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47、第 四十六章 天色一寸寸

　　天色一寸寸沉下来，夕阳沉落在连绵的山脊背后，方才还被落日镀上一层暖金的天池，慢慢蒙上一层灰蓝色的暮色。山间的晚风骤然变冷，裹挟着山林草木的凉意，吹得栈道旁的树叶哗哗作响。

　　天池观景台上的游客渐渐散去，零星几个人收拾好背包，向着景区出口的方向离开。五个人慢悠悠走完半圈环湖步道，手机相册里存满了彩林、湖面、彼此的合照，腿走得发酸，浑身却被这一整天的山水景色填得满满当当。

　　高秦昊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小腿肚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哎呀，可算逛完了，今天上山来回徒步，我的腿都快要不属于我自己了。站在这里看风景有多爽，走路的时候就有多遭罪。”

　　清芷跟在他身后，一边往下走一边不停捶着大腿两侧，眉头轻轻皱着，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意：“可不是嘛，看着栈道不长，一圈走下来，实打实走了快两个小时。刚才看见天池的时候有多震撼，现在我的腿就有多酸，感觉下楼梯都要打颤。”

　　林澄走在清芷旁边，看他走路微微一瘸一拐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调侃：“早上是谁干劲十足，吵着要环湖走半圈，要把所有风景全部看完。现在体力透支了？”

　　清芷脸微微一红，嘴硬地反驳：“我那不是被景色吸引住了嘛！美景当前，哪里顾得上想累不累。再说了，就算腿酸，今天看到的景色也完全值回票价。”

　　齐潇的气息也微微有些急促，他平日里虽然也运动，但长时间山间徒步依旧消耗不少体力，他伸手松了松冲锋衣的拉链：“山上气温降得很快，我们别在山顶久留，天黑之后盘山公路不好开，尽快回到山下民宿。”

　　江锦点点头，目光扫过几个人：“大家检查一下随身物品，手机、充电宝、帽子，不要把东西落在观景台长椅上。”

　　几个人纷纷摸了摸自己的背包口袋。
　　“我的都在。”高秦昊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清芷把背包拉链来回拽了两遍：“全都带好了，零食袋子我也收起来了，绝不留下垃圾。”
　　林澄、齐潇也确认完毕。

　　一行人顺着下山的木栈道缓步往停车场走，林间光线越来越暗，参天的林木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只有远处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粉色的晚霞。山风穿过林海，响起一阵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响，偶尔传来几声归鸟短促的啼鸣。

　　坐回SUV的车厢里，关上车门，隔绝外面刺骨的山风，所有人不约而同长长舒了一口气。

　　清芷直接把后背重重靠在座椅上，脑袋向后一仰：“终于回来了，我的天，外面风刮得脸都疼，还是车里面暖和。”

　　高秦昊发动汽车，车灯破开逐渐浓重的暮色，车轮转动，车辆驶入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下山不比上山，弯道依旧密集，高秦昊握着方向盘，精神高度集中，车速放得很慢。

　　车厢里安安静静了一小段时间，刚刚长时间徒步，每个人都有些疲惫，没有人大声打闹，只有车子轮胎碾过路面的低低声响。窗外，漫山的五花山林已经化作大片深浅交错的黑影，只能隐约看见起伏连绵的山形，天上慢慢冒出零零碎碎的星星。

　　过了许久，清芷最先打破沉默。

　　“说起来，咱们晚上吃什么啊，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中午在山上就啃了一点点牛肉干，完全填不饱肚子。”清芷捂着自己的肚子，委屈巴巴开口。

　　被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个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饥饿感翻涌上来。

　　高秦昊笑了笑：“放心，我早就记挂着吃饭这件事。回来之前我跟民宿老板打听好了，他家晚上可以做当地特色的一桌饭菜，手把肉、血肠，还有炖的野菜，分量很大，咱们五个人刚刚好。我还跟老板要了一壶本地的酒，难得出来放松一回。先喝点咸奶茶垫垫肚子，后面再喝酒。想想那一大锅肉，是不是瞬间就觉得腿没有那么疼了。”

　　“哇！手把肉！我刷短视频刷到过好多次！”清芷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瞬间把疲惫抛到脑后，“大块的肉直接上手撕，想想就香。还能喝酒？长这么大我还没正经喝过呢。”

　　林澄轻笑：“少喝点，尝尝味道就好，可别贪杯。草原肉食油水很重，先喝奶茶垫垫胃，空腹喝酒容易上头难受。”

　　“哎呀，难得出来玩一次，偶尔放纵一下没关系。”清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齐潇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望向窗外一点点亮起的星光：“浅尝即可，不必过量。”

　　江锦淡淡开口：“就算口味和想象中不一样，体验一番当地饮食，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一路聊着天，车子顺着盘山公路缓缓下行，远离高山天池，重新回到开阔的草原盆地。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广阔的夜空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漫天星辰密密麻麻铺满天幕，月亮悬在草原的上空，清冷的月光洒在枯黄的草甸上，远处牧民家零星的灯火星星点点，在黑夜里面温柔闪烁。

　　二十多分钟之后，车子稳稳停回民宿的院子里。民宿的院子挂着两盏暖黄色的大灯笼，灯光摇曳，把院子照得暖意融融。还没有走进屋子，饭菜浓郁的香气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肉香混着炖煮野菜独有的清鲜，勾得人肚子愈发饥饿。

　　民宿老板看见他们回来，热情迎了上来：“回来啦！饭菜刚刚出锅，奶茶已经煮好，酒也给你们摆桌上了，快进去坐。”

　　“多谢老板，辛苦您了。”林澄礼貌回应。

　　几个人放下背包，拍掉身上沾染的草屑和林间落叶，鱼贯走进屋内。

　　大大的木餐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菜肴。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手把肉摆在正中间，骨头连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还冒着袅袅热气；一盘处理好的血肠切片整齐码放；陶罐里面盛着滚烫咸香的咸奶茶；一大盆炖山野野菜，上面飘着点点油花；还有一盘烤得金黄的奶皮子，几碟腌渍小菜。桌角放着一个粗陶酒壶，配套五只粗瓷小酒杯。

　　暖黄的灯泡悬在餐桌上方，光线柔和，驱散了夜晚草原的寒凉。五个人拉开木椅子，纷纷落座。

　　“先倒奶茶，都喝点垫垫胃。”林澄伸手抱起陶罐，热气氤氲升腾，依次给每个人的碗里斟满温热的咸奶茶。

　　乳白色的奶茶冒着淡淡的热气，咸甜交织的香气漫开。

　　清芷端起碗，先喝了一大口，眉头微微挑了挑：“嗯，咸口的奶茶，喝着暖暖的，胃一下子舒服不少。”

　　高秦昊捧着大碗，咕咚喝下两口：“还是热奶茶舒服，山上吹那么久冷风，喝下去浑身都回暖。”

　　齐潇端起奶茶碗轻轻抿着，江锦坐在他的身侧，伸手把装着手把肉的盘子往齐潇的方向轻轻推了一点，动作自然随意。齐潇余光瞥见，抬眼看向江锦，两个人目光短暂交汇，唇角都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几个人先慢慢喝着奶茶，偶尔夹两口小菜垫肚子，没有急着动酒。温热的奶茶滑过肠胃，徒步一整天带来的疲惫，被暖意一点点抚平。

　　喝过半碗奶茶，胃里有了东西，高秦昊伸手拿起桌角的粗陶酒壶，哗啦啦往五只小酒杯里面斟上琥珀色的酒液。

　　“好了，奶茶垫过肚子，现在可以喝酒了。”高秦昊把斟满的酒杯挨个推到众人面前，“不用喝猛，抿一抿感受一下就行。”

　　清芷好奇地拿起小小的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哇，味道好冲。”

　　林澄拿起自己那一杯，放在手边，没有立刻喝：“量力而行，谁觉得头晕难受就立刻停下，不许硬撑。”

　　“知道知道，班长，你就别反复叮嘱了。”高秦昊笑着摆摆手，指尖摩挲冰凉的杯壁，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几分。

　　“说真的，今天站在天池山顶，看着那么大的山，那么大的湖，我脑子里面突然就想起耿老师之前在毕业典礼上面说的一番话。”

　　他的话音落下，桌上几个人动作都微微一顿，纷纷抬头看向高秦昊。屋子里只剩下灯泡轻微的嗡鸣，还有窗外草原晚风呼呼吹过院落的声响。

　　清芷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耿老师？咱们的副班主任？毕业典礼那天，她说了什么来着？我记得当时台下吵吵闹闹，好多同学交头接耳，我没怎么认真听。”

　　“就是她。”高秦昊点点头，端起面前的小酒杯，慢慢回忆起来，“毕业典礼，那么多人，台上好几个老师轮流发言，大部分话都是千篇一律的祝福，鼓励我们奔赴前程，祝愿我们金榜题名。唯独耿老师，那天讲的话跟别人不一样，平时他说话就直来直去，那天更是说得很重。”

　　林澄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平静，脑海里面也慢慢回想毕业典礼的场景。偌大的体育馆，全校高三学生坐满整个看台，喧闹嘈杂，彩旗飘飘，到处都是毕业的氛围。

　　“我记得，”林澄缓缓开口，“耿老师当时说，少年时代的相聚是很短暂的。很多现在朝夕相伴的人，高考结束，各奔东西，报考天南海北的大学，往后隔着千山万水，或许这一场毕业典礼，就是很多人这辈子最后一次完整的相见。他说，有些人，分开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对！就是这句话！”高秦昊一拍桌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当时我坐在台下听完，心里就挺不是滋味，同时还有点不以为然。我那时候心里面就在嘀咕，凭什么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伸手指向在座的四个人，眼神真挚：“你看，就拿咱们五个来说，耿老师说很多人就此永别，可我就不信这个邪。又不是古时候，交通闭塞，一封信要走大半个月。现在高铁、飞机，出行这么方便，手机随时可以发消息打视频。怎么可能高中毕业分开，就再也见不到？”

　　“他说再也见不到，我估摸着，只要我们愿意常联系，就绝对不会落到那种地步。”高秦昊语气笃定，“以后不管我们去哪一座城市读大学，放假有时间，咱们就约，能见面就见面。放假可以像现在这样出来旅行，也可以回到老家，找个馆子吃一顿饭，坐下来唠唠近况。”

　　齐潇指尖轻轻摩挲酒杯的杯壁，暖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他慢慢开口：“耿老师的话，也不算错。她带过一届又一届学生，见过太多离别。很多高中时期玩得极好的朋友，高考之后，生活圈子彻底割裂。新的同学，新的学业，新的生活扑面而来，大家有了各自全新的忙碌。慢慢聊天变少，朋友圈点赞越来越客气，到最后，变成通讯录里面一个不会点开的名字。现实里面，这样的人确实数不胜数。”

　　江锦微微颔首，接过齐潇的话继续往下说：“不是距离阻碍相见，是慢慢变淡的联系。不主动，不分享，就算交通再便利，也会渐渐疏远。”

　　“那咱们就不要变成那样。”高秦昊皱起眉头，语气很认真，“我见过不少例子，高中天天黏在一起，高中毕业之后，群里面一年说不上两句话。我不希望我们五个人变成那样。”

　　屋子里安静片刻，清芷端起自己的小酒杯，指尖绕着杯口打转。

　　“话说回来，我们以后，都打算做什么啊？”清芷忽然开口，把话题稍稍扯开，“高考结束，马上就要各奔前程，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想走的路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来了兴致。

　　高秦昊靠在椅背上，坦然一笑：“我嘛，没什么太多远大理想，以后回去继承我爸的公司。压力肯定不小，但好歹路已经摆在眼前，以后就忙着打理生意，到处跑。不过就算再忙，我肯定会抽时间找你们。”

　　说完，他转头看向齐潇：“潇哥，你的目标我们几个都知道，你一直想当兵对吧。”

　　齐潇眼神骤然清亮几分，眼底藏着少年独有的一腔热血，他轻轻点头：“嗯，我想当军人。填报志愿我会往军校靠拢，以后训练、守岗位，大概率常年身在外地。”

　　江锦侧过头看向齐潇，目光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军校很苦，训练强度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心里清楚。”齐潇淡淡一笑，“吃苦我不怕，是我自己选的路。”

　　“那江锦你呢？”清芷转头望向江锦。

　　江锦垂眸看了一眼杯中晃动的酒液，缓缓说道：“我想当老师。像袁老师、耿老师那样，站在讲台上面教书，和少年人打交道。安安稳稳，日子平淡踏实。”

　　“哇，当老师，挺好啊。”高秦昊感慨一声，随后看向清芷，“那你呢小清，你成天抱着本子写写画画，总该是想当作家吧？”

　　清芷眼睛一亮，脸上泛起光彩：“没错！我想做作家。把见过的风景，经历过的故事全都写进书里，说不定以后，我们现在在内蒙古的这段经历，我都可以写成故事。”

　　林澄看着清芷神采飞扬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轮到自己的时候，他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打算学法医。工作会很累，也会接触很多阴暗的东西，但我觉得很有意思。”

　　一瞬间桌上安安静静，几个人看向林澄。

　　高秦昊咂咂舌：“法医，够酷的，也够考验人。天天和尸体打交道，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每条职业都有自己要扛的重量。”林澄轻声说道，“齐潇要扛家国责任，江锦要扛教书育人的责任，我扛真相，高秦昊扛家族企业，清芷扛笔下的故事。我们五个人，以后会奔赴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这句话落下来，淡淡的怅然又漫上来。

　　齐潇轻声开口：“正是因为前路各不相同，才更要守住彼此。就算我以后身在军营，不方便随时看手机，只要有休假，能联系上，我就会找你们。”

　　江锦附和：“我做老师，寒暑假时间宽裕，假期可以主动约大家相聚。”

　　清芷点点头：“我当作家，时间相对自由，不管你们在哪，有空我可以去找你们。”

　　“我做生意到处跑，那我就当那个牵头组局的。”高秦昊举起酒杯，“天南地北，把大家凑到一块。”

　　“那咱们就不要变成慢慢疏远的那一类人。”清芷脸上的欢快淡下去，他托着腮，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认真思索，“一想到以后我们要去往不同城市，不能每天在教室里面见面，不能课间凑在一起打闹，心里面就空落落的。但是我也不想相信，我们会慢慢走散。”

　　林澄神情温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少年的脸庞：“耿老师的话，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并不是注定的结局。疏远是顺其自然，但坚守联系，是需要我们刻意去维护的。只要我们心里都把这份友谊放在心上，愿意主动分享生活，放假主动邀约，就不会走到彻底断联那一步。”

　　说到这里，气氛有一点点淡淡的伤感，高秦昊察觉到氛围有点沉重，连忙摆了摆手。

　　“哎哎哎，好好的晚饭，咱们别搞得这么emo！酒都倒上了，肉也趁热吃！”高秦昊夹起一大块肉，直接塞到清芷碗里，“快吃你的手把肉，再伤感，菜都要凉透了。”

　　清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刚刚心底那点惆怅一扫而空：“你别硬往我碗里面堆，我碗里面都放不下了！”

　　“多吃点，今天爬山消耗那么多热量，不多补一补怎么行。”高秦昊笑嘻嘻的。

　　“你少给我夹，你自己也别光顾着劝我们，你看看你，盘子里面骨头都堆成小山了。”清芷笑着回怼。

　　饭桌上的氛围瞬间重新热闹起来，伤感被嬉笑冲淡。

　　“说起来毕业典礼，我想起一件搞笑的事情。”高秦昊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开口，“毕业典礼那天，人特别多，体育馆里面热得要命。咱们班周楷，你还记得吧。上台领毕业证，紧张得不行，下台阶的时候，一脚踩空，差点直接滚下来，全班都憋笑，不敢大声笑，肩膀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一样。”

　　此话一出，桌子上的人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清芷笑得肩膀不停抖动：“哈哈哈哈！这件事我记得！当时我就坐在前排，眼睁睁看着他脚下打滑，整个人踉跄两步，还好一把扶住旁边的栏杆，不然真要摔个四脚朝天。下台之后他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澄忍俊不禁：“那天场面确实混乱，天气闷热，好多同学的校服都被汗水浸透。还有人偷偷在看台上面传零食，被袁老师抓个正着。”

　　“说到袁老师，我就想起来当初我们手机被没收，半夜谋划着去办公室撬柜子拿手机。”高秦昊笑得直拍大腿，“想想那时候胆子是真的大，现在回头想想，简直离谱。后来翻墙出逃，被李德德育主任追得满校园跑，扬言每个人写八千一万字检讨，现在想想都好笑。”

　　齐潇唇角上扬：“那天傍晚，余晖落在我们脸上，慌慌张张翻墙逃跑，大概是高中最莽撞也最难忘的回忆。”

　　“亏得最后没有真的罚我们写一万字检讨，要是真写，估计能写到怀疑人生。”清芷吐了吐舌头，“一万字啊，光是想想头就大。当初备考写作文，八百字都要绞尽脑汁。”

　　“还记得五班和六班在男厕所打架那回吗？”高秦昊继续回忆校园糗事，“两个班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一言不合直接开打，闹得整个楼层都围过去看热闹，最后厉主任赶过来，一群人全部拎到办公室训话。”

　　林澄哭笑不得：“那天我作为班长，还被叫过去协助处理，两头调解，忙得焦头烂额。”

　　江锦难得多说几句，低声补充：“高中校园，总是充斥着这些啼笑皆非的闹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桩桩一件件高中的趣事、糗事被翻出来，饭桌上笑声此起彼伏。暖黄灯光映在少年人的脸上，窗外是辽阔漆黑的草原夜空，漫天繁星。

　　说笑间隙，林澄顺手拿起公勺，给清芷碗里面舀了一勺炖野菜。清芷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两个人目光相撞，又若无其事移开，那份淡淡的暧昧藏在嬉笑打闹之下，不张扬，却实实在在萦绕在两人之间。

　　另一边，齐潇拿起纸巾，伸手递向江锦，江锦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轻轻碰到齐潇的手指。没有刻意的动作，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小接触，两个人心里面都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低头抿了一口杯中酒，只有耳尖悄然染上一点浅淡的红色。

　　高秦昊只顾着滔滔不绝讲以前的趣事，大快朵颐，完全没有留意身侧两对少年之间这份隐秘的氛围。

　　“说真的，想想高中，又累又闹腾。刷题刷到半夜，周考月考一场接着一场，还总不停闯祸挨批评，但是现在回头看，全部都是有意思的回忆。”高秦昊感慨，“如果不是高考，我们也不会相约来到内蒙古，坐在这里喝酒吃肉看星星。”

　　清芷咬一口肉，又浅浅抿了一口酒，辛辣感划过喉咙，他忍不住嘶的吸了一口气：“哇，好辣喉咙。不过确实，高三很苦，可是能认识你们几个，就觉得一切都值了。以后齐潇守家国，江锦站讲台，林澄追寻真相，我写尽人间故事，老高接手家业。无论我们身在何方，都别断了联系。”

　　“来，碰杯。”高秦昊端起小小的陶瓷酒杯抬起来，“敬我们的高中，敬今天的天池，敬我们各自的理想，也敬我们以后，不许走散，要常常联系。耿老师说有人再也见不到，咱们就偏要打破这个说法。”

　　“好。”林澄端起酒杯。
　　“同意。”清芷高高举起杯。
　　齐潇、江锦也纷纷端起面前的酒杯。

　　五只小小的瓷杯轻轻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碰撞声响。

　　“敬我们。”五个人齐声说道。
　　“还是那句岁岁平安！”

　　各自仰头浅浅饮下一口。

　　晚饭吃到后半段，桌上的菜肴下去大半。清芷喝了小半杯，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吃得太饱，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意识到之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噗嗤。”高秦昊当场笑出声，“可以啊清芷，喝点小酒吃饱饭，直接原形毕露了。”

　　“不许笑我！”清芷恼羞成怒，抓起桌上一颗干果朝着高秦昊轻轻丢过去，“吃太饱控制不住，又不是我故意的。”

　　干果轻飘飘砸在高秦昊肩膀上，没有半点杀伤力。

　　林澄含笑看着他：“叫你少贪嘴，这下撑得难受了吧。”

　　“有一点点。”清芷小声嘟囔。

　　齐潇放下酒杯碗筷，望向窗外漆黑的草原：“吃饱喝足，要不要出去院子里面站一会儿消消食？草原晚上的星空格外好看，没有城市楼房遮挡，可以完整看见整片银河。”

　　“好啊好啊！我想去看星星！”清芷立刻来了精神，瞬间把撑肚子的不适感抛在脑后。

　　高秦昊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走，出去吹吹风，屋里待久了有点闷。”

　　几个人推开房门走出屋子。夜晚草原的晚风扑面而来，凉丝丝的，驱散了晚饭过后身上的燥热。抬头仰望，浩瀚银河横亘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上，亿万星辰璀璨夺目，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触碰。脚下是安静沉睡的金色草甸，远处隐隐传来几声远处牧犬遥远的吠叫。

　　院子里灯笼的暖光落在地面，五个人并排站在院落当中，仰起头，静静仰望这片壮丽的星河。酒意淡淡的漫上来，头脑依旧清醒，身上只浮起一层温热的暖意。

　　高秦昊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伙伴，心里无比清楚。高考落幕，青春的一页翻过，未来大家各赴不同的远方，前路有无数未知。但至少此时此刻，五个少年并肩站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之上，怀揣各不相同的理想，欢声笑语，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