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40、第三十九章

　　白驹过隙，岁月流转，转眼盛夏落幕，蝉鸣渐弱，五班的少年们正式踏入了紧张高压的高三学年。

　　曾经洒满桃花落瓣的希望苏堤还在记忆里盛放，四百米跑道上奔跑的风声、篮球场清脆的击球声、后花园池塘锦鲤摆尾的涟漪，一幕幕鲜活的画面仿佛还停留在昨日。高二翻墙偷手机的莽撞闹剧、升旗台上高秦昊那句语出惊人的检讨、体活课上大家漫不经心坐在桃树下闲谈嬉闹的时光，都随着一轮轮月考、一次次试卷堆叠，悄然沉淀成青春里莽撞又温暖的过往。附中十二公顷的校园依旧四季轮转，十里桃柳春来盛放，游泳馆与体育馆静静伫立，可教室里的氛围早已不复往日松弛，高三的钟声敲响，所有人都被裹挟进备考的洪流之中，课桌越堆越高的习题册、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倒计时、早晚自习亮起的灯火，成了高三最寻常的底色。

　　开学的这天清晨，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洒在课桌上，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往常开学，大家最先期待的就是班主任袁鑫走进教室，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叮嘱，还有他那张时而严肃时而无奈的脸，早已成了五班所有人心里默认的习惯。从前不管他们闯下多大的祸，翻墙违纪也好，当众闹出检讨笑话也罢，最后兜底包容、一边批评一边默默操心的永远是袁鑫。可这天，教室前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大家熟悉的袁鑫，而是副班主任耿燕。

　　耿燕身形利落，性子向来爽利干脆，训起人来语速快、条理清，从不拖泥带水，平日里管纪律，几句话就能让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此刻她身旁，还跟着一位身形微胖、眉眼温和的女老师，两人并肩站在讲台前方。原本教室里还闹哄哄的，同学们刚过完暑假，久别重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假期的趣事，讨论着高三的压力，叽叽喳喳的声响填满了整个空间，谁都没有留意到进门的两人。

　　“你们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安静！”
　　耿燕的声音清亮干脆，带着常年管理班级的气场，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教室骤然一静，几十双目光齐刷刷落在讲台之上，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家心里都泛起一丝疑惑，袁老师怎么没来？往常开学，袁鑫总会第一个站在这里，清点人数，强调高三的纪律，可今天站在这里的只有耿燕，还有一位陌生的胖老师。

　　底下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又慢慢冒了出来，前排的同学互相交换眼神，小声嘀咕。
　　“袁老师呢？怎么是耿老师来了？”
　　“不会是之前我们闯的祸，袁老师不管我们了吧？”
　　“这位陌生老师是谁啊，看着胖胖的，脾气好像挺好的样子。”
　　“高三换班主任了？这也太突然了。”
　　细碎的声音不大，却还是断断续续飘到讲台之上，耿燕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敲了敲讲台桌面，再次压下躁动。

　　等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耿燕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训人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的告知：“大家不用胡乱猜测，袁鑫老师近期身体原因，怀孕了，孕期反应比较严重，学校批准了她的长期孕假，接下来高三这一整年，她暂时没办法担任咱们班的班主任，也没法正常上课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教室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齐潇、江锦、高秦昊、清芷、林澄五个人坐在座位上，脸上满是意外。他们想起从前袁鑫被他们气得脸色青红交替，升旗台上差点被高秦昊的检讨气晕过去，平日里一边批评他们调皮捣蛋，一边默默帮他们遮掩过错、操心他们的成绩，那个总是被他们气得头疼，却又始终心软的班主任，忽然要离开一整年，大家心里都空落落的。高秦昊下意识抿紧嘴唇，想起自己当初那句荒唐的检讨，心里泛起一丝愧疚；清芷指尖轻轻捏着笔杆，眼底掠过一丝不舍；江锦靠在椅背上，神色难得地凝重起来；齐潇低头看着桌面堆积的新课本，心里五味杂陈；身为班长的林澄，最先反应过来，轻轻维持着班级秩序，不让场面再次混乱。

　　短暂的沉默过后，教室里又炸开一阵小声的议论。
　　“原来是怀孕了，难怪没来，那也太可惜了，高三最关键的时候，袁老师不在了。”
　　“袁老师平时对我们其实挺好的，虽然管得严，但是从来不会真的为难我们。”
　　“那咱们班以后谁来当班主任啊？耿老师吗？”
　　“旁边这位老师是新来的任课老师？教什么科目啊？”

　　耿燕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复，侧身介绍起身旁的张维慧老师：“我先正式跟大家说明，接下来高三学年，由我接任五班的班主任。这位是臧维慧老师，大家可以叫臧老师，她是咱们班新任的数学老师，教学经验非常丰富，带过好几届高三毕业班，教学功底扎实，待人也十分温和，之后咱们班的数学课，就全部由张老师负责。”

　　臧维慧老师微微往前站了半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圆润的脸上眉眼和善，朝着台下的同学们轻轻点头致意，没有半点严厉的架子，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她从教多年，见过无数高三的学生，深知这群少年此刻心里的忐忑与不安，还有对原班主任的不舍，语气放缓，轻声开口安抚大家：“同学们不用紧张，高三的学习压力会变大，我和耿老师会陪着大家一起走完这一年，有任何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可同学们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番安抚就彻底平复，议论声依旧此起彼伏，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
　　“数学换老师了？咱们之前的数学老师讲题就挺好的，突然换老师会不会不习惯啊？”
　　“耿老师当班主任，她性子太干脆了，管纪律肯定比袁老师严格多了，以后怕是不能随便偷懒了。”
　　“一整年见不到袁老师，还真有点不习惯，也不知道袁老师孕期身体好不好，反应严不严重。”
　　“高三本来就压力大，一下子换班主任换数学老师，大家心里都没底啊。”
　　后排的男生们小声打趣，高秦昊戳了戳旁边齐潇的胳膊，用气音小声说道：“完了完了，耿燕当班主任，咱们以后可不敢随便调皮了，她训人可比袁老师麻利多了，一点情面都不留。”
　　齐潇侧过头，低声回他：“你还好意思说，当初你那检讨差点把袁老师气晕，现在袁老师怀孕休假，咱们更不能再闯祸了，别给新班主任添麻烦。”
　　江锦淡淡开口：“高三首要任务就是备考，不管老师是谁，把成绩稳住才是最重要的，之前我们竞赛拿的那些奖项，都是过去的事，现在一切都要为高考让路。”
　　清芷轻轻摇头：“我还挺想念袁老师的，之前她虽然总批评我们，但是每次我们成绩波动，她都会单独找我们谈心，现在换成耿老师，不知道会不会适应。”
　　林澄作为班长，眉头轻轻皱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班级的纪律管理，低声提醒几人：“别小声议论了，当着两位老师的面不太合适，高三纪律本来就严，咱们几个更要做好表率，不能像高一时候那样随心所欲翻墙违纪了。”

　　前排的女生们也凑在一起小声交流，有人担心新的数学老师讲课节奏跟不上，有人惋惜袁鑫老师的离开，还有人开始焦虑高三繁重的学业任务。整个教室嗡嗡作响，新旧交替的不安、对熟悉老师的不舍、面对高三高压学习的迷茫，全都交织在细碎的交谈之中。

　　耿燕看着台下躁动的学生，心里清楚大家的心思，她没有强硬呵斥，只是再次敲了敲讲台，语气沉稳：“我知道大家一时难以适应，袁老师陪伴了大家两年，彼此都有感情，突然更换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心里有落差很正常。但高三是你们高中三年最关键的一年，容不得大家一直沉浸在情绪里。学校做出这样的安排，也是综合考量之后的决定，张老师的教学能力大家之后慢慢就能感受到，我接手班级，只会比之前更加严格要求大家，不管是纪律还是学习状态，都不能再像高一高二那样松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每一个同学，最后落在齐潇他们五个曾经频频违纪的位置，语气加重了几分：“尤其是之前总爱调皮捣蛋、违反校规的同学，高一翻墙逃课、当众做检讨的事情，我不希望在高三再发生第二次。高三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们挥霍，所有人都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高考是你们人生重要的关口，容不得半点儿戏。”

　　这番话直接点醒了班里不少人，大家心里的躁动慢慢沉淀下来。高秦昊脸上的嬉闹收敛起来，心里明白高一时候的莽撞荒唐，在高三这个节点，再也不能重演。曾经附中后花园的桃花开得烂漫，他们坐在树下说着不着边际的玩笑，肆意挥霍青春，可如今高三的大门敞开，试卷堆积如山，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少年的莽撞必须收敛，肩上扛起备考的压力。

　　张维慧老师站在一旁，温和地看着台下的学生，耐心等待大家消化这个消息。她从教多年，见过太多毕业班学生面对师资变动的不安，她轻声补充道：“大家不用过度焦虑，我会按照咱们班的学习节奏调整授课方式，上课有听不懂的地方，课后随时可以来办公室问我，我都会耐心解答。高三我们一起努力，大家放平心态，稳步复习就好。”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铺满整个教室，课桌上崭新的高三复习资料码得整整齐齐，黑板的角落已经提前写上了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曾经十里苏堤的桃红柳绿，篮球场的欢声笑语，翻墙时的紧张刺激，升旗台上的窘迫闹剧，体活课上的闲言碎语，都成了两年青春里珍贵的回忆。如今站在高三的起点，熟悉的班主任暂时离开，新的老师接手班级，所有人都被迫褪去少年的散漫，学着扛起压力，奔赴一场关乎未来的考试。

　　耿燕拿出班级花名册，开始逐一清点人数，安排高三的座位调整，按照成绩强弱合理排布座位，方便大家互相帮扶学习。张维慧老师翻开数学教材，开始简单梳理高三整体的复习规划，从基础知识点巩固，到专题刷题，再到综合模拟训练，条理清晰地讲给同学们听。

　　台下的同学们渐渐收起了闲聊的心思，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开始认真记录。齐潇、江锦、高秦昊、清芷、林澄五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清楚，属于他们肆意胡闹的高中时光已经悄然落幕，接下来的一年，只能沉下心埋头苦读。偶尔抬眼望向窗外，能看见远处希望苏堤的柳树枝条随风轻晃，桃花早已过了盛放的时节，只剩下满眼浓郁的绿意，就像他们的青春，褪去了青涩烂漫，慢慢走向沉稳坚定。

　　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慢慢响起，取代了方才的喧闹。新的班主任，新的数学老师，高压的高三生活，突如其来的变动，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快速适应。大家心里依旧挂念着孕期的袁鑫老师，默默期盼她身体安稳，平安顺遂，也暗暗下定决心，这一年绝不松懈，用一份满意的高考答卷，不负老师们两年的悉心教导，也不负自己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窗外附中的校园依旧安静美好，可教室里的少年们，已然踏上了高三这一段孤独又热血的追梦之路，曾经的荒唐与快乐都化作前行的底气，在日复一日的刷题与坚持里，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