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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苏绣 纺师面圣, ...

  •   宣文元年冬,中京市井中出现了一位奇人,自称前朝吏部侍郎汪琨之女汪怀思,后由于汪琨贪腐,家门被抄,故而前往苏陵学习纺织,所织造的衣物结实耐用,美观大气,在中京迅速风靡全城。

      当然,大家心知肚明,若是没有人支持,她也绝无法做到在一个月内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

      其实背景很简单,查查她的行踪就能看出一二。

      靖平二十六年初,汪怀思从家乡哀原前往苏陵,研习苏绣四年,于靖平三十年不知缘何前往济东,停留数月,在宣文元年初才来到中京。

      章安载被每日送来的文书弄得极其头疼,所幸朱栩一直在帮他处理政务,否则章安载真的不想当这皇帝了。

      又是一个深夜,章安载对着眼前的奏折犯愁。

      这封奏折是来自抚平的镇守官员武夷侯王维义发来的,此人作为前朝老臣,冀原军提督,在之前争皇权时竟然没有出现,倒令人奇怪。

      章安载的思路很快回到了奏折上,这上面说,抚平一带近日察觉到有可疑人员大量活动,恐怕过一段时间必然生变。

      章安载没太放在心上,这位将军活了快六十了,每天疑心重重,动辄陈人反情,如果不是仍然能领军,章安载早就让他退居二线了。

      但现在更麻烦的是他那位皇兄,现在不知下落,云阳王府找不到他的踪迹,妻子都被扔在了王府里一个人跑了。

      更何况西北军情紧急,克烈汗的袭击变本加厉,从几千人的抢劫变成了十多万人的大规模入侵,武行疆实在抽不出身来京城帮他们。

      这么多异动,看起来没有关联,但按照朱栩的话来说,这所有活动的背后必然有一个人在操控,其目的就是搞垮新政府。

      接踵而来的大事是章安载当太子时从不曾见过的,近日寝宫里的布帐还坏了,太皇太后每次来看他都要提一嘴,相较而言太后就好多了,一直计划着给他换一个新的龙帐。

      天色大亮时,章安载从案上起来,发现自己昨晚睡着在奏折上了,边上还摆着送来的早膳和一批新的急奏文书。

      章安载和朱栩谈过,好像他一登基大事就变多了很多,可朱栩说其实大头都送到各级去了,他所处理的基本都是军国大事。

      早朝结束以后,朱栩留了下来,章安载现在每天都睡不好,上早朝更是经常打哈欠,在大臣们离开之后经常斜靠在龙椅上就睡着了。

      朱栩每次都会走过去叫醒他,提醒他回寝宫里睡觉,不像那些老头子,每次都拿前人的例子鼓励他,弄得他时不时发次火,就更坐实了他喜怒无常的性格。

      朱栩笑着看向章安载:“陛下,您今天可不能急着睡觉了。”

      “您的龙帐坏了,工部从民间召来一批纺师,带了他们的布料,您且看看中意哪个做的?”

      朱栩抬了一堆布料过来呈给章安载过目,章安载很不耐烦,他从小见过不少好料子,知名的纺师也不是没见过,对这些东西也就不怎么挑剔了,反正都差不多是那些品质。”

      直到他翻到了在中间的一条金丝织布,他才停下来翻找的步骤,这块料子虽然不是很完美,但和其他那些凡品相比就好的多了。

      “这条吧。”
      朱栩看了一眼布料,眼神毫不诧异,因为这条布是汪怀思特意按照前朝一位已经去世的纺师的手法制作的,那个纺师之前专门向朝廷提供官服制料。

      于是朱栩从大殿门口离开了,留下了章安载一个人苦守孤殿半个时辰。

      不过至少他能多休息一会。

      汪怀思跟在章安载身后进了大殿,和所有受邀前来过的平民一样,都是紧张不安的状态。

      章安载没指望她能有多镇定的反应,只要能回应他的话就足够了。

      “你可是汪怀思?”

      汪怀思对于皇帝知道自己名字这件事仿佛受宠若惊。

      “草民贱名,怎配入陛下贵听。”

      那就是不否认了,章安载对这种巴结阿谀的匠人并没有太多耐心,敕封了她一个京口织造的启上小官,让她为朝廷专供布料,也就算结束了。

      汪怀思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大殿,朱栩送客出门,就又回头看了一眼章安载。

      那个少年又睡着了。

      哪怕章安载成了天子,他的所作所为和神态,乃至一些小动作都是少年独有的朝气,如今在龙椅上斜靠着睡着了,看起来也没有不怒自威的威严,而是像个在私塾读书时偷偷睡觉的学生。

      章安载长长的睫毛贴在下眼皮上,苍白的皮肤如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看起来比在东宫里暗无天日的日子健康多了。

      想到这里,朱栩不由笑了笑,没有叫醒章安载,而是端坐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等着章安载醒过来。

      汪怀思从内城离开后,匆匆上了停着的一辆马车,驾车人身材矮小,赫然是之前出现在安泰坊的那个昆仑奴武士。

      汪怀思到了仁寿坊的私宅,红衣人端坐在私宅堂上,中堂陈列着腊梅和字画,还有来自西域的香料所产生的烟雾从香炉中升起。

      若是没看到安泰坊的血,谁又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之徒?

      汪怀思直接看向了红衣人,全然没了方才的不安。

      “大人,布料已经送进去了。”

      红衣人半阖双眼,手中拨弄茶杯,像在闭目养神,在汪怀思快要退下时,他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话:“那看来,京郊那边的子也很快就要动动了。”

      武行疆刚刚收到来自京城的文书,靖平帝下葬了,庙号齐高祖。

      可讽刺的是,引发了这一系列巨变的人的死亡,反倒在这些大事的映衬下显得微不足道了。

      克烈汗在他五次出击下终于逃回了大漠,虽然不久之后他必然再来,但武行疆在各处做好了部署,挡个几个月应该足够了。

      但他没想到,在他进京以后,这些本来只打算撑几个月的防务硬生生撑了七年。

      武行疆骑惯了马,所以基本不坐别的,即便这次皇上连下五道诏书让他尽快到京,他也没选择去天柱乘船顺流而下,而是带着五六个亲随走陆路骑马走长平道进京。

      负责修建中京的人可能不太在意百姓的生计,但极其注重摆在明面上的大气,中京光是外城的九座城门就花掉了预算的五分之一,耗时六个月才建成,外城的城墙也是江南富户和朝廷联合建造,红漆也是从南平进贡来的上品。

      武行疆很兴奋,以至于没有仔细观察这座全国百姓都梦寐以求观赏一番的中京城墙,他很清楚,中京的主宰者中,以后会多一位那些大人们不齿的陕凉武夫。

      武行疆把他的马和从不离身的黑铁弯刀给了一位侍从,让他送到京城里给他备好的宅邸。至于他,要进宫面圣。

      走过涟水桥,武行疆到达了议政殿的殿门前,此时他离权力的核心只差了一道朱漆大门。

      他跪于殿前,注视着关着的大门,发出了一个武夫在这里的第一次声音。

      “臣横山侯武行疆,奉旨来京,以辅助朝政!”

      这一声声音很大,整个皇城都听见了充满西北黄沙腔调的声音。

      成深正在和袁致成在内城文政台内对弈,也听到了这一声呐喊,袁致成愣了一刻才继续落子,成深却只是笑笑。

      武行疆太过招摇,果然只是一介武夫,没有超出成深的预料。

      可是如果在他那个小师弟手里运用得当,诺大个西北军总还是有点用的。

      棋局上,成深暂落下风,袁致成颇为得意。

      可随着下一颗子,袁致成一处极不明显的破绽被撕开了,形势突变。

      两人都没有再落子,这一局该结束了,成深赢了。

      “安舒啊,哪怕你的破绽再不明显,也是会被有心人发现的。”

      章安载很烦,刚才那一嗓子把他喊成了一个尴尬的境界,全京城都知道了他将把一个常年镇守西北的粗人委以重任。

      朱栩打开了大殿门,把武行疆引进来。

      武行疆一看见章安载,就慌忙跪拜行礼。

      朱栩却拉住了他:“横山侯不必如此,今既召你来京,便是把你当朋友,往后若是没有外人在场,也就不必每次都这样。”

      章安载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朱栩说的话。

      朱栩说得很精明,没有明说召他进京的原因,又拉近了他们的关系,算是强行把他们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朱栩和武行疆闲聊了一段时间,夸赞了他在西北的所作所为,还轻易提起了一些武行疆在西北的所作所为。

      武行疆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却有些背后发凉。

      他在西北干过什么几乎不为人知,朝廷里也没人有闲心操心一个外臣的防务日志,即使他是五大将之一,枯燥无味又没有价值。

      可朱栩偏偏一清二楚,他一个东宫侍读,怎么知道那么多天知地知的事情?

      这是表示信任,也是在示威。武行疆也许不太了解政治,但并不傻,他清楚,在党争这种事情上,他是绝对斗不过朱栩的。

      那么他这么久才只是个侍中衔的东宫侍读是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韬光养晦十多年,还能一直不被发现?

      有这样一位盟友既是一件幸运的事,也是一件倒霉的事,因为这样的人的危险性太不可测了。

      看来以后武行疆应该抽个时间提醒一下新皇帝,他身边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夕阳西下,中京的市井小民都开始往各自的家散去,宵禁从天黑开始,回去不及时可是件麻烦的事。

      武行疆暂时不用太操心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去他安泰坊的宅邸,好好睡一觉。

      自从西北吃紧,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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