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热线999》好123

3、第 3 章

　　宴迟躲开了。

　　子弹擦过脸颊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毕竟在这个距离下躲开射击本是不可能的事。或许全身超载的赛博精神病还勉强能够做到，但一个全部性能集中在特殊方向的“解压玩具”？他不用检索智能助手都能猜到结局。宴迟看出了秦越眼中的惊讶。虽然他们现在大概率处于敌对状态，但宴迟十分理解这份惊讶，毕竟就连他自己，也对自身的来历格外好奇。
　　我真是个神秘的男人，宴迟想，要是能把那把枪也抢过来就更好了。
　　九毫米口径，仿古的外观，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灯带和贴纸，实木与金属的碰撞永不过时。排除他本人对这把枪的喜爱，宴迟也必须选择袭击秦越，否则就算他成功拿到了武器，借着赛博精神病的无差别攻击逃出宿舍，也很难保证自己能再一次躲开秦越的射击。

　　荧光黄头发的赛博精神病怒视着秦越，显然他也知道谁的威胁最大。他整张脸的人造皮肤都已经脱落，只剩下内里的金属骨架，看起来格外叫人不适。赛博精神病发出一声尖啸，刺穿雨幕，然后重归雨水不断落下的，寂静的吵闹。
　　“情况不太对，”宴迟说，“我建议停止内战。”
　　他的声音平静，却格外有穿透力，连花臂光头与来支援的几个帮派成员都本能地想去服从，却碍于秦越还未发话，于是一动不动。
　　赛博精神病并不关心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尖啸后便再次发动攻击，却因为秦越这边的人数优势而始终无法造成有效的攻击。

　　破晓的枪口依旧指着宴迟的脑袋。
　　秦越是个好抢手，战斗意识优秀，很难说宴迟是否还能躲过他的第二枪。宴迟并不慌张，毕竟秦越没有立马动手，就说明对方在犹豫，而犹豫就代表还能周旋。虽然毫无记忆，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个擅长与人沟通的性格，至少作为仿生人的“出厂设置”里没有相关技能。
　　所以，现在的最佳方案依旧是把车和手枪抢走。
　　简单粗暴，干就完事。

　　“越哥，我靠，别管啥鸡冠头了，撤退撤退！”
　　“怎么，你们碰到超级鸡冠头了？鸡冠头plus？”
　　“比那还劲爆！”泽诺对着通讯器大吼，“全是赛博精神病，这地方成精神病人才批发市场了！”
　　秦越单手举着枪，和宴迟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
　　宴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无法理解秦越心中的天人交战。赛博精神病的攻击高频且不知疲倦，光头与他几个帮派成员已有些撑不住，而窗外的雨幕中已有无数红色的光点闪烁。那都是赛博精神病的眼睛，这里的确是个人才市场，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命将这些人才全部录取。

　　秦越按住挂在耳朵上的通讯器：“回车队，用机枪扫射，然后往公司那边引。”
　　“真的假的，公司不会找我们麻烦吗？”
　　“怎么，你觉得这群‘丧尸’都是拿自己脑子挖矿挖疯的？这套说辞也就公司自己的狗会信。放心引吧，我估计公司比咱们更着急处理这帮赛博精神病。”
　　秦越吩咐完泽诺，又笑眯眯和宴迟说：“朋友，都是误会，现在这地方马上要演丧尸围城了，咱们一起拍个《飞跃发电厂》怎么样？说真的，我这个人是个老派的男人，讲究一个绅士精神，而且对你态度也确实不差，对不对？”
　　的确，按照枭城传统——宴迟脑子里莫名存在的常识之一——秦越的行为只能以热情好客一词形容，或许可以算是素质极高的高雅街头混混。
　　哦，根据一路上道听途说的八卦，这甚至是有个公司高管小情人的风流混混。

　　秦越看着宴迟，握着枪的手却一甩，对着扑过来的赛博精神病连开三枪。那三枪连续命中了敌人右腿义体的连接点，竟活生生将其打断，叫对方不得不趴在地上，难以起身。
　　“所以，我有没有邀请你兜风的荣幸？”

　　有这样的实力，难怪一直优哉游哉地聊天，宴迟想。
　　宴迟点点头，没有拒绝。
　　他觉得直接上车抢更方便快捷一些。

　　见宴迟配合，此处似乎也没有久留的必要。几人迅速撤离废弃宿舍，而车队的两挺机枪已经在扫射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赛博精神病，配合暴雨下受限的视野，到的确像是“丧尸围城”的画面。
　　“越哥，老龙，这边！”
　　金发的青年脑袋探出车窗，向他们挥手，听声音正是刚刚通讯里汇报情况的泽诺。宴迟跑得最快，叫负责开车的泽诺一愣，甚至没来得及阻止他登上改装车。
　　宴迟坐在了后座，十分方便劫车等位置。
　　“等等，这位是……？”
　　秦越紧随其后上车，将泽诺赶去另一辆车，成为十分方便被劫车的司机。
　　“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我决定直接不解释，”秦越说，“先撤退，还是说你想收那帮赛博精神病的简历？”
　　“不不不，我们走boss直聘的，不乱收简历，哈哈……”
　　秦越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留下原地的泽诺风中凌乱。

　　宴迟没管二人的插科打诨，他注意力都在这辆车上。
　　真是辆好车，他想，改装手法略显粗糙，但瑕不掩瑜，引擎也足够劲爆，甚至还有台老式的黑胶唱片机，这玩意现在可是古董。
　　只穿着长款衬衫的仿生人表情严肃，仿佛在思考有关生死存亡的严肃大事，但宴迟只是在想把车抢到后要如何修改涂装。现在的灰蓝色外壳也很好，但是不够活泼，也许他该加点涂鸦艺术。

　　秦越的车技堪称狂野，好在宴迟是个仿生人，暂时没有晕车的功能。秦越透过后视镜去看那群赛博精神病的情况，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却再没有靠近的意思，亡魂一般站在暴雨中的废弃发电厂里。
　　“他们没追上来，为什么？”
　　宴迟十分自然地从后座微微起身，手放在驾驶座的椅子背上，出声询问。明明刚刚他还险些被秦越一枪爆头，此刻却仿佛完全不在意那些冲突一样，而秦越十分配合，二人当着泽诺的面像老友一般攀谈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们只想驱赶？这是个赛博精神病族群，而这儿是他们的领地？”
　　宴迟的“常识”里没有这种说法。
　　“赛博精神病们的大脑都已经病变，并不具备逻辑功能。”
　　“那你怎么解释那帮傻站着的红眼病？赛博地缚灵？天哪，朋友，你的出厂设置到底是什么，定制你的那人不会还让你信赛博圣母吧？南无玛利亚圣母，机枪一轮六百转，还会大喊乌拉？说真的，宴迟他不信这个，你这算ooc了朋友。”
　　红色的光点在雨幕中格外明显，使得秦越的说法格外应景——他们的确像是都市传说中的幽灵与亡魂，牵连着无数个与枭城死去传奇或是公司有关的惊天大阴谋。与其相关的传言在互联网上堆积如山，遨游其中的黑客们每每谈论起这些传言，都会皱着眉头骂一句“赛博垃圾”。

　　“我有内置角色扮演功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下载神父或者修女的数据包，并为你解释《辐光书》中圣弥勒的部分。”
　　宴迟的表情依旧严肃，让人分不清他是否是在开玩笑。
　　“那本教人做炸弹的？是个好建议，如果你能把抵着我腰的枪挪开就更好了。”
　　“往第八区开，让你的车队别跟着，我只要枪和车。”
　　“我的枪和我的车？”
　　宴迟拿破晓抵着他的背，说：“是我的枪和我的车。”
　　“原来如此，你拿着枪，你确实可以这么说。那能再问个问题吗，你叫什么名字？我知道你的编号，但你应该有个内置的姓名才对。”
　　“宴迟。”

　　“……”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种，秦越的衣袖卷起至上臂处，于是宴迟甚至能看到他小臂上的青筋。
　　内部通讯恰到好处地响起，是先前的纹身光头。
　　“越哥，那群精神病没追上来，接下来怎么说？”
　　“原地停车，”秦越的声音格外平静，“我有另外的事需要单独处理。”
　　带着两挺重型机枪的改装车独自沿着道路继续驾驶，宴迟有种不妙的预感，可在他行动之前，秦越便启动了内嵌在操作盘上的唱片机。

　　激昂的摇滚乐与高频，快变的电磁场一同激发。
　　那是支千禧年间的乐队，当时电子音乐尚未流行，义体改装也仅仅存在于科幻作品之中。
　　情感热线——又一莫名出现在宴迟脑中的常识——其旋律在这个时代或许有些过时，但以他们名字命名的仿生人公司依旧生产着当下最火爆的“解压玩具”。

　　【警告，系统错误，系统——】
　　所有的系统都暂时罢工，进入紧急重启状态，而宴迟就像刚从那只手提箱中苏醒时一样，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唯有意识在一片漆黑中依旧清醒。视觉系统的成像不断闪烁，充满噪点与花屏，然后他意识到，这是EMP炸弹。
　　就像最开始他丢给秦越车队的那个一样，秦越这疯子竟然在车上装了个内置的版本，以改装车为中心发生“爆炸”，而位于中心位置的宴迟根本无法抵抗。

　　什么神人会在自己车上装这玩意？
　　不是那种可控方向的武器，而是纯粹的自爆，秦越这人什么毛病？
　　他不怕把自己神经系统都炸废吗？
　　不，不对，秦越似乎从始至终都没使用过义体，连这俩改装车都没有任何辅助驾驶系统接入，还保留着古早的手动操作系统。但这可能吗，在这个人人都有系统的地方，在枭城的第三区做帮派头目的人，居然不依靠任何科技辅助自身？

　　秦越踩下刹车，惯性叫宴迟向后摔去，整个人软倒在后座上。破晓从他手中滑落，被秦越转身捡起。
　　断断续续的视觉成像中宴迟看见那枪口对准了自己，秦越连着扣动了三次扳机，却无事发生。

　　“六发的弹匣，但很遗憾，我只装了三发。”
　　秦越耸耸肩。
　　“喜欢我的车载音响吗，会不会太大声了？希望你能理解爆炸的艺术，这能算仿生人的赛博摇滚吗？”

　　闪烁，花屏，重影。
　　一段并不位于内部储存中的画面与义眼中的成像重叠。
　　一间实验室，应该是实验室，纯粹的白色让人睁不开眼。他身边站着个男人，因为背光而看不清具体的脸，嘴唇开合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宴迟听不清楚，他的系统没法重启，即将强制关机。
　　他去读那人的唇，在意识消失之前凑出一句话：等你准备好，就来鲲鹏找我。

　　你是谁？
　　我要去鲲鹏公司哪里找你？

　　他最后记得的画面，就是秦越更换弹匣的动作，以及指着自己的枪口。
　　这次他没法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