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35、第三十四章 夜市的

　　夜市的喧嚣一点点淡下去，街边不少摊主已经开始收拾桌椅板凳，夜里的春风褪去白日的暖意，一吹过来，带着几分凉丝丝的寒意。桌上剩下零零散散的签子，空啤酒罐歪歪扭扭堆在桌角，几个人的欢声笑语也慢慢平息下来。

　　高秦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酒劲还没有完全褪去，站起身的时候脚步微微打晃。
　　“哎呀，时间过得这么快，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再不回家，我妈估计得把家门锁死不让我进去。”

　　清芷也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油渍，虽然一口肉没吃，几罐啤酒喝下来，脸上也泛起淡淡的薄红。
　　“确实不早了，再耗下去，各家家长都该到处找人。”

　　林澄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晚上算是疯够了，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明天那堆麻烦事，终究躲不掉。李德那边肯定会联系各家家长，咱们今天撬柜子、翻墙的事，大概率全部要捅到家里去。”

　　“还记得咱们说好的吗，明天不去学校。”高秦昊迷迷糊糊还不忘重申约定。

　　齐潇哭笑不得：“行了行了，知道了，先各回各家，路上注意安全。”

　　五个人互相道别，在夜市路口分开。林澄、高秦昊、清芷朝着各自家的方向走远，只剩下齐潇跟江锦两个人并肩往住处走。
　　江锦的母亲叫江婉茹；齐潇的父亲叫齐振宏。两家只是搭伙住在同一套房子里，没有重组家庭的关系，齐振宏称呼江婉茹为江姐，两个人平日里互相照应。

　　等他俩掏出钥匙拧开家门，客厅的落地灯亮得刺眼。江婉茹和齐振宏根本就没有休息，茶几上的手机还亮着，德育处李德主任早就打过电话，撬班主任办公室柜子拿回手机、晚自习集体翻墙出逃，整件事原原本本告知了两位家长。

　　江婉茹一看见江锦进门，立刻站起身，脸色沉得厉害。
　　“江锦！你还知道回来！李德主任电话都打过来了！敢去撬办公室柜子，还跟着翻墙逃学，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江锦脚下猛地顿住，脑子里想好的托词瞬间全部卡壳，低声开口：“妈……”

　　“别低着头不说话！”江婉茹往前走上一步，声调抬高不少，“看看现在几点，快十一点了，满身烧烤和啤酒的味道！校服袖口磨得勾出线头，身上到处都是磕碰的印子！一旦这件事记进档案，你以后怎么办？八千字检讨摆在那，你心里就一点数都没有吗？”

　　眼见江婉茹越说越激动，气息都有些不稳，齐振宏连忙上前半步，出声劝解。
　　“江姐，你先消消气。孩子平平安安回来了就是万幸，事情已经发生，别气坏自己的身子，咱们好好跟孩子说。”

　　劝完江婉茹，齐振宏脸色一转，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齐潇，神色严肃起来。
　　“齐潇，你也别往边上躲，李主任说了，这件事你也冲在前面。撬柜子、翻墙，哪一件都有你的份。”

　　齐潇脑袋瞬间垂了下去：“爸，事情不全是电话里说的那样……”

　　“还想着辩解？”齐振宏皱起眉头，“逃课外出，在外边喝酒，这么大的事，你半句话都没跟家里提！”

　　齐潇被训得抬不起头。刚刚还在训斥儿子的江婉茹，这时反倒调转过来劝齐振宏。
　　“老齐，你也别把齐潇骂得太狠。两个孩子搭伴在一起，不是哪一个人的全部过错，骂得太重，孩子心里该憋得慌了。”

　　齐振宏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刚刚训江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江婉茹理直气壮：“我管教我儿子那是一回事，你教育你儿子也该把握分寸。”

　　齐潇和江锦站在玄关，偷偷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人眼底全是无奈。亲妈痛斥江锦，齐振宏在一旁劝；轮到齐潇挨父亲数落，又换成江婉茹过来打圆场，场面又严肃又透着几分滑稽。

　　齐振宏长长吐出一口气。
　　“时间太晚，今天不跟你们掰扯太多。先洗澡回房间睡觉，明天一早，必须老老实实去学校，剩下的账我们之后再细算。”

　　“知道了。”齐潇、江锦齐声应答。

　　二人匆匆洗漱完毕，回到卧室关上房门，隔绝客厅的声音。江锦一头栽倒在床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的天，李德也太能告状了，什么事全抖出来了。”

　　齐潇瘫在一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我爸训人的本事一点没退步，多亏江姐拦着，不然我少不了一通长篇大论。别忘了咱们今晚烧烤摊说好的，明天不去学校，躲检讨。”

　　江锦眼睛一亮，残留的酒意还在，立刻点头附和。
　　“没错！明天坚决不起床，装头疼装发烧，赖在家里，什么李德、八千字检讨，通通见不到我们。”

　　“就这么定，全部闹钟关掉，一觉睡到中午。”齐潇伸手把手机里所有闹钟全部关闭，随手扔到床头柜。

　　两个人抱着这个美好的幻想，沉沉睡了过去，完全没料到第二天的现实会多么残酷。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泛亮。

　　“咚咚咚——”房门被敲得砰砰作响，江婉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起床！赶紧起来！再不起上学就要迟到！”

　　屋子里安安静静，齐潇和江锦裹紧被子闭紧双眼，假装完全听不见，死守昨晚定下的逃学计划。

　　门外安静了几秒。
　　“行，装听不见是吧。”

　　咔哒一声，房门直接被拧开。江婉茹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江锦身上的厚被子。
　　“江锦！给我起来！太阳都晒到枕头上面了！”

　　骤然失去被子，清晨微凉的空气扑到身上，江锦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拼命往枕头底下缩。
　　“妈……我头特别疼，浑身难受，今天我想在家休息，不去学校了。”

　　江婉茹一眼就看穿他的小把戏，伸手攥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半拽坐起来。
　　“少跟我来这套！昨天半夜在外边疯玩的时候怎么不头疼？赶紧穿衣服，今天必须到校！”

　　另一边，齐振宏走到床的另一侧，毫不留情掀开齐潇的被子。
　　“齐潇，别装睡，立刻爬起来。”

　　齐潇紧紧闭着眼，哼哼唧唧呻吟：“爸，我浑身酸痛，我需要居家休养。”

　　“休养什么，我看你就是玩野了不想上学。”齐振宏抓住齐潇的手腕，直接把他从被窝薅坐起来，“别耍花招，就算抬，今天也得把你抬去学校。”

　　“爸！我是真的不舒服！”齐潇挣扎着扭动身子。
　　“不舒服也得去，书包我已经给你们收拾妥当了。”江婉茹在一旁补刀。

　　两个少年的反抗在家长面前不堪一击，半拽半哄，迷迷糊糊就被套上校服，推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江锦满嘴泡沫，侧头看向齐潇，两个人眼神交汇，写满生无可恋。昨天夜里约好的集体逃学，彻底宣告破产。

　　草草吃完早饭，江婉茹把两个人推向门外。
　　“赶紧赶路，不许迟到，到学校安分守己，不准再惹半点乱子！”

　　齐潇和江锦垂着脑袋，慢吞吞朝着学校挪动。昨晚烧烤摊意气风发，“明天谁都不来学校”的约定，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完了，计划彻底泡汤。”江锦垮着脸。
　　“别提了，我爸下手一点情面不留，被子直接掀飞。”齐潇唉声叹气，“我还幻想在家躺一天躲开李德。”

　　走到学校大门口，远远就看见另外三道熟悉的身影。

　　高秦昊一脸倒霉，头发乱糟糟，校服领子歪歪扭扭，明显也是被家里硬拽起床。清芷站在一旁，无奈整理自己书包背带。班长林澄站在最边上，神色还算平静，眼底却掩不住疲惫。

　　五个人目光相撞，面面相觑。

　　高秦昊率先开口，满脸难以置信：
　　“不是吧！咱们昨天明明说好，明天谁都不来学校！怎么你们全部杵在校门口？！”

　　齐潇长叹一声：“别提了，美梦破碎。我爸直接把我从被窝薅起来，根本不给我装病的机会。”

　　江锦跟着点头，苦大仇深：“我妈更绝，上来就掀被子，我刚开口说头疼，当场就被戳穿谎话。”

　　清芷轻轻苦笑：“我这边也好不到哪去，我妈见我赖床，直接挠我痒痒，我实在扛不住才爬起来，逃学根本行不通。”

　　众人齐刷刷看向一旁淡定的林澄。

　　高秦昊瞪圆眼睛：“班长，难道你是自愿来的？你就没试着反抗一下？”

　　林澄摊开双手，哭笑不得。
　　“我倒是想赖床，我妈每天准点敲门。我要是敢谎称生病不去，她直接一通电话打给袁老师询问病情，到时候整件事全部暴露，我哪里敢赌。”

　　“合着昨天晚上一大番豪言壮语，全都白说了。”高秦昊扶着额头哀嚎，“我还想着咱们集体缺席，把李德主任气得跳脚，结果全员到齐，一个不落。八千字、一万字检讨，已经在等着咱们了。”

　　齐潇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想开点，至少咱们五个整整齐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写检讨大伙一起熬。”

　　清芷噗嗤笑出声：“昨天喝酒的时候有多潇洒，今天现实就有多残酷。”

　　江锦望向紧闭的学校铁门，教学楼就在眼前，一想到李德主任铁青的面孔，手心不由得冒出冷汗。
　　“说实话，我现在心里直打鼓，搞不好刚进门迎面就撞上他。”

　　“怕也没用，事到如今躲不开。”林澄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硬着头皮上就好了。”

　　高秦昊大口吸进一口气，肩膀一挺，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行，闯祸就得敢担着，大不了埋头疯狂写几天检讨。走各位，上刑场……不对，回学校。”

　　春日朝阳慢慢升高，金色阳光铺满校门口，洒在五个少年身上。几个人互相打趣吐槽昨夜荒唐经历，心里忐忑不安，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荡，一同迈开脚步。

　　他们回到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