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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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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P的余波连带着这辆面包车的控制系统都一并瘫痪,好在没有过多影响到宴迟与三个鸡冠头的内部系统。视觉系统的成像正因为刚刚的EMP爆炸而出现闪烁,镭射鸡冠头甚至已经将脑袋探出了车外,开始吐机油。
控制系统虽然瘫痪,面包车却还是向前继续滑行,宴迟猜身后的车队重启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于是在撞开发电厂铁门后便叫所有人下车。网上能找到发电厂的简单地图,并未标注所谓紧急疏散通道,但宴迟就是知道它在哪。
行政大楼的负一层,一道只能手动打开的门。
他打开车门跳下车,在泥水中滚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到膝盖的衬衫。考虑到他“解压玩具”的身份,这样的打扮似乎并不奇怪。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而不是自我质疑。宴迟觉得自己算是个务实的性格,比起那些我是谁我从哪来的哲学问题,他更关心自己能不能摆脱身后的追兵。
雨水淋湿了他全身,偏长的柔顺黑发服帖地垂下,发尾黏在宴迟白得惊人的脸上。
白得不像活人。
白衬衫的领口被故意设计得偏大,宴迟试着将衣服向上提,没什么效果。
他看向身边的鸡冠头,决定和他们告别。严格来说他和这三个鸡冠头没有任何关系,并没有一定要一起行动的理由。他走到杰哥身边,蹲下来,对还头晕目眩的鸡冠头老大说:“逃生通道在行政大楼的负一层,我先走了,就此别过。祝你们活下去。”
杰哥说不出话,只对他比个大拇指。
宴迟借着夜色与雨幕的遮掩,向更近的废弃宿舍走去。
他不打算和鸡冠头们一起逃,当然,这也不代表他要去见秦越的车队。车队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鸡冠头们只是劫持了货物的倒霉鬼。从秦越毫不犹豫按下火箭筒扳机的表现看,对方大概率并不需要他活着,甚至不需要他保持完整。
为什么?难道他是个人肉硬盘,身上有必须销毁的重要信息?
宴迟不知道,他现在也没有弄清楚一切的条件。这张据说与“某个公司狗”,“秦越老相好”一模一样的脸或许是个切入点,并提醒宴迟逃跑后注意隐藏面部。
废弃多年的宿舍里满是灰尘,宴迟全身都被雨淋湿,白色的衬衫透出底下的肉色,与乖顺贴下的黑色短发一同让他显得格外无害。然后他把刘海掀起,露出额头与那张或许该用锋利形容的脸。
一种不分性别的,极具攻击性的美。
他躲在废弃宿舍的一楼,看秦越的车队停在发电厂门口。几个拿着球棍与刀的人先下了车,检查鸡冠头们的面包车,然后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向秦越汇报。
雨幕极度影响了视野,宴迟猜他们一定也知道那条紧急逃生通道。毕竟能有这样规模的武装,秦越的帮派不可能籍籍无名,逃生通道的存在,或许在帮派首领之间并不算什么秘密。
一切也的确如宴迟所想的那样,更多人向着行政大楼的方向前进。虽然因为暴雨的原因他并不能看清都去了谁,但留守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那么,接下来有两个选择。
他已经引导了鸡冠头们前往逃生通道,那三个混混只会以为宴迟是通过通道先一步逃走,于是将秦越和他的车队引向通道的出口。他只需要等待,等暴雨和车队全都离开,然后大摇大摆走出发电厂即可。
至于离开后要去哪,那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
以及更激进,也更有主动权的选择:去抢一辆车。
他已经看好了,就是那辆有两挺重型机枪的车,大概率后备箱里还有火箭筒与配套的弹药。
虽然毫无依据,但宴迟觉得,第二个选择对自己来说并不困难。
一个“解压玩具”应该知道至少几百种近身格斗技巧吗?宴迟不清楚,也许他是个被包装成一般仿生人的特殊战斗型号,不然怎么会值得秦越带着一整支改装车队来追杀。他才不信鸡冠头们的说法,一个地方帮派的首领或许可以是个疯子,但绝对不会是为了个普通仿生人大动干戈的傻子。
宴迟屏住呼吸。雨下得更大了,落地的声响堪称吵闹。他可以借着暴雨和黑暗的掩护靠近车队,不动声色解决几个人,然后开车离开第三区。
根据系统的搜索结果,以及他莫名其妙拥有的对枭城的认知,第八区或许会是个更好的去处——唐人街就在那儿,占据几乎一半的第八区的土地,著名的帮派自治区,可以说是亡命之徒们的乐土。
他靠近窗边,透过摇晃的人影估算人数。秦越留了大概十五个人在车队,位于发电厂门口,虽无法使用大规模的热武器,但手枪勉强还在安全范围内。
抢车需要一点技巧,最好能先抢到一把手枪,否则接下来可能要见血。
最好是把威力足够大,光是口径就能威慑所有人的好枪。
一支手电对废弃宿舍晃了晃,灯光略有些刺眼,叫宴迟的义眼立马收缩瞳孔。
有人靠近。
因为变大的暴雨,他已难以看清那人的脸,但通过身形,他猜那人是秦越。
那个大晚上戴墨镜的家伙。
为什么不去追那三个鸡冠头,为什么直接朝着宿舍走来?不妙的预感笼罩了宴迟,他本能地不太想和这家伙正面对上,于是试图往宿舍的更高楼层走去。躲猫猫没有意义,他身上沾了雨水,在满是灰尘的废弃宿舍里已留下了清晰的痕迹,既然横竖都要暴露,不如找个更好伏击对方的位置。
电梯已经停用,好在这栋宿舍还保留着楼梯。
但当他踏上第一阶台阶时,宴迟便注意到了一串脚印。
没有灰尘覆盖,清晰得仿佛刚刚出现。
这里还有其他人。
在雨夜躲在这么个地方的,能是什么正经人?就连宴迟自己也是个来历成谜的家伙,更别提正在靠近的秦越。
宴迟没有热成像系统,但通过楼梯上脚印的分布,对方走路的姿势似乎并不正常。也许是神经系统被病毒入侵,又或者是单纯喝酒喝多了的醉鬼。
秦越停在宿舍门口。
他手上那把枪叫“破晓”,杀伤力极大,而这一特征从来都是优点,只在今天略微为他带来了些困扰。秦越希望活捉那个仿生人,最好能黑进对方的系统,看看究竟是谁定制了这么个冒犯的,亵渎的玩意。
宴迟才死不到一个星期,以他为原型的仿生人就被造了出来,速度太快,甚至让人怀疑是早有预谋。他推开未上锁的铁门,环视四周,看到地上雨水滴落的痕迹。
内部通讯早已恢复,他们用的是外置的耳麦,结构更简单,修复重启也更快。
“越哥,抓到那三个鸡冠头了,货没跟他们在一起。”
“带回车队,然后你们自己处置。我这边发现了些线索,来两个人到西侧员工宿舍支援。”
他的视线顺着水迹移动,脑中复刻宴迟刚刚的移动路线,然后锁定通往二楼的台阶。
一串带水的脚印,看起来却不太对劲。
秦越身上没有任何义体,在枭城可以说和残废没有任何区别,但他既然能只靠一把枪成为“鬣狗”的首领,就注定不会简单。
轮廓不太对劲,更像是两个重叠的脚印,一大一小。
秦越冷笑,单手拿着破晓,随意对着身侧开了一枪。哪怕是在暴雨之中,这样的枪响也格外响亮,叫人难以忽略,就像秦越这个人本身。
他终于舍得摘下那副墨镜——其中的辅助系统已经被EMP炸弹报废,他继续戴着没用——又连续开了几枪,清空弹匣。
简单但有效的威慑手段,秦越惯用的手法。
他为破晓重新添好子弹,清清嗓子,然后说:“哈喽,哈喽,听得见吗,朋友?我觉得咱们之间存在些误会,是那群鸡冠头抢了我的货,也就是你,大家才会闹这么不愉快,你是无辜的嘛。”
无人回答,但好在秦越说垃圾话时从不关心有没有回应。
“还是说你生气我拿火箭筒炸你们?哎呀,兄弟,我那是看你和我亡妻太像,一下子没忍住,故意不小心的。咱们打个商量怎么样,咱们出来握个手,然后你跟我回去,这事就算结了。到时候我给你换个脸,你就天高任鸟飞,爱去哪去哪,怎么样?”
轰轰烈烈,如此张扬,就这样直接暴露自己的存在,吸引敌方进攻。
这个仿生人实在太叫人恼怒,恶劣程度已不仅仅是亵渎亡者的容貌,连行动时的小细节都那样叫人熟悉。人们都说他和宴迟是老相好,他们也的确有过一段婚姻,时间不长不短,刚刚好够秦越自封为世界上最了解宴迟的男人。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往这栋废弃宿舍走,而不是像那三个鸡冠头一样去找所谓的逃生通道。
因为宴迟会这么做。
最好再去他的车队抢几把枪,再顺辆改装车,大概率是秦越开的那辆,因为宴迟喜欢大的,猛的玩意。
要不是宴迟葬礼都要办了,谁来都会觉得这是宴迟本人诈尸。
所以,定制这个仿生人的家伙到底多了解宴迟?
太他爹的有意思了,秦越想,老子当年隐退,就是等着今天让自己老婆给人肖想的?
他听见一串快速的脚步声,紧随着他的枪声与垃圾话响起,与门外前来支援的同伴们几乎同时抵达。
那是个几乎全身都被改造的少年人,头发染了时尚的荧光黄,莫约十五六岁左右,义眼闪烁着红光。除了这具身体,他似乎已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仿佛纯粹的兽类,因领地被入侵而恼怒,扑向秦越。
“我靠,赛博精神病,这玩意不该都被管控住了吗?”
胳膊上纹着黑龙的光头惊呼一声,第一个凑到秦越身边,拿拳套挡住敌人的攻击。他更擅长近身搏斗,但赛博精神病的所有义体都处于超载状态,其力量甚至能叫这样一个壮汉踉跄。
秦越后退两步,举起枪,却并未扣动扳机,而是长腿往旁边一扫。
一直躲在一楼的,突然发动袭击的宴迟被他踢得向后倒去,却立马单手撑地,后翻,重新和秦越拉开距离。
破晓的枪口瞄准了他的脑袋,秦越笑得看不见眼睛,说:“嗨,美人,你也喜欢我亡妻送的这把枪呀?”
他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