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热线999》好123

5、第 5 章

　　说话时秦越直直看着宴迟的眼睛，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那是种毫不掩饰的窥探与侵略，直白到让人本能地想去回避，仿佛仅仅只是眼神，就足够暴露真正的想法。唯有问心无愧者才能回望这样的眼神，而宴迟本该也是如此。
　　偏偏秦越那咬牙切齿的，仿佛被抛弃一般的神态让他心烦意乱，好像一只手握紧了仿生人那永远以规定频率泵送电解液的心脏，产生些酸涩的，难以言说的心情。
　　诚然他不是个普通的仿生人，从思维模式到自我认知都更接近人类，但这些是否也是那些接近人脑大小的代码们的成果？这些情绪真的属于宴迟吗？

　　不，别想这些哲学问题了。
　　找到那个记忆中的男人，然后询问有关自己的一切。解答疑惑的方法就在眼前，他何必浪费时间在无穷尽的自我怀疑上。
　　于是他双臂抱胸，看向秦越。

　　婚姻，这对枭城居民来说，与公司那些劳务合同或许并无太多区别。情投意合的婚姻或许只存在于文艺作品之中，底层的人们没必要为此牺牲自由，而住在城市上层的那些人则更关注其中的利益。
　　秦越是个帮派头目，虽然宴迟还不知晓这帮派的名字，但既然愿意结婚，想必是从中有利可图。
　　也许是财产的纷争，又或者只是有着深仇大恨，毕竟他一个“冒牌货”都能叫秦越亲自带人追车销毁，偷个前妻的尸体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的反应倒是平静。”
　　秦越耸耸肩，向后靠在柔软的车座里。他又恢复先前那副带着点痞气的自来熟模样，以轻佻的，欠揍的表情看着宴迟。
　　“一路上每个人都在强调你俩有一腿，我只是从你这得到了个确定的答案而已。总之，我同意合作，你要怎么安排我都无所谓，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亲自进入鲲鹏公司，然后找一个男人。”
　　“自由活动时间到是没问题，只要你有那个本事，但找人？怎么，难不成你要去找自己的开发者，然后聊聊爱，死亡，还有机器人的话题？”

　　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宴迟，明明并非具备录像功能的义眼，宴迟却从中感到被窥探，被记录的错觉，好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将被秦越观察记录，彻底分析。
　　很冒犯的行为，但宴迟没有点破。
　　他转而去看车窗外的风景，以沉默作为回答。

　　雨幕模糊了城市，让一切变得朦胧，暧昧不清。秦越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拉着宴迟一并去鲲鹏公司总部偷一具尸体。能有葬礼，还是在公司大楼内，想必“宴迟”的职位不会太低，偷尸的难度或许与直接闪击鲲鹏总部没有太大区别。
　　如此危险的行动，常人多半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多次合作过的同伴，一并行动，再不济也得是自己帮派里信得过的手下，何必临时起意，加他这么个不知底细的仿生人。

　　炮灰，还是仅仅是试探？

　　“好吧，那我就不请自来，和你聊聊我的爱——没有死亡，没有机器人，只是我与我亡妻的爱恨情仇。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两四舍五入就是纠缠了一千五百多年，可谓情深意重。999，你知道吗？我和我亡妻竹马竹马，打小处的婆娘，有没有床都配合默契，虽然他总爱冷一张脸不说话装高手，可我只要逗逗他，我亡妻就会……”
　　宴迟说：“那他还和你离婚。”
　　秦越心态貌似很好：“夫妻之间哪能不吵架，闹个离婚不是很正常？再说了，他肯定也不是真心想离开我。看到开车那姑娘没？娜迦，四舍五入算我俩闺女，他就算嫌我烦，也不可能真不管自个孩子。来，娜迦，和你999叔叔问个好，再来个才艺表演。”

　　娜迦没理他，比秦越看起来更像个帮派老大。

　　他们的谈话被通讯申请打断，秦越多挂耳式通讯器响起滴滴的提示音。这或许是秦越并未装神经辅助系统的又一个证据，毕竟按照宴迟脑中的常识，这种外置通讯器已被全面淘汰，也不知道秦越是从哪找的人给他生产的。
　　外置的通讯装置，私密性当然不如直接接入神经的系统。宴迟无需多费功夫便能听清通话的内容，但他更倾向于是宴迟故意调大了声音，毕竟身旁的男人一点避开他的意思都没有。

　　是常青树的声音。
　　“秦兄，你让在下调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速度这么快？你怕不是拿Ai直出的答案糊弄我吧？”
　　“非也非也，这次在下不会收取任何费用，秦兄不管有什么目的，最好也不要再继续调查。调查结果太干净也太正常，秦兄说的奇怪赛博精神病们在下也查不到任何信息，这种级别的保护，恐怕只有李鹏那级别的人才能享受。阿弥路亚，南无玛丽亚圣母保佑你我，不要再查了，秦兄。”

　　李鹏，鲲鹏创始人，终身CEO，俗称大老板。
　　那个发电厂的保密等级竟然和这种人一样？

　　宴迟思索间，秦越已完成和常青树的交流，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插手，以免牵连对方。他挂断通讯，像是要故意将所有线索都摆在宴迟面前一样，问娜迦调查结果如何。
　　蓝色高马尾的姑娘终于舍得开口：“和他查的查不多。我们的人第二天去电厂调查，里面已经找不到任何赛博精神病的痕迹，连那三个中途逃跑的鸡冠头都再没法联系上。”
　　“但藏一群赛博精神病有什么用？”秦越自言自语般说，“人权都没有的一群人，和死人基本没有区别，就算真要用他们做什么，大大方方做不就好了？算了，老树这人大事从不坑人，咱们先不参合。”
　　娜迦没有回答，专心开车。

　　秦越没能拉着宴迟继续聊他的夫妻小故事，一辆逆行的运输车迎面向着他们冲了过来，哪怕娜迦反应及时，也没法让车子免除翻倒的命运。运输车直直撞上最近的大楼，也不知载的是什么东西，竟然直接爆炸，范围不大，却连带着周围的车子都遭了殃。
　　最底层的车道接近地面，这一摔还不至于让秦越等人车毁人亡，但颠簸的苦头没法豁免。
　　运输车与被爆炸波及的车辆遗骸一同往下坠，枪击声几乎同步响起，人们只以为这又是帮派们都火拼现场，对此习以为常，迅速散开让出场地。
　　车上只有娜迦一个姑娘系了安全带，宴迟与秦越都因为刚刚的翻倒而离开了原处，成了个宴迟背靠着车窗，而秦越单手撑在他身后玻璃上，整个人压在宴迟身上的姿势。

　　呼吸交错只在一瞬间，没人多说废话，唯有沉默蔓延。
　　娜迦先一步打开车门，一个翻滚下车，秦越则丢了把枪给宴迟。他们翻倒的这一侧门贴近地面，另一侧则被撞得形变，秦越长腿一题，车门便飞了出去，顺便撞倒个往他们靠近的壮汉。
　　“拿钱办事的佣兵，”秦越说，“真是稀奇，这又是上面哪位大人物要买咱们的命？”
　　宴迟低头一看，秦越丢给他的是破晓。
　　“这不是你亡妻的枪吗，就这样送我？”
　　“也不能说是送，我亡妻在天有灵，先让他看看你这人怎么样，要是不合适，这枪会自己炸膛的。”
　　秦越从座位底下抽出个箱子，里面装着两颗C4，一颗烟雾弹，还有把改装的猎枪，外形接近古早的□□，威力却是那老古董的好几倍。他扛着猎枪下了车，两枪搞定一个冲过来的佣兵，却还神色如常，仿佛后坐力并不存在。

　　真是怪物一般的体质，这家伙身上真的没植入过义体吗？
　　宴迟检查弹匣，六发子弹，这次秦越没故意少装。他把烟雾弹和C4一并塞入风衣口袋，跟着秦越下车。
　　娜迦不知去了何处，佣兵们举起光能护盾，形成包围姿态向他们靠近。包围圈外是个身高两米的，包裹在形似宇航服的战斗装甲中的人，手握重锤，头盔蓝色的强化玻璃下勉强能看清一张凶狠的脸。

　　“T-3装甲，军用级别的玩意，不过这个应该是淘汰下来的老旧款式，防御力没那么强。”秦越说，“这是下血本了，一般佣兵团伙可弄不到这种好东西。”
　　“你不认识这群人？”
　　“宝贝，你越哥虽然在枭城算个半死不活的传奇，但还不算手眼通天。”
　　宴迟和他背靠背，举着枪说：“你的信息搜集能力与实力不太匹配。”
　　“老婆没了，太过悲痛，你理解一下。”
　　说完，他便高举双手，作出一副投降姿态，大喊：“我要和领头的谈生意，你们雇主付了多少买命钱？我出三倍！”

　　佣兵们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秦越从他口袋里掏出烟雾弹，毫不犹豫往身后一丢。烟雾弥漫，但宴迟并不受影响，只有秦越咳得厉害。
　　“咳咳……往那边巷子里跑！”
　　宴迟跑在秦越前面，说：“烟雾弹没用，都装了红外成像系统。”
　　秦越咳个不停，说他一点氛围感都没有。
　　“你……咳咳，懂什么，跑出烟雾区域先，我给你放个烟花啊宝贝。”
　　秦越都咳成这样了，还有力气一把将宴迟扛在肩膀上跑。他微微下蹲，然后跳起，竟然直接越过了包围圈。身后的烟雾里那个穿着T-3装甲的家伙追了上来，动静之大仿佛连地面都在震动，秦越却不慌不慌，确定自己已带着宴迟跑出烟雾区域，手在宴迟腰上一顿摸，终于找到了风衣口袋的位置。

　　C4炸弹被他丢了出去，引爆，连带着烟雾一并引燃，然后发生连锁的爆炸。火光与巨大的声响太过张扬，迸发出比原本炸弹威力翻了数十倍的冲击。
　　“……你这只疯狗，”宴迟忍不住骂出声，“我看到OCPD的直升机了，现在开始佣兵和警方都会追杀我们的。”
　　按在宴迟腰上的那双手无比炽热，却稳得出奇，好像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
　　“事后花钱消灾就行，娜迦会在前面接应我们。宝贝，不介意和我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