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热线999》好123

1、第 1 章 宴迟在

　　宴迟在颠簸中醒来。
　　准确来说，他是被摔醒的。
　　先一步恢复的是听觉，引擎的巨响让他反胃，然后他听见人的交谈声，语气激动，夹杂着枪响。那不是他所熟悉的语言，却能被轻易理解，看来他的翻译模块没有受损。

　　等等，翻译模块？那是什么？
　　他没功夫深究，过往是块伤疤，任何试图揭开它的行为都会导致来自大脑深处的痛苦。他只能记起宴迟这么一个名字，而随着视觉的恢复，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在一辆车里。
　　改装的面包车，手法粗糙，枭城常见的混混们的座驾。宴迟看到三个五彩斑斓的鸡冠头，身上义体改造的痕迹较高，但只一眼他就知道都不是好货。

　　“我靠，这群鬣狗今天怎么回事？整个帮派全都出动了？”
　　粉蓝冰淇淋渐变色鸡冠头负责驾车，虚拟光幕飘在他面前。宴迟看过去，确定他们现在位于第三区，即枭城曾经的工业区。
　　“还能怎么？他们老大死了马仔，咱们撞人枪口上了！靠，我就说不能接这单，指不定人就指望这仿生人缓解寂寞，咱们给人外置左手抢了他能不气吗？”
　　“那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他就——”

　　砰！

　　爆炸声，以及险些将车子掀翻的动静。鸡冠头三人组发出怪叫，各种语言的脏话或许能凑出一本《世界脏话大全》。宴迟被震得整个人向上飞起，撞到车顶，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对身体的控制权还未回归，宴迟只能转动眼珠，看向一旁的，大概率是自己原先待着的地方。
　　一只行李箱，若是将他折叠成蜷缩的姿态，便刚好能将他容纳。
　　箱子的外侧刻着一行字：M-3000型情感热线仿生人，编号999。
　　俗称“解压玩具”。

　　【已接入局域网，扫描功能恢复中。】
　　【正在检索……】

　　有关解压玩具的信息化作视网膜上的投屏，宴迟沉默着看完了介绍，发现自己是个给膨胀螺丝解压的专用型号。宴迟不理解，他本能地想去否定这一身份，却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证据。

　　“那个仿生人怎么启动了，谁开的？”
　　“杰哥，路上颠簸，应该是自己掉——我靠，还追？抢个仿生人而已，又不是秦越那牲口的老婆，这死全家的狗杂种真要为这个要我们命！”
　　镭射彩虹鸡冠头骂骂咧咧，身子探出车窗，开了两枪。
　　“等等，这家伙长得和前几天死那个公司狗一模一样……我靠，秦越这人变态吧？”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怀柔政策！鸡仔，把那个仿生人拿起来，和秦越打个招呼！”

　　叫鸡仔的镭射彩虹鸡冠头从背后抱起宴迟，带着他将上半身探出车窗。宴迟这才发现外面在下雨。第三区的夜晚能见度不高，曾经的工业区沦落为帮派们的聚集地，但即便如此，他也能通过那些明亮的车灯猜到有多少人在追他们。
　　他的义眼应该格外高级，因为哪怕是对着车灯，宴迟也能看清楚灯光后的车队。
　　全都是改装的装甲车，为首的那辆还有两挺重型机枪，一个男人上半身探出天窗，正在操控其中一顶。那人一身黑色风衣，大晚上戴个黑色墨镜，虽然身材不错，但智商看起来实在不够高。
　　鸡冠头握着他的手腕，朝那男人挥了挥手。
　　智商存疑墨镜男显然看到了这一幕，并看清了宴迟的脸。他露出个狰狞的笑容，宴迟的视觉处理器甚至能看清楚男人尖锐的犬齿。

　　“杰哥！秦越钻回车里了，柔性劝导真的有用啊！”
　　宴迟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靠！完球了杰哥，那狗杂种扛着火箭筒出来了！”

　　扛着火箭筒的，大概率是秦越的男人瞄准了这辆面包车。以这辆车薄弱的装甲，一旦火箭炮击中，宴迟大概率和那三个鸡冠头一起变成全熟人排。
　　和三个五颜六色的鸡冠头死一起，这未免也太过悲哀。
　　爆发的求生欲或许的确提供了些帮助，宴迟的发声系统成功启动，在秦越扣下扳机的瞬间让他终于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左转，方向盘打满。”
　　“什么？”
　　“不想死就左转，傻逼！”
　　宴迟骂得字正腔圆，视野内M-3000系列的系统正在提醒他注意言辞，但现在没时间考虑那么多。明明只是个解压用仿生人，宴迟的话却莫名透露出让人不自觉遵守的气场，仿佛他天生就该是万人之上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在反应过来之前，开车的鸡冠头便服从了指令，而火箭炮的热浪正好在他们刚刚的位置炸开，让宴迟与托着他的镭射彩虹鸡冠头一同向后倒下，摔在面包车内。

　　但还不够。
　　有这样一支改装车队的人，车上不可能只有一发弹药。

　　系统终于全部启动完毕，宴迟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一个翻身冲到驾驶座后面，手按在开车的鸡冠头肩膀上。被称为杰哥的五彩鸡冠头低声骂了一句，手中的枪指着宴迟脑袋，问：“你这仿生人什么毛病？”
　　宴迟没理杰哥，他现在更关心自己通过后视镜看到的火箭筒。
　　秦越已经装好了第二发，正在重新瞄准他们。
　　虽然这人戴着墨镜，但通过刚刚的第一发弹药，这位秦先生显然拥有戴着墨镜也能瞄准的卓越射击天赋。宴迟不想死，他绝对不要和三个鸡冠头一起死在大晚上戴墨镜的男人的手下，绝对不行。

　　宴迟：“去发电厂。”
　　“你有没有搞错，一个仿生人还发号施令起来了？我才是老大，懂不懂，傻逼！”
　　“方向盘向右，不要全打满，右转然后马上回到原来方向。”
　　粉蓝鸡冠头乖乖照做，而第二发火箭炮落在了他们右侧，只差一点就会击中这辆面包车。

　　三名鸡冠头都乖乖选择了沉默，毕竟，哪怕是鸡冠头，在生死存亡之际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现在，去发电厂，第三区的发电厂还在使用老式的火力发电，虽然已经半荒废，却还有不少煤炭留在其中，一但爆炸，影响或将覆盖整个第三区。”宴迟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视线通过后视镜，看着正在给火箭炮填装第三发弹药的男人。“敌我装备差距悬殊，往发电厂开，让他们不敢用热武器。”
　　“……按他说的做。”
　　杰哥颤抖着手，抽了一口电子烟，决定暂时忽略老大的威严。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现在的解压玩具都这么高级了？没听说过鲲鹏公司给仿生人智能迭代升级的消息啊？”
　　宴迟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哪怕他脑子里没有任何过往的记忆，也能意识到自己的特殊。
　　于是他只能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定制款。”
　　杰哥大惊失色：“我靠，难怪长一模一样，原来是定制的高级货！秦越不会给你脑子里塞满他和那个公司狗拧螺丝的小视频吧，他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逃命的时候还不忘关心这个，真是枭城的好男儿。

　　宴迟心生敬意，选择当个人工智障：“抱歉，非法指令，请重新吩咐。”
　　“那我们进发电厂后怎么办，对方人那么多，肯定打不过。”
　　“数量是劣势也是优势，那是个废弃的发电厂，藏四个人并不难，而且我记得那儿有条紧急疏散通道。至于热成像和扫描功能，我在你们车上看到了EMP发射装置，进去之前先对着追兵来一发就是。”
　　“秦越喜欢什么姿势？”
　　“抱歉，非法指令，请重新吩咐。”
　　“我靠，”杰哥说，“装傻是吧，这么重视隐私保护？”

　　宴迟面无表情。
　　宴迟转移话题：“非法指令，请重新吩咐。”

　　在他们聊天的间隙，秦越已经装好了第三发炮弹，却并未着急发射。
　　这伙混混精准预判了他火箭炮的两次落点，而这显然不是那三个鸡冠头能有的意识。宴迟的脸成功激怒了他，但两次开炮已足够秦越重新冷静，问题一定出现在那个仿生人身上。
　　也许定制这个仿生人的家伙并不只是需要一个宣泄欲望的玩具，也许他不该就这样将对方销毁，而是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个长着和宴迟一模一样脸蛋的赝品。
　　于是他掏出个喇叭，清清嗓子，说：“喂喂，听得到吗？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杰哥，他说要交易！是不是要买咱们的命，这是挑衅啊杰哥！”
　　“别瞎比比，开你的车，不然老子把你鸡冠头剃了。这疯狗的话一句不能信，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宴迟则在专心逃命：“前面走南平路，那条路窄，他们车队铺不开。”

　　“你们拿了我的货，但是呢，我这个人最近比较平和，今天不太方便沾血，所以我打算采用怀柔政策。你们把货还给我，再赔我点钱，再被我打一顿，咱们这事就算结了怎么样？”

　　“那你刚刚开的炮是什么！”
　　“现在是12:01，杰哥，昨天沾的血确实不能算今天的。”
　　“我开了个直播，我靠，网友们说这条件挺好的，你要不进直播间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挂着看片呢没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处理器内存就8g，多开几个窗口就死机。”
　　“喂喂——重复一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大家都在第三区混，没必要整这么你死我活对不对？想想你们酒吧的相好，想想黑店里那些价格翻了至少十倍的武器，想想你们义体医生那儿永远只拿出来摆看的套牌义体——生命如此美妙，还有大好时光享受，何必为了一批货搭上性命？”

　　宴迟看着前方发电厂的轮廓，大喊：“发射EMP，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