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热线999》好123

4、第 4 章 【

　　【系统重启中……】
　　【正在连接局域网……】
　　【连接失败！非法协议！】

　　仿生人会上赛博天堂吗？
　　宴迟不知道，但死人应该是没法连接系统的。
　　关机，睡眠，还有死亡，恐怕那些最有名的哲学家们也说不出三者的具体区别，而宴迟已是第二次体验“死而复生”，或许可以考虑开个精品小班，糊弄糊弄那些还有精神追求的家伙。
　　最先回归的依旧是意识，这次他并非因颠簸而清醒，没有引擎轰鸣与各种语言的脏话，像是打了个盹，久久不愿苏醒。他应该是平躺在床上，强烈的机油味刚好卡在个勉强能忍受的位置，有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床边，低声交流。

　　“数据为空……老树啊，你确定不是这家伙的内部储存模块被炸报废了？”
　　“秦兄，请相信在下的医术，这位小友除了外貌，与那些出卖身体的可怜人并无区别。至于破解智能体代码，抱歉，请容在下拒绝。”
　　“又没让你格式化他，而且你就不好奇吗？如果这家伙没被灌记忆，那他那些格斗技巧又是从哪来的？”
　　“小生观这位小友的人格代码远超寻常仿生人，已无限接近人脑容量，恐怕这些只是增添趣味的底层代码吧。情感热线是鲲鹏的子企业，在下认为，这或许是新一代仿生人的原型机——毕竟你也知道，市面上找不到任何M-3000型号仿生人的信息。”
　　“所以？”
　　“在下心有余而力不足，遗憾遗憾。”

　　宴迟睁开眼，看见双臂抱胸的秦越和一个电视机脑袋。
　　说是电视机脑袋其实并不准确，毕竟那是个几乎全身都改造成义体的人，头被方形显示屏取代，显示着一个古风小哥哥白衣飘飘江湖悠悠的画面。

　　宴迟：……？

　　“啊，他醒了，”电视头说，“小友你好，在下常青树，幸会幸会。”
　　常青树伸出机械臂，“啪”地打开一把金属折扇，对着自己的电视脑袋扇了两下。

　　这儿应当是个被改装的地下车库，简陋且杂乱。药剂瓶和还沾着血的各种义体堆在一起，除了宴迟躺着的单人床，猛一眼看过去甚至没有下脚的地方。
　　所以这到底什么情况？他没死？
　　他那段莫名闪回的记忆又是什么？
　　秦越又是火箭炮又是车载EMP，把宴迟往死里折腾，一副路过野狗都要被他踢两脚的样子，怎么最后又留了他一命？大难不死的仿生人目光放空，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只觉得男人的心思好难猜。
　　宴迟决定保持沉默，反正他现在完全操作不了身体，而接入他后脑勺的数据线似乎已经将他从生产日期到底层代码全都暴露。
　　横竖都是任人鱼肉，不如先看看这两人打算做什么。

　　“别给那江湖悠悠了，先把他解锁。既然你这没办法，我也不为难你，你帮我查另外的事去。”
　　“秦兄，在下只是隐居的医师，并不擅长情报搜集之事……”
　　常青树屏幕上的古风小声叹一口气，机械臂在面前的光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拔掉宴迟后脑上插着的数据线。
　　对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归，几乎瞬间，宴迟便从单人床上摊了起来，拳头直指秦越面门。秦越没躲，一副悠闲模样，挑眉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拳头。
　　二人对峙着，而宴迟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将拳头推进哪怕一毫米。
　　某种比他自我意志级别更高的，或许该被称为底层代码的东西限制着他，叫他无法做出任何伤害秦越的行为。他看着秦越那张没有任何手术痕迹的英俊脸庞，与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对视，而系统的自我检查终于完成，为他解释了一切的原因：
　　现在秦越是他的所有人。
　　M-3000-999是秦越的财产，而根据协议，仿生人绝不允许攻击自己的主人。

　　他依旧穿着那件长衬衫，因为定格的，挥拳的动作而隐约露出些本该被遮挡的部位。宴迟并不算是瘦弱的类型，或许强壮是更适合用来形容他的词汇，仿佛一只猎豹，隆起的肌肉中充满爆发力。
　　但就算这样，他的体格也比秦越小整整一圈。
　　高大的男人伸出手，轻松握住他整个手腕，说：“冷静些好吗，朋友？”

　　秦越笑得让人窝火。
　　“都说了不会拿你怎么样了，反应这样激烈做什么？你该学学老树，江湖悠悠一下。对了，说起江湖悠悠，按照道上的规矩，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是患难与共一起面对过赛博精神病，还甜蜜互坑的关系，四舍五入一下就是过命的交情呀！”
　　江湖悠悠是什么形容词，而且宴迟都要管他叫主人了，这叫“患难与共”？宴迟甩开秦越的手，重新挥舞了几拳，确定自己的确无法攻击秦越。
　　他只能坐回床上，放弃无用的挣扎。

　　太屈辱了，宴迟面无表情地想，我居然要管大晚上戴墨镜的家伙叫主人。
　　仿佛能读心一般，秦越的笑容淡了几分，问他是不是在心里骂自己。
　　见识过这家伙之前的疯狗模样，宴迟一点也不想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和秦越起争执。谁知道秦越留他一命是为了什么，考虑到自己据说与对方“老相好”容貌极为相似，最开始鸡冠头们那句“外置左手”似乎并不只是一句调侃。
　　比神经病更可怕的，是鳏夫神经病。
　　宴迟在自己脑子里打了个赛博冷颤，他不喜欢这种被当作另一个人替身的感觉，以至于连带着对秦越都一并感到抗拒。

　　“我在想你车上的唱片，”宴迟转移话题，“音乐品味不错。”
　　“啊，那个啊。和生产你的公司一个名字，你会喜欢似乎也很正常。”
　　秦越似乎不愿与他多聊这些，垃圾话戛然而止。他把自己的风衣丢给宴迟，叫宴迟换上，又重新看向常青树。
　　显示屏上的古风小生摇着扇子唉声叹气，说些什么“君子也防”、“我应该在江湖悠悠，而不是参与你们的爱恨情仇”之类的话。
　　“钱不是问题，你就查查那个发电厂。老树啊，你我兄弟一场，我定不会亏待你——出事了把我供出来就行。”
　　常青树屏幕上的古风小生喜笑颜开：“秦兄，你我兄弟情深，在下定不负厚望。”

　　宴迟：“……我换好衣服了。”

　　秦越和常青树达成的交易他不在乎，秦越也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带着宴迟离开了车库。秦越撑开一把伞，叫宴迟靠近些。
　　常青树的诊所位于巷子深处，这儿破旧且泛着霉味，脏乱潮湿的环境似乎只能允许霉菌之类的生物繁衍，原属于蟑螂与老鼠的生态位则全被流浪汉取代。
　　出了巷子，一切又重新变回繁华的大都会模样。霓虹灯招牌明亮到刺眼，他们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车，最普通且常见的款式，只被允许行驶在最底层的浮空车道上。
　　枭城的雨似乎永远不会停，繁华的上流社会与破旧的贫民区同时存在于这座城市，上中下三层的浮空车道似乎天生就为人们分好了等级，与林立的高楼们一起簇拥着城市最高的那座大楼。

　　方方正正，永远灯火通明。
　　那是鲲鹏公司的总部。从武器制造到食品研发，是该公司所有业务的中心，仿佛一颗汲取城市生命生长的钢铁巨树。
　　宴迟仰起头，看着超级大楼外墙上满满的广告。

　　【器官典当，价格公正，做个会超前消费的上流人】
　　【美丽美丽再美丽，第一性征护理美容院，让你的OO闪闪发光】
　　【情感热线，您的终生伴侣，比狗更忠诚，比鸡鸭更安全】
　　【鲲鹏公司正在招募，月休3小时，满满都是福利】
　　【新一批试药志愿者正在招新，孕妇，幼儿，身患罕见病者优先】

　　这里是枭城，Ai战争后的十大超级城市之一，由鲲鹏公司打造的不夜之城。它繁华且充满机遇，却无情吞噬生命，一切皆可抛售，灵魂明码标价。
　　下方的街道响起枪声，帮派的火拼已被习以为常，食客们面不改色将手中的烤串吃下，招手叫老板再开一瓶酒。

　　很难说宴迟现在是什么心情，但坐在他身边秦越显然对此见怪不怪。
　　开车的是个他不认识的姑娘，亮蓝色高马尾，穿着套修身的纯黑色长衣长裤，腰上挂着战术腰带。姑娘没出声，宴迟不想说话，只有秦越像读不懂气氛一样活动肩膀，说最近实在倒霉，被三个鸡冠头抢了货不说，还白给常青树送钱，结果屁都没查出来一个。
　　没人理他，秦越也不尴尬，转头笑眯眯看着宴迟，递过来一块芯片。

　　“？”
　　“别愣着呀，放你后脑勺那个接口里头。之前拿火箭筒指着你是我不对，但现在咱们不是和好了嘛，我不会害你的，还是说你怕了？”
　　秦越举着那枚芯片，笑得热情洋溢，却一点让宴迟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一块芯片而已，秦越要真想害他，宴迟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第二次睁眼的机会。
　　他接过芯片，手指无意识碰到了秦越的指尖，但秦越依旧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于是他怀疑只是错觉。两指宽的芯片被插入后脑勺的接口，神经系统读取其中信息，将储存的影片在宴迟的视觉成像画面上播放。
　　那是段新闻报道的录屏，说枭城的鲲鹏公司职员宴迟被发现死于家中，警方推断是过度服药造成的急性器官衰竭，最终定性为意外死亡。

　　“认识这个人吗？和你长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的家伙。”
　　宴迟眯着眼睛，和秦越对视：“我的资料库里没有与他有关的信息，事实上，我苏醒时能想起的也只有‘宴迟’这么个名字。”
　　“这是你的原型，宴迟本人，今天刚好是他死的第五天，”秦越说，“而就在他死的当天，我们就收到了关于你的消息。有人定制了你，并要运输给往枭城外的某个秘密客户。”
　　“所以？”
　　“所以你不好奇吗？你的人格代码与人脑极为接近，所以我不会将你和那些人工智障混为一谈。999，你不好奇这是为什么吗？如果只是需要一个泄欲的工具，寻常规格的解压玩具就已经能满足所有需求了，何必冒如此风险？毕竟像你这样级别的人工智能可是违禁品——和AI的战争才刚结束不到五十年。”
　　秦越以一种蛊惑般的语气说：“正巧，我对这些也很好奇。”

　　宴迟暂停视频的播放，新闻上那张属于“宴迟”的照片表情严肃，头发与西装都整整齐齐，琥珀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注视着宴迟。
　　是的，他很好奇。
　　好奇自己的来历，好奇“宴迟”本身。
　　而他现在唯一拥有的线索，也似乎是唯一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存在，就是他记忆里的神秘男人。
　　秦越向他传达了友善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在邀请他合作，而宴迟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有两个问题。”
　　“乐意为你解答，朋友。”
　　“你打算怎么做？”
　　“宴迟的葬礼在他头七那天，鲲鹏总部。看到了吗？就那座最高的大楼。我打算把尸体偷走。死人不会说谎，刚好常青树最擅长不是修理活人，而是检查死者。”
　　“你们是什么关系？”
　　秦越睁大眼，和宴迟确认：“是我听错了？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一改先前的态度，找你合作，或者问你有什么值得我选中的优势？以你的水平，应该不至于看不出来，我之前是真的要杀你。”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改变了态度都是事实，所以我现在更好奇你们之间的关系。”
　　宴迟把芯片取下，丢给秦越。

　　秦越不笑了，稳稳接住那枚芯片，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探究。
　　然后他咬牙切齿地说：“宴迟是我前妻，但我没同意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