然,以及几个肢体动作都证明了他在撒谎。
不过这样也好,那个地牢的主人一定不希望沈敬安被人发现,如果传出去沈敬安已死倒是个不错的处理方法,横山侯行府足够安全,不会出什么纰漏。
可武行疆没告诉他们实话,那他可不可信就又是个问题了。
毕竟说出实话再由朱栩拍板同意藏起沈敬安是一回事,而他向他们隐匿消息却是另一回事了。
朱栩看向殿门外的眼神捉摸不清,像在走神,可却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武行疆还是可信的。”
面对章安载疑惑的眼神,朱栩阐释了原因。
“他可不像那些野心家,他的目的相当纯粹,能选择保住沈敬安对他而言已经是兵行险路了。”
夤夜时分,万籁俱静,又是一个注定不得安宁的夜晚。
朱栩理了理着装:“陛下,臣要去一趟安泰坊。”
章安载大概能猜出来他要去拜访一下沈敬安,但没猜到他的另一个动机。
“臣得去见一面明安侯和京口公。”
章安载之前没听过这个人,也就顺口问了一句。
“京口公?”
朱栩停下了脚步:“京口公,安文臣华新,这人也没有氏族背景,可能会愿意帮我们。”
直到走到大殿的门口,朱栩才凝望着远方的星空发出了一句感慨。
“看来这诺大个中京,不止两方势力在斗啊。”
仁寿坊似乎一直都是那样,一群卖苦力的和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杂居在坊内,故而仁寿坊就成了亡命之徒的天堂。
红衣人的步子有些急促,看起来比之前焦急了些,依旧是那身红衣,中堂内的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武士恭敬地侍立堂下,他知道他的主子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因为沈敬安的存活超出了他的意料。
在红衣人看来,为了保住西北军,武行疆最好的处理方法必然是杀掉沈敬安,否则就会惹恼大半个京城的高官,但他没想到武行疆居然藏匿了沈敬安,妄想同时瞒过了三方势力。
那个沈敬安对于氏族和他的计划了解的超出了应当的范围,对哪边而言都是个巨大的祸根,不可不除之而后快。
他的计划本来很好,武行疆沾了不该沾的血,也就更容易被扳倒,至于他那个师哥,也会明白有人在警告氏族,到时候两边都不会来招惹他。
唯一的变数就是武行疆,他以前以为他只是个皇帝阵营的粗人,现在看来,武行疆的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毕竟他那个目标不与任何阵营的观念相契合。
至于北边那伙野蛮人,哪怕现在有皇长子在他们那边出谋划策,终究还是些不开化的野人,暂时利用就行了,之前许诺的东西他可一项没打算兑现。
红衣人长叹了一口气,不禁有些唏嘘。
当年章武懿的两个亲徒,现在居然互相残杀,甚至他们两个还是至交好友。真叫人后怕,果然入了政坛,就再也不会念及手足兄弟之情义了。
不过没太大关系,接下来主场在于他和朱栩的对决,那就看氏族会站到哪边了,他应该给那个掌控了理事阁的人发个信,提醒他一下,不要插手他们的争斗。
安泰坊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这里的重臣实在太多,多一个横山侯谁也没有发现,至于他带来的那个沈敬安,自然没引起任何注意。
朱栩和安泰坊门口的卫兵通告了一声就进了安泰坊,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大人风头正盛,即使才到遏下,将来的发展前途也不可限量。
谁都是有私心的,卫兵不想得罪朱栩也就无可厚非。
说来可笑,这是朱栩第一次进安泰坊,以往他都没有资格进来,这次进坊才发现这里的内景其实与别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在大街上百年难得一见的瑞兽铜雕和象征门第的朱户随处可见。
袁氏根基在济东,故而安置在安泰坊的宅院规模不是很大,但也占了整个坊的十三四分之一。
袁氏的大门前矗立着两个披甲的士兵,身上的獬豸纹铁甲证明了他们是隶属于袁氏的私军。
方才卫兵早已向袁致成通报了朱栩的来访,两个私军自然不敢阻拦,查验身份之后就把他放了进去。
袁致成脱下了往日里身上披着的官袍,其实那身紫衣朝服并不适合他,穿在他身上像是个专练扛货的脚夫穿上了儒生的衣冠。
而在家里,他就穿上了紫色的私服,头发由于刚刚沐浴完而还没有束起,倒是褪去了些锋芒。
但他边上那两位看起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对象,两个兄弟相貌相似,脾气也都是一样的沉默寡言。
袁纬世和袁纬国都在袁致成的后面听着他们的谈话,袁致成也没有赶他们走的意思,朱栩也没办法直接让他们离开,也就这样了。
但朱栩最不怕的就是这种锋芒毕露的人,他太早表现出自己的上限了,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看起来他们还有得学。
朱栩嘴上永远挂着微笑,袁致成也看起来很友善,但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虚伪。
政敌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令人愉快的话题的。
“袁将军知道我这次贸然拜访是出于什么原因吗?”
袁致成并不是很清楚,但他潜意识觉得这位成熟稳重的御史台端来访必然是由于什么重要的事情。
“刚才横山侯来找我了,据他所发现的一些事情看了,这中京朝廷,除了我们以外出了第三方。”
袁致成依旧不太明白这和朱栩的深夜来访有什么关系。
“所以朱台端想干些什么呢?又与袁某人有何干系?”
朱栩收起了笑容,表情恢复了他以往出谋划策的神情。
“那方势力的能量远弱于我们,但他的目标是彻底消灭我们。”
“在下唯一不明白的是,这么做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袁致成觉得朱栩有些大惊小怪了,这样的组织每年中京都会有几个,但从来没一个成功过,也不知道朱栩在担心些什么。
“不,袁将军,别的势力做不到这一点,可他们能做到,幕后的那位有这个能力。”
“所以我希望我们彼此可以先放下隔阂,毕竟你我之间从来没什么仇恨。”
袁致成倒是不反对,他本来就支持太子登基,只是由于家族的压力才转换了立场。
所以他对太子就实在没有什么敌意,而且多朱栩这么个朋友也还有些用处。
袁致成便端起了一直搁在手边的茶杯,两杯都是空的。
朱栩会意,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袁氏宅院。
袁致成一直保持着微笑,直到确认朱栩离开了大院,神情才恢复了方才的寒凉,面色如同死水般沉静。
背后的两兄弟也没有说话,只是剪短了烛芯,让烛光更亮一些,照亮了夜里的大院,万籁俱静,又暗流涌动。
安泰坊的另一头也面临着差不多的困境,只不过没有那么多人,只有一个人和一张纸的对弈。
成深对面前的信件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封信的来源不明,是放在坊门口的一个木盆里的。这倒是好理解,送信的人不便透露身份,可是为什么字迹也如此凌乱?
甚是完全不像一个会写字的人写出来的东西,但也许是在隐藏笔迹。
这点就很奇怪了,有自信能让他一眼看出字迹的人寥寥无几,还活着的更是一只手数的过来,那么这个人何必这样做呢?
这些其实都还好,更重要的是信的内容,措辞礼貌,却字字带着挑衅,总而言之像是为了激怒别人而写下的这封信。
成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信,这封信的质地不像是一般的粗制纸张,而是宫里常用的蔡侯纸,成深在脑子里筛选了几遍同时具备这些特征的人,其实只有两个。
一个是他当年的师弟朱冶,不过他很确定朱冶已经死了,他可是亲手办的这事,绝无可能有错。
不过他那个师弟向来诡计多端,能不能从那种地方脱身也说不定。
但以成深对他的了解,他一般不屑于做这些事情,除非这些年他有了变化,但他已经死了。
还有一个,就是他那个亲弟弟,成彻,可现在他随军出征,应该不会有机会寄信出来。
成深干脆不想了,毕竟蔡侯纸流入民间的也不是没有,只要花重金,在东市地下总能买到不少好东西。
成深很快写好了回信,递交给一个侍卫,让他把这封回信放到坊门口的那个木盆里。
然后成深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出一口鲜血来,打在了褐色的书案上,流淌开来,仆人们熟练地端来铜盆和毛巾。
当年临下山时背下被下的毒可真是厉害,到现在就一些余毒了,成深还是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
回信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和成深本人叛逆的风格倒极为相似。
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