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38、第三十七章 高秦昊

　　高秦昊那句惊世骇俗的结束语透过扩音喇叭响彻整片操场，哄笑与嘈杂几乎要掀翻整个运动场。李德主任脸色铁青，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话筒，重重咳嗽数声，刺耳的电流杂音压下台下此起彼伏的笑声。他狠狠瞪了升旗台上的四人一眼，碍于全校集会的场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强行把怒火压下去。

　　“安静！全部安静下来！检讨到此结束，下面进行本学期学科竞赛以及文体赛事的表彰仪式，请大家保持秩序。”

　　李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透过广播传遍四方。操场上的喧闹慢慢回落，可不少学生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刚刚高秦昊那句检讨的尾声，足够他们私底下议论好一阵子。袁鑫还靠在耿艳胳膊上，方才那一下眩晕缓过来几分，脸色依旧白一阵青一阵，看向台上几个学生的眼神又气又无奈。耿艳半扶着他，低声不停安抚，生怕他再被刺激到。

　　升旗台上的四个人还僵在原地，高秦昊手里空落落的，自己也意识到刚刚嘴快闯了大祸，缩了缩脖子，脑袋微微低下。齐潇、江锦、清芷站在一旁，互相飞快对视一眼，个个都有点哭笑不得。侧边的林澄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万万没有想到，一场认错检讨，会演变成这般局面。

　　李德拿起手里打印好的表彰名单，目光扫过纸面，对着话筒朗声宣读。

　　“接下来宣布各项竞赛获奖同学名单，请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前领奖。
　　数学学科竞赛，一等奖——五班，江锦。”

　　操场上响起一阵零零散散的掌声。刚刚还在做检讨的江锦微微一怔，他完全没有料到，刚刚犯了大错站在这里，转眼就要上去领竞赛奖项。他定了定神，迈步向前，从德育处老师手中接过烫着金字的获奖证书，薄薄的证书拿在手里，和方才攥检讨纸的心情截然不同。台下不少学生纷纷小声惊叹，谁也没想到，这个刚刚在台上做检讨的人，居然拿下数学一等奖。

　　李德继续念诵名单。
　　“校园田径运动会，男子八百米，竞赛二等奖——五班，齐潇。”

　　齐潇也是一愣，方才还满心都是检讨带来的窘迫，听见自己名字，只好上前。运动赛事的奖状边角印着运动跑道的图案，还有一枚沉甸甸的金属奖牌递到他掌心。阳光落在奖牌表面，折射出耀眼的亮光，他指尖摩挲冰凉的奖牌，台下本班队伍里面，已经响起本班同学的欢呼。

　　“全校英语统考，全校第一名——五班，清芷。”
　　“全校英语统考，并列全校第一名——五班，高秦昊。”

　　连续两个名字报出来，操场里面的议论声又起。刚刚闯下大祸、口出狂言的高秦昊，居然拿下了英语全校第一。高秦昊自己都有点懵，上前接过证书的时候，耳朵还泛着红，台下传来阵阵哄笑，分不清是调侃还是喝彩。清芷安静上前，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证书，眉眼淡淡的，只是耳尖依旧没有褪去热度。

　　“语文期末统考，全校第一名——五班，清芷。”

　　又是清芷，一份崭新的语文奖状交到她手上，短短片刻，她已经手握两份全校第一的荣誉。周围其他班级的学生不由得交头接耳，犯错归犯错，这几个人的成绩，实在让人没法忽视。

　　“物理、化学联合学科竞赛，特等奖——五班，林澄。”

　　站在升旗台侧边的林澄闻言上前，特等奖的证书是所有奖项里面规格最高的，红色封皮格外厚重。作为班长，刚刚还要陪同接受警示教育，转瞬便领取最高学科荣誉，戏剧性的反差让不少老师都忍不住摇头。

　　耿艳手里捧着信息学科的获奖证书，向前踏出一步，接过话筒补充宣读信息竞赛获奖名单，念出其余各班获奖学生，一张张证书不断递到学生手中。

　　升旗台上一时间格外奇妙。江锦、齐潇、高秦昊、清芷四个人，手上还残留着检讨带来的窘迫，怀里却抱满奖状奖牌；刚刚当众认错受罚，转头站在领奖的位置，惩罚与荣耀同时落在这几个人身上。底下各个班级队列里，同学们的眼神五花八门，诧异、好笑、佩服，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袁鑫站在台阶之下，望着台上怀里厚厚一摞证书的学生，胸中那股火气消散大半，可想起方才检讨的最后一句话，太阳穴还是突突地跳。

　　全部颁奖流程结束，李德简单收尾讲话，宣布集会解散。各班有序带回，操场上的人流缓缓涌动，无数道目光还不断往他们几个人身上瞟。

　　几个人抱着一堆奖状奖牌，跟随着班级队伍走回教学楼。一路之上，沿途其他班的学生路过，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好不容易回到教室，喧闹的大课间还没有结束。

　　教室里瞬间炸开，全班同学一窝蜂围上来。
　　“我的天！你们几个，刚在操场全校念检讨，转头就抱回来一堆奖！”
　　“高秦昊你是真敢说啊，那句话现在全学校估计都传遍了。”
　　“江锦数学一等奖！齐潇八百米二等奖！清芷双料全校第一，林澄理化特等奖，咱们班也太猛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几人把怀里大大小小的证书、奖牌摊开在讲台上。按照学校的要求，所有获奖的同学，都要在班级的荣誉登记本上面签字，留存记录。厚厚的深蓝色封面的荣誉本摊开在课桌之上，钢笔摆在一旁。

　　江锦率先拿起笔，指尖微微用力，在对应的数学竞赛一等奖那一栏，工整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侧身让出位置，齐潇拿起钢笔，潇洒签下名字，八百米二等奖的位置落下字迹。清芷接连在英语第一、语文第一两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高秦昊挠挠头，老老实实签下英语全校第一，想起升旗台上自己搞出来的闹剧，忍不住耳根发烫。最后林澄俯身，在理化竞赛特等奖那一栏，写下利落的签名。

　　五个人的字迹，整整齐齐排列在荣誉登记本洁白的纸页上。一边是全校通报检讨的处分，一边是铺满页面的各项最高荣誉，荒唐又鲜活，专属于少年人的矛盾，就这么定格在这本本子之中。

　　袁鑫走进教室，目光落在摊开的荣誉本，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还带着几分局促的几个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有怒气，又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骄傲。窗外大课间的喧闹从走廊传进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洒在散落一桌的奖状之上。
　　袁鑫看着桌上摊开的奖状，又看向一脸局促的五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埋怨：“都期末了，你们就非得整出这档子事，光抱着一堆奖状回去不好吗？还非得挨顿批评才满意似的。”
　　他顿了顿，摆了摆手松了口：“算了，最后一节体活课，都好好去玩玩吧。”
　　话音刚落，全班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响彻教室。大家兴奋地收拾东西，一窝蜂涌出教室，吵吵嚷嚷地直奔操场，原本的沉闷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