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解木灵

3、第三章 不知道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那两颗糖没扔，被随意的放在抽屉里，像是把那段不起眼的小插曲，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宋惘然回去了。

　　洗澡，洗头，然后躺在床上。

　　偏偏脑子不合时宜地回放奶奶浑浊的眼睛，以及程追忆那一句“别抽烟了，这玩意儿挺难戒的。”

　　宋惘然翻了个身，重新拢了拢被子。

　　他并不在意。

　　第二天去学校时，宋惘然没看到自己同桌，听班上零星的议论，才知道他上午请假了。

　　出奇的是，宋惘然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只是安静拿出早读要用的课本，心里暗暗猜测，大抵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件事。

　　今天老师们都开始正式讲课，宋惘然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学习上。

　　直到中午吃完饭回来，身旁的座位才多了个人。

　　那人趴在桌子上，看样子还在睡觉。

　　宋惘然放轻动作坐下，程追忆还是抬起了头。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细看之下，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宋惘然没去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翻着手里的书，整理老师布置的试卷。

　　见他在学习，程追忆便没有打扰，重新趴了下去。

　　他实在太困了。因为昨晚的事，他在医院待到很晚。爸爸那天也来了，医生交代了不少事情，他只听清了一句——病情加重。

　　程追忆就那样安静站在一旁，陪着奶奶做各项检查，一番折腾下来，直接到了凌晨三点多。

　　一下午，宋惘然都能感觉到身旁之人兴致不高，单手撑着脑袋听课，一到下课就直接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就连有朋友中途来找他，也一概没有理会。

　　直到放学铃响起。

　　黎岁站在讲台上整理课本，宣布放学。

　　同学们乌泱泱地往外涌。

　　宋惘然将卷子塞进书包，抬脚准备离开。

　　身后的程追忆揉了揉眼睛，随手拎起书包，快步跟了上来。

　　“一起走吗？”

　　宋惘然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

　　程追忆垂着眼轻笑了下，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宋惘然手心。

　　“我来赔罪。”

　　宋惘然摊开手掌，又是一颗糖。

　　他淡淡扫了程追忆一眼，心里清楚对方说的赔罪是什么意思。

　　“不用。”

　　傍晚的夕阳悬在天边，暖融融的日光洒在走廊，映出两人交叠的背影。

　　宋惘然在同龄人里不算矮，可此刻才发觉，新同桌比自己还要稍高一些，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

　　程追忆依旧是那副散漫的笑意，没有接他的话，只开口问：“你不喜欢吃糖吗？”

　　宋惘然敷衍地点了点头，把糖递了回去。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我喜欢吃话梅。”

　　程追忆没有强求，自顾自拆开糖吃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耳边满是同学的说笑嬉闹。

　　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斑驳的树影。

　　校门口人声鼎沸，有等候的家长，也有结伴返程的学生。

　　这片老城区，生长着许多年岁已久的大树，枝干粗壮，枝叶繁茂，撑起一片片阴凉。

　　两人一路无话，就这么安静走着，直到一处分岔路口。

　　程追忆笑着朝他挥挥手：“明天见。”

　　宋惘然点了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他心里有些意外，程追忆竟然会主动靠近自己。

　　他本就没什么朋友。初中时也有同学主动搭话，可童年的那件心事，让他面对同龄人的闲聊手足无措。他不太会说话，索性便沉默以对。

　　久而久之，身边的人也不再主动找他，他也渐渐变成了如今寡言冷淡的性子。

　　但这位新同桌却格外不同，不会因为他的冷淡而刻意疏远，反而……总是主动找话题同他搭话。

　　宋惘然望着远处的矮楼，心底漫上一丝莫名的情绪。

　　上楼前，他去小店点了一碗面，吃完回家洗澡。出来时发尖还在滴水，他随手拿毛巾擦了擦，打算待会儿拿吹风机吹干。

　　他租的这间小屋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试卷整齐摞在书桌上，用一支水性笔轻轻压着。

　　宋惘然坐在椅子上，低头翻看着试卷准备刷题。

　　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宋惘然微蹙眉头，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他转笔的动作一顿，心里疑惑：是谁？

　　仔细回想一遍，今天并没有答应过要和谁互加微信。

　　点开申请备注：
　　【你好，我是程追忆，加个微信吧。】

　　宋惘然没立刻理会，把手机放到一旁。

　　过了一会儿，又接连弹出两条消息。
　　【今天我有点不舒服，没认真听老师讲课。】
　　【可以问问你作业吗？】

　　宋惘然挑了挑眉，想起下午他恹恹无神的模样。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同意。

　　屏幕立刻弹出提示：
　　【叮咚，你与他已是好友，快开始聊天吧。】

　　宋惘然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内容发了过去。

　　对方几乎秒回。
　　【Czy:谢谢！】

　　宋惘然换下写完的试卷，指节无意识轻叩桌面，心底满是疑惑。

　　【Swr:你怎么有我微信？】
　　【Czy:班级群里加的。】
　　【Swr:哦。】
　　【Czy:明天一起走吗？】

　　椅背上搭着他刚擦完头发的湿毛巾。

　　宋惘然看到这句话愣了下，本能想拒绝。

　　可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昨天晚上的事太冒犯了，想找你道歉。】

　　他眉心跳了跳：想道歉，刚才放学怎么不当面说？

　　一番纠结后，指尖敲出一行字。
　　【Swr:6:20解放路那儿等我。】
　　【Czy:好的。】
　　【Czy：晚安～】

　　宋惘然起身把毛巾拿到阳台晾好，看着那条晚安，心底又泛起那种莫名的异样感。

　　迟疑几秒，还是回了一句。
　　【Swr:晚安。】

　　另一边，程追忆刚洗完澡，双腿随意屈着坐在沙发上。

　　看着屏幕里那句晚安，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