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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案 虎牢进西北 ...

  •   姜伯明刚刚过完五十七岁生辰,正在上方养老时朝廷的调令就过来了。

      姜伯明倒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讨逆军没有固定驻地,所以哪里军情紧急他就往哪里调,若是长时间闲置他,那他反倒不适应了。

      西北的事情姜伯明早有耳闻,只是不曾想到了这般严重的程度,那即便他老了,也应该披挂上阵了。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朝廷会派一个初出茅庐的御史台庶务使来参赞军机,那个人除了氏族成员以外没有任何长处。

      抱怨也没有用了,反正到时候不听他的就是了,他这辈子得罪过的氏族可不少了,也不愁再多一个扶风成氏。

      于是姜伯明叫来了亲随,让他通知全军收拾行装。

      亲随实在好奇为什么要连夜出发,就多问了一句。

      “将军,我们要去哪里?”

      姜伯明笑着摆摆手,表示不想回答问题。

      亲随有些奇怪,姜伯明从不会对他们的问题做出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姜伯明很清楚,他太老了,恐怕这一次去了西北可就回不来了。

      但没关系

      大丈夫功业已建,岂可终老于深宅大院当中?哪怕死于沙场又有何憾?

      等亲随离开之后,他感慨了一句:“这新上任的皇上真是个急性子,留西北这么大个烂摊子给我收拾,真和靖平有的一比啊。”

      远在千里外的中京正是傍晚,东市面临着落日前最后的热闹,所有人都在尽快完成买卖,以往会讨价还价半个时辰的东西现在也不会纠缠半天了,一般的客人都会接受不是那么合理的价钱。

      这时候还会讨价还价的一般都是官府派过来的小吏,他们会尽可能压价,但商家也没办法,只能狠下心少赚点。

      武行疆一般懒得干这种脏事,有他的亲随去办,他只要回到安泰坊,他的宅邸,自然就有人把饭菜准备好了。

      一个常年刀尖舔血的武将当然对血腥味极其熟悉,哪怕雨水冲刷过一遍又已经干涸的血武行疆也不知闻过多少。

      安泰坊东南角的那间宅子空着似乎是达官贵人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武行疆问过一位住在安泰坊的殿属御史,可他一直答非所问糊弄过去了,武行疆本就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后来便作罢了。

      但不知为何,那个宅子里偶尔会有些人气,但是很淡像是很快就要淡化掉。

      而今天武行疆回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些铁锈味,那就是用刀杀人的味道,他亲自闻过无数次了。

      于是他瞬间锁定了在角落里的那间宅院,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武行疆没带平时的黑铁弯刀,只有在靴鞘里藏着的一把象牙柄折刀,还是先帝御赐之物,但他基本没用过,这次却只能先把这把拔出来了。

      武行疆在残阳最后一抹照映下移步到宅院的门口,一手搭上了门上的兽首门环上,用门环轻叩木门。

      谁料大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关上,门闸也像是被暴力破开过一样,有气无力地挂在那里,武行疆的力无处施展,就使大门开了一些。

      说是没人居住,实际上宅院的布设就是个经常住人的地方,小园里的花木都有修剪的痕迹,院子里虽然没有生活用具,但地面上留下了不少新鲜的脚印,武行疆蹲下来仔细数了数,大概有十几个不同的人,而且都在互相打斗似的,地上甚至有一把军中才能见到的精钢长刀,全都是这几天留下的。

      反倒有一处脚印走得很轻很慢,还在园子里徘徊了一段时间才离开。

      这处院子装成无人居住的演技十分拙劣,那为什么住在这里的大人们没有一个说出来呢?虽然武行疆不喜欢他们,但不可否认他们是帝国的智囊。

      武行疆想到一个让人背后发凉的可能——他们都知道。

      那么这个院子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才能让这么多人合力保住这个院子不被人发现。

      那这里就不可能没有人看守。

      刚想到这一层,武行疆身后就传来一阵箭矢破空而来的呼啸声,很明显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可他躲过多少明刀暗箭?这样缓慢的箭矢让他甚至有时间思考放箭的人是谁。

      然后他挥起象牙折刀,在空中打歪了过来的箭矢,放弃了这样的短兵,拾起了地上的长刀,这才明白为什么没把它清理掉——它被什么东西死死黏在了地面上,难以拔起。

      武行疆手腕发力,硬生生捡起了长刀,甚至没有掂量,他对这种刀的质量再熟悉不过了。然后横刀于面前,打算迎接下一次发难。

      可没有袭击了,估计那个暗处的家伙认出了武行疆的身份,碍于他现在得到的关注实在太高而离开了。

      武行疆一时不敢放松,带着刀往内室走去。

      内室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墙壁上似乎沾了些血污,而且看形状还是喷溅而出的,看起来有人在这个地方被人砍成了重伤。

      那么他站的这个位置必然是个重要的地方。

      武行疆蹲下身,一寸寸摸过地砖,有一处凹陷了几寸。

      他不知工匠巧术,也不曾研习,就用长刀撬开了地砖,下方有条大理石铺就的井,和一个沾满污秽的木梯。

      武行疆并不怕脏,他这辈子碰过的污秽恐怕比任何人都多,他便沿着木梯一路向下爬,直到脚沾了地。

      地下阴湿冰冷,加上条石地砖就显得这里颇像一处地牢。

      武行疆沿着唯一一条甬道向前走,蜡烛熄灭大半,灯光勉强能看清。

      甬道很长,武行疆这样的人都走到有点累了才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石室,室中最显眼的陈设就是一个锁链,那上面靠着一个人,蓬头垢面,长发垂下,白衣仅能蔽体,甚至有一条苍白而修长的腿完全显了出来。

      武行疆快步走上去,那个白衣囚徒似乎感觉到有人过来了,就抬起了头,看到来人是武行疆似乎愣了一下。

      武行疆走到他的面前,抬手掀开了他面前的长发,一瞬间感到愕然。

      这人的长相俊秀,在地牢关了这么久,肤色苍白而没有半点血色,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此人的画像武行疆在一份人口名单上见过,是已经失踪的中京富商沈梦阳之子,早就用朱笔勾掉的沈敬安。

      关于这位沈梦阳,最广为人知的就是他曾是安泰坊所有者,后来朝廷买下了安泰坊,支付了他十万两白银,于是他就回了靖康老家,却在路上突遇山贼,至今死生不明。

      至于是不是山贼,坊间流言自然说法颇多,最流行的是说官府后悔了那十万两,就把沈梦阳杀了,抢回了那十万两白银。

      又有另一种说法就比较惊为天人了,说是当时有个户部高官,有氏族背景,且是个断袖,看上了沈敬安,却被屡次拒绝,恼羞成怒之下召集一伙家丁以沈梦阳为胁迫,强迫沈敬安与之成婚,于是他们到现在下落不明。

      但武行疆从来不信这些传言,他以为朝廷不至于穷到连十万两白银都要抢回来,至于那个断袖,他更是从未在京中听过这类传闻。

      但面前的沈敬安似乎在这里关了很久了,那沈梦阳的失踪也就有了些线索。

      武行疆沉思时,沈敬安忽然开口,沙哑的嗓音和少年的样貌极度不符。

      “你是谁,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武行疆很不想承认自己是误打误撞才来到这处地牢的,可他一时编造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糊弄沈敬安。

      沈敬安轻笑了一声:“你不是那些人。”

      “那些人?”

      沈敬安这时才有了惊讶的神情。

      “你不知道吗?”

      武行疆对于京城的坊间杂事不是很了解,至少远不如朱栩了解,那他应该回去问问朱栩这个人该怎么处理。

      不过既然他被一个人丢在了安泰坊,那看起来他对他口中的那些人失去了作用,那么带走他似乎也不会招惹到谁。

      至于他口中的那些人是谁,武行疆实在没有什么操心的必要,知道太多了总是不好的,容易被人报复,哪怕他不怕得罪人,可中京朝廷上下两百二十七官,总该为西北军考虑考虑。

      武行疆就抽刀割断了锁链,又从边上拿了一件不知道哪来的还算完整的衣物,虽然让沈敬安看起来很滑稽,但他却像很满足一样长叹了口气。

      沈敬安赤足走到了木梯那里,看着武行疆回过来的头,想再确认沈敬安是否跟了上来。

      不知不觉,在这处地牢里已经花掉了一个时辰,天完全黑了,所幸他们不需要再上街,回到私宅去就足够了。

      沈敬安古怪的打扮惹来了卫兵询探的眼神,却被武行疆的眼神逼了回去。

      带着沈敬安进了私宅之后,武行疆吩咐一个亲随带沈敬安沐浴更衣,又拨了一间客房给他。

      武行疆在浴房门口踱步,心不在焉地用手有节奏地开合刀鞘。

      恰好沈敬安洗完了,正从门口出来,这时方才显露出关押多年遗留下的痕迹。

      手腕青紫到消不下去,身上也有不少快要愈合的伤口,每一道都长而深,腰线由于营养不足而分外细瘦。

      看起来确实是个常年关压在底下的囚徒。

      武行疆无心再看他,就带他去了客房,嘱咐了几句,然后匆匆穿上正装离开了宅门——他要去找朱栩询问一下这个人如何处置。

      这时他才觉得后怕,他竟然把这个后生当成了他们的领导者。

      但没关系,这个人一定可以保住他毕生的心血,

      和弟兄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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