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46、第四十五章 一夜安睡，

　　一夜安睡，牧家民宿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山间清晨的温度降得很低，天边刚撕开一道浅淡的鱼肚白，淡金色的微光漫过连绵起伏的山脊，把远处层叠的彩林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院子外面，早起的牛羊在草甸上慢悠悠踱步，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牛哞，混着清晨清凉的风，钻进房间的窗缝里。

　　高秦昊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他揉着眼睛推开民宿的木门，扑面而来的冷风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身上只套了一件薄卫衣，瞬间被清晨的寒气激得清醒大半。

　　“好家伙，这地方早上也太冷了。”他哈出一口白气，扭头朝着民宿客房的方向扬声喊，“喂！各位起床了！今天咱们要去山上景区，看天池！再不起太阳就爬老高了！”

　　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没过多久，房门被拉开，齐潇走了出来。他身上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冲锋衣，拉链拉到脖颈处，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些许蓬松，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浅浅的倦意。

　　“吵什么，才几点。”齐潇伸手拢了拢衣领，走到院子里，目光望向远处铺展开的彩色山林，清晨的薄雾缠绕在半山腰，如同轻纱一般，“看这天色，山上的雾估计不会很快散掉。”

　　高秦昊靠在门框上笑：“早点出发，赶在上午上山，运气好就能看见完整的天池湖面。要是去晚了云雾一裹，啥都看不见，那不就白跑一趟。”

　　江锦紧跟着从屋里走出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走出房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齐潇的身旁靠了半步，两个人就那样并肩站在院子当中，一同眺望着远方被薄雾笼罩的群山。明明没有刻意贴近，可肢体之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处处透着不一样的意味。

　　江锦侧过头，目光落在齐潇的侧脸，轻声开口：“早上温度低，山上比山下还要冷，外套够不够。”

　　齐潇没有转头，视线依旧落在远处的山林，嘴角却极轻地往上弯了一点弧度：“带了，昨天收拾行李就已经备好厚衣服，倒是你，别只顾着别人，自己注意。”

　　“我没事。”江锦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站在近处才能够听清。

　　高秦昊站在一旁瞅着他俩，故意清了清嗓子：“哎哎，大清早的，别搁那儿两个人单独氛围感拉满，还有我们大活人在呢。”

　　江锦闻言稍稍往后退开一点距离，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齐潇脸上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瞥了高秦昊一眼：“少贫嘴。”

　　这时候另一间客房门“咔哒”一声推开，林澄和清芷一前一后走出来。

　　清芷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裹着一件米白色的厚开衫，两手抱着胳膊不停搓肩膀：“我的妈呀，怎么会这么冷，我还以为秋天也就那样，早上出门冻得我一哆嗦。”

　　林澄走在清芷身侧，顺手把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条薄针织围巾取下来，很自然地搭在了清芷的脖颈上。动作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说了内蒙古昼夜温差大，昨天还叮嘱过你。”林澄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却没有半分责备，手指不经意擦过清芷的后颈，清芷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抬眼看向林澄。

　　围巾带着林澄身上淡淡的干净皂角气息，轻轻围住脖子，瞬间隔绝住凛冽的晨风。

　　清芷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伸手攥住围巾的边角，小声嘟囔：“我知道啦，昨晚睡觉还觉得屋子里暖暖的，谁能想到早上温差这么夸张。”

　　林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抬手伸手替他理了理围巾褶皱：“戴好，别冻感冒，要是上山发烧，整个行程都要受影响。”

　　高秦昊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看热闹，啧啧两声：“可以啊班长，照顾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林澄收回手，神色恢复平常，坦然看向高秦昊：“出门在外互相照应而已。”

　　清芷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今天去山上景区，真的能看见天池吗？网上图片里面那个天池碧蓝碧蓝的，周围全是五颜六色的树林，想想就超级好看！”

　　齐潇接过话：“看天气，山里天气变幻很快，云雾说来就来，能不能看见全貌要看运气。”

　　江锦点头附和：“山区气候多变，就算看不到完整湖面，彩林的景色也值得上山。”

　　民宿的老板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热气腾腾的奶茶，烙得金黄的面饼，还有几碟腌制小菜。五个人围坐在木桌旁边，一边吃早饭一边商量今天的行程。

　　高秦昊咬下一大口面饼：“景区离咱们这里车程大概一个半小时，盘山公路，弯道多，我开车慢一点。山上景区里面除了天池，还有观景台、溪流，栈道沿着森林绕一圈，咱们可以慢慢逛，不用赶时间。”

　　林澄一边喝着温热奶茶，一边梳理安排：“那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背包里面装上水、一点零食，雨伞也带上，山里说不定会突然落小雨。充电宝每个人确认一下，别到山上手机关机，想拍照都没办法。”

　　清芷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含糊不清的说：“我充电宝揣包里了！我要拍超多照片，把天池，彩色森林全都拍下来，回去之后整理相册！”

　　江锦给齐潇的杯子里面添了一点热奶茶，动作自然，旁人看过去只会以为是顺手，只有齐潇自己察觉到这份刻意。齐潇低头看了眼杯中升腾的热气，抬眼望向江锦，两个人目光短暂相撞，又飞快错开。

　　“多谢。”齐潇低声道。

　　“不用。”江锦回应。

　　一顿早饭说说笑笑吃完，几人回房间拿好背包，行李大部分依旧放在民宿，只带上随身要用的物品，坐上高秦昊的SUV，向着山上的景区驶去。

　　驶出民宿所在的草原盆地，车子慢慢向着大山靠近。平坦的草原渐渐落在身后，公路开始盘旋向上，变成蜿蜒曲折的盘山道。弯道一个接着一个，车子缓缓盘旋抬升高度。车窗向外望去，山坡之上，五花秋色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

　　深绿的松柏依旧苍翠挺拔，杨树、桦树的叶子已经被秋霜染成金橙、蜜黄，灌木丛晕染出浓烈的酒红、橘红，一层一层顺着起伏的山势铺向远方。各色林木交错生长，像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漫山遍野浓墨重彩。远处的山谷深陷下去，谷底还萦绕着一团团乳白色的晨雾，云雾在林木之间缓缓流动，时而把半截山林吞没，时而又散开，露出斑斓的树冠。

　　清芷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隙，微凉潮湿的山林空气涌进车厢，他趴在车窗边，眼睛目不暇接地望着窗外景色，止不住地发出感叹。

　　“我的天，也太漂亮了吧！你看那片山坡，红的黄的绿的全部搅在一起，就跟油画一模一样！”清芷手指指向窗外的山坡，“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绚烂的林子。”

　　林澄坐在他身旁，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出去，漫山彩林在眼底铺开。山路颠簸，车子过弯的时候车身轻轻晃动，清芷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肩膀直接靠在了林澄的胳膊上。

　　清芷身体一僵，想要立刻坐直拉开距离。林澄却没有躲闪，反而微微调整坐姿，让他靠得更稳一点，低声开口：“坐稳，弯道多，小心撞到车窗。”

　　清芷耳尖发热，小声“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挪开，就那样借着车辆晃动，安安静静挨着林澄的肩头，看向窗外漫山秋色。车厢内嘈杂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这一小块空间，悄悄漫开一层微妙的氛围。

　　前排副驾坐着齐潇，江锦坐在副驾后面的座位。盘山公路弯道多，每次大幅度转弯，车身倾斜，江锦都会下意识伸手，虚虚护在齐潇座椅靠背侧边，防止他随着惯性撞向前方。动作很轻，几乎不会被其他人发觉。

　　齐潇偶尔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面，能够看见江锦落在自己身侧的手，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齐潇转头，轻声问：“你会不会晕车？盘山弯道不少。”

　　江锦摇摇头：“还好，没有太大反应，你呢？”

　　“尚可。”齐潇淡淡回答，目光投向窗外高耸的山林，“海拔一直在往上抬，越往高处走，树木的种类都在发生变化。低处是阔叶林，再往上，针叶林会越来越多。”

　　高秦昊握着方向盘，专注地对付一个又一个弯道，嘴上搭话：“听你们俩聊得还挺专业，我就只管开车看风景。说实话，高考之前天天埋在卷子堆里，哪里有机会看见这样的山河景色。那时候每天两点一线，教室家里，抬头就是天花板和试卷，感觉世界就只有那么一小块。”

　　林澄接过话题，感慨道：“高三整整一年，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狭小的教室里面，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部绑定在分数和试卷上。那时候总以为考完一切就会彻底解脱，真正走出来站在大山面前，才会发现世界远比试卷辽阔。”

　　“可不是嘛。”高秦昊笑起来，“以前课间咱们几个凑在一起，聊的不是哪道题太难，就是抱怨作业太多，翻墙逃课都算是为数不多的乐子。现在跑这么远，身边没有习题册，没有周考，没有袁老师、耿老师，什么都不用想。”

　　清芷听见提起校园，忍不住笑出声：“还记得之前咱们撬办公室柜子拿手机，被李德主任追着满校园跑，想起来就好笑，那时候吓得心都快要跳出来，还担心要写一万字检讨。”

　　“别提一万字检讨。”高秦昊苦笑，“想想都头皮发麻，幸好后来事情没有闹到要重罚的地步。”

　　齐潇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现在回头看，那些闯祸的经历，反倒成了高中最鲜活的记忆。”

　　江锦缓缓开口：“总爱做一些莽撞不计后果的事情，一群人结伴，连犯错都变得格外有底气。”

　　几个人聊着高中时候一桩桩一件件旧事，车厢里满是轻松快活的谈笑声。车子不断盘旋升高，海拔持续上涨，窗外的雾气也越来越浓重，山间的白雾一团一团飘过来，有时候甚至直接裹住车身，远处的山林一瞬间变得朦朦胧胧，能见度都降下来不少。

　　“雾越来越大了。”高秦昊皱了皱眉，“希望等我们开到山顶，雾可以散开一点，不然天池啥都瞅不见。”

　　林澄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雾气：“山里的雾说散就散，我们碰碰运气。”

　　又行驶四十多分钟，车子终于抵达山上景区的停车场。停好车，几个人拿上背包，推开车门下车。山顶的风比山下还要凛冽，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松针和落叶独有的清苦香气。

　　停车场就修建在林海之间，抬眼望去，四周全部是层层叠叠的彩色森林。高大的白桦树干洁白笔直，树冠铺满金黄叶片；枫树红得热烈张扬；常青的松柏墨绿色深沉厚重。地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清芷深深吸了一大口山间的空气：“好清新！就是风真的好大！”说着，他下意识裹紧脖子上那条林澄给他的围巾。

　　林澄走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周围的指示牌：“咱们顺着主栈道往前走，先往天池观景台方向，栈道修在森林里面，路还算平缓。”

　　几个人顺着木质栈道向山林深处行进。木板栈道蜿蜒穿梭在茂密林海当中，两侧树木高大，枝桠交错，阳光努力穿透层层树叶，碎成点点金斑，落在地面厚厚的枯叶上。脚下落叶厚厚一层，红、黄、褐各色交织，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四周到处都是斑斓色彩，抬眼是彩林，低头是落英，林间偶尔有小小的山雀扑棱翅膀从树冠之间飞过去，留下几声清脆鸟鸣。

　　清芷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时不时停下脚步举起手机拍照。

　　“你们快过来，这边树林拍出来好好看！”清芷站在一棵火红的枫树底下，朝着其余几人挥手。

　　高秦昊快步凑过去：“来来来，集体合影，难得一起来这么远的地方。”

　　几个人聚拢过来，站在绚烂的彩林之下。清芷站在最边上，林澄就站在他身旁，手臂离得极近，袖子偶尔会轻轻蹭到。另一边，齐潇和江锦并肩而立，拍照的时候，江锦的手背，若有若无擦过齐潇的手腕，两个人都没有躲开。快门咔嚓一声，把少年人与漫山秋色一同定格下来。

　　拍完合照，继续沿着栈道向前徒步。栈道旁边有山涧溪流顺着山谷流淌，山泉清澈透亮，水底铺满五颜六色的落叶，溪水撞击石头，叮咚作响。

　　清芷跑到溪流边的护栏旁往下张望：“哇，这溪水好干净！秋天连落进水里的叶子都这么好看。”

　　林澄跟上去，站在清芷身侧，和他一同低头看向潺潺流动的山涧：“这是山上的山泉，一路流向山下，不要伸手去触碰，山涧边缘湿滑，很容易失足。”

　　“我知道，我就看一看，不下手。”清芷侧过头看向林澄，风把清芷的几缕碎发吹到额前，林澄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开挡在他眉眼前的发丝。

　　这个动作做完，两个人同时微微一顿。山间风声、溪水叮咚在耳边回响，周遭其他人已经往前走出两步，在前面观赏林木，短暂留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一小片空隙。

　　清芷的心跳悄悄快了几分，目光慌乱地移向流淌的溪水，不敢直视林澄的眼睛，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谢。”

　　林澄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他低声应道：“没事，别被树枝刮到眼睛。”

　　短暂的安静过后，高秦昊在前面回头大喊：“喂！你们两个别落在后面！往前走，前面转过这片林子，就能远远看见天池方向了！”

　　清芷立刻应声，快步跟上队伍，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热度。

　　齐潇和江锦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不紧不慢，和前面三个人拉开一小段距离。整片山林风声簌簌，落叶从枝头悠悠扬扬飘落下来。

　　齐潇望着前方斑斓无尽的森林，轻声感慨：“从前只在课本上面读到秋山，亲眼站在这里，才懂得文字描述不出实景一半的壮阔。”

　　江锦看着齐潇的侧颜，秋日柔和的光线穿过树叶缝隙，落在齐潇的眉眼之间。

　　“和你一起来看，景色才更动人。”江锦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消融在林间风声里面。

　　齐潇的肩膀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看向江锦。山林之间四下无人，只有漫山五彩林木做见证。齐潇的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暖意，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微微往江锦那边靠过去一点，胳膊和他的手臂轻轻贴在一起，就那样并肩缓步向前行走。不需要直白的告白，仅仅是这一点贴近，就胜过千言万语。

　　高秦昊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落在后方的两个人，了然地笑一笑，也不戳破，转头继续和清芷闲聊。

　　“真希望我们以后，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五个人一起到处游玩。”高秦昊说道，“等到大学开学，大家大概率会去往不同城市，天南地北，再想凑齐五个人，怕是不容易。”

　　这句话一说出来，气氛安静了一瞬。

　　清芷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几分：“对啊……高考结束，志愿一填，我们就要分开了。可能一年都很难全部聚一次。”

　　林澄神色也多了几分怅然，却依旧尽量语气平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算不在一座城市，朋友之间也不会就此断掉联系。现在网络方便，放假依旧可以约着见面。”

　　齐潇走上前来，缓缓开口：“距离不会真正冲淡真心的情谊，真正要好的人，哪怕相隔千里，心里也会记挂彼此。”

　　江锦点头附和：“各赴前路，不代表就此别离。”

　　高秦昊晃了晃脑袋，把那一点伤感挥散：“行了行了，出来玩不要想那么伤感的事情！至少现在，我们五个完完整整站在这里，好好享受当下！赶紧走，天池还在前面等着我们！”

　　被他这么一带动，压抑的情绪一扫而空，清芷重又露出笑脸：“没错！先去看天池！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穿过一大片茂密彩林，栈道终于抵达山顶主观景平台。

　　登上平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脚步。

　　起初浓厚的大雾竟然散去大半，薄薄云雾如同轻纱一般漂浮在半空，一汪澄澈的天池静卧在群山环抱之间。池水是深邃通透的碧蓝色，如同一块被群山捧在手心的巨大蓝宝石。湖面极为平静，几乎不起波澜，把天上的云朵、四周五彩斑斓的山林完整倒映在水面之上。环湖一圈的山坡铺满层次丰富的秋林，红、橙、黄、绿层层叠叠，顺着湖岸一圈圈环绕天池。远处几座山峰巍峨耸立，峰顶还残留着淡淡的薄雾，天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落在湖面，波光细碎闪烁。

　　“我的天……”清芷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也太美了，比网上照片还要震撼一万倍！”

　　清芷趴在观景台的护栏上，眼睛舍不得挪开半分，语气满是惊叹：“湖水怎么会蓝成这个样子！周围一圈全是彩色的树，倒影落在水里，简直像梦境。”

　　林澄站在清芷身侧，望着眼前这片湖山盛景，由衷感慨：“运气真好，原本以为大雾会把天池完全遮住，没想到雾散开来，可以看见这么完整的模样。”

　　高秦昊掏出手机，不停调整角度拍照：“太值了！驱车跑这么远，看到这样的景色，所有路途劳累全都不算什么。”

　　齐潇站在护栏边，目光静静俯瞰脚下的天池碧水与环湖彩林。江锦站在他的身侧，肩膀几乎与他相贴，两个人一同望向这片湖光山色，无需过多言语，那份独属于彼此的默契，尽在不言之中。

　　“很难见到这般山水。”齐潇轻声说道。

　　“能同你一同看见，何其有幸。”江锦低声回应。

　　风声掠过山顶，把话语揉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观景台上还有不少其他游客，人声嘈杂，可在五个人的小圈子里，自成一方天地。

　　“我们沿着环湖的步道走一走好不好？绕湖边半圈，换几个角度看天池。”清芷转头看向其余四人，眼神满是期待。

　　“可以，时间充裕，慢慢逛。”高秦昊点头。

　　几个人沿着环湖栈道缓步前行。每转过一道弯，天池就展现出不一样的姿态。时而湖面完全暴露在天光之下，蓝得耀眼；时而几缕薄雾飘过来，半掩湖面，朦朦胧胧，多了几分缥缈仙气。岸边的森林不断变化景致，火红的枫树成片生长，金黄的桦树林成片铺开，松柏郁郁苍苍。地上落满厚厚的秋叶，偶尔有成熟的松果从树上掉下来，砸落在落叶堆中。

　　他们走走停停，看见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拍照，偶尔坐在路边的木长椅短暂休息，拿出背包里面带的水和小零食补充体力。

　　清芷拆开一包牛肉干，挨个递过去：“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高秦昊接过来一块：“可以啊，出来玩还不忘储备口粮。”

　　林澄接过一小块，递给身旁的清芷一份：“你也吃，逛了这么久，应该饿了。”

　　齐潇接过牛肉干，转手分了一半递到江锦手里。江锦坦然收下，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齐潇的手指，两人对视一眼，浅浅一笑。

　　高秦昊看着眼前两对暗藏暧昧的人，不由得笑出声：“我说咱们这五个人，也算是奇妙，高中吵吵闹闹，闯祸挨训，熬过地狱一样的高三，现在一起站在千里之外的大山天池边上。”

　　林澄轻轻叹息，眼底带着温柔：“回想刚上高一的时候，我们彼此之间还不算熟悉。后来一次次机缘巧合，凑到一起，一起刷题，一起打闹，一起犯傻，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我还跟齐潇闹过矛盾。”高秦昊笑着回忆，“谁能想到现在我们会一起跑到内蒙古看天池。”

　　齐潇淡淡勾起嘴角：“少年人的矛盾，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江锦缓缓开口：“难得一群人，心意相通，能够结伴走过一段青春。”

　　清芷靠在长椅上，望着远处碧蓝天池，漫山遍野的彩色森林在身后铺展。

　　“不管以后我们去到哪座城市读大学，不管以后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希望，我们五个人永远是好朋友。”清芷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以后不管隔得多远，都不要慢慢断了联系。”

　　这句话落下，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山间的风缓缓吹过，漫山秋叶簌簌作响，天池湖水泛开浅浅涟漪。

　　高秦昊率先打破安静，他抬起手：“来，击个掌，就当约定。无论以后身在何方，友谊不作数的人，以后回来请所有人吃大餐。”

　　他伸出手掌，依次对上林澄、清芷、齐潇、江锦的手掌。五只少年的手掌叠在一起，在天池与万千彩林的见证之下，许下属于他们少年时代的约定。

　　“一言为定。”林澄眼神笃定。

　　“一言为定。”清芷重重点头。

　　“一言为定。”齐潇目光柔和。

　　“一言为定。”江锦轻声附和。

　　五只手掌分开，少年人的笑声飘荡在高山湖畔。

　　他们继续沿着环湖步道往前走，一路上遇见清冽的山泉，幽深的林间洼地，成片盛放过已经开始凋零的山野小花。阳光慢慢向西偏移，午后的光线变得愈发温暖柔和，把漫山彩林渲染得更加浓烈绚烂，天池水面被落日的光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蓝金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清芷举着手机不停拍摄，想要把眼前的一切全部记录下来。

　　“这里的每一处都好漂亮，我根本拍不完。”清芷感慨。

　　林澄站在他身侧：“拍不完也没关系，风景记在心里，比照片更加长久。”

　　齐潇和江锦走在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两个人的手，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指尖悄悄碰在了一起，轻轻相触，没有紧握，却已经足够。

　　“以后，还想和你来更多这样的地方。”齐潇低声说道。

　　江锦侧过头看向他，眼底盛着山林与天光：“好，往后岁岁年年，有机会，便同你共赴山河。”

　　高秦昊走在最前面，回头看向身后的四个人，碧蓝天池、五彩森林做背景，少年们的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长。

　　他心里清清楚楚，高中滚烫热烈的岁月正在走向终点，可属于他们的故事，却还没有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