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39、第三十八章 附中整

　　附中整座校园占地约莫十二公顷，格局开阔又错落有致。几栋灰白相间的教学楼错落排布在校园中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走廊连廊互相交织，把各个教学区域串联起来。校园东西两侧各建有一座标准四百米塑胶操场，红色跑道环绕着翠绿的人工草坪，平日里体育课、课间跑操的欢声笑语，大多都萦绕在这里。操场旁单独划分出一片开阔的篮球场，篮网崭新，地面平整，课余时间总挤满打球的男生，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是校园里最鲜活的背景音。校园深处还藏着一座室内游泳馆与大型室内体育馆，寒冬酷暑之时，游泳课、室内体能训练便都在里面开展，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校园最西侧藏着一方静谧的后花园，一汪小池塘嵌在绿植中央，池水清冽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几尾锦鲤慢悠悠在水草间穿梭，风掠过水面，便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池塘四周环绕着茂密的灌木与丛生的花草，春夏时节草木葳蕤，阴凉的树荫遮住大半日光，是平日里大家散心、背书的好去处。而校园最靠后方，便是学校仿照西湖景致打造的“希望苏堤”，沿着缓坡水岸，绵延十里的桃树与柳树交错栽种，春日盛花期一到，便成了整座附中最美的景致。

　　此刻正是暮春，暖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漫过整个校园。十里桃林开得肆意烂漫，粉白、绯红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像一片漫无边际的云霞铺展在堤岸之上。阳光穿过花枝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微风轻轻拂过，满树繁花簌簌颤动，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洋洋洒洒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来往同学的肩头，踩上去柔软轻盈，空气中满是清甜的花香。

　　两侧的垂柳早已抽出新绿，细长柔软的柳条垂落下来，丝丝缕缕垂到水面之上，风一吹，枝条便轻轻拂过池水，搅碎一池倒影。柳色青翠欲滴，嫩生生的绿衬得桃花愈发娇艳，桃红柳绿相互映衬，一柔一艳，勾勒出江南般温婉的诗意。堤边的青石步道蜿蜒向前，一路延伸到池塘尽头，步道旁摆着几处石凳，平日里总有不少美术生带着画板坐在这里写生，笔尖在画纸上细细描摹，把这十里桃柳的盛景定格在画布之上。

　　体活课的喧闹渐渐蔓延到这片后花园，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结伴在操场打球奔跑，有的沿着苏堤缓步散步，不少美术爱好者拎着画板，稀稀拉拉坐在桃树下、柳荫旁，低头认真勾勒眼前的春色。齐潇、江锦、高秦昊、清芷、林澄五人避开了喧闹的人群，慢悠悠走到桃花林深处一棵长势最盛的老桃树下，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脚下是落了薄薄一层的粉色花瓣。

　　周遭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花枝的轻响，远处操场传来的嬉笑打闹声隔着林木隐隐传来，一切都温柔又松弛。高秦昊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桃林，望着随风摇曳的柳条，眼底满是沉醉，他伸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花瓣，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中二与感慨：“以后我死了，我也要葬在这棵桃花之下，这么漂亮，我每年都想看到。”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哄笑起来。
　　齐潇靠在树干上，笑着打趣他：“你可别胡思乱想，年纪轻轻的想什么后事，再说这学校也不让埋人啊，你顶多以后毕业了常回来看看。”
　　江锦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桃花瓣，淡淡开口：“你这想法倒是浪漫，就是有点离谱，真要是以后埋在这，每年桃花开，咱们还得来给你扫墓。”
　　清芷弯着眉眼，捡起一片完整的桃花放在手心：“你也太贪心啦，这么多桃树，非要守着这一棵，再说每年春天学校桃花都开得这么好，我们每年回来散步，不就相当于陪着你了。”
　　林澄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下高秦昊的肩膀：“别瞎说这些丧气话，大好的青春还在呢，好好享受现在的日子才是正经事。”

　　高秦昊被几个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笑起来，方才那股伤春悲秋的感慨一扫而空。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花瓣，对着几人扬了扬下巴：“行了行了，不聊这个了，大好的体活课，总不能一直坐在树下发呆，咱们去篮球场打会儿球，好久没运动了。”

　　几人相视一笑，纷纷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尘土与落花。身后十里桃林依旧盛放，垂柳依依，清风卷着花香掠过肩头，远处的操场人声鼎沸，少年人的笑声随风飘散。他们转身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方才全校检讨的窘迫、翻墙犯错的懊恼，都在这春日盛景与好友的嬉闹里慢慢消散，只余下少年独有的鲜活与热烈，在这片附中的春光里肆意生长。

　　沿途还有不少同学坐在桃树下写生，画笔沙沙作响，把眼前的桃红柳绿一一记录。池塘里的锦鲤摆着尾巴游过，柳树的枝条轻轻垂在水面，十里苏堤繁花漫漫，整座校园都浸在温柔的暮春风光里。他们奔跑着奔向球场，球鞋踏过落满花瓣的小路，身后的桃花簌簌飘落，把整个青春的美好，都定格在了这一方校园的春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