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34、第三十三章 晚风裹

　　晚风裹挟着街边烟火气，一路追着五辆共享单车往前。转过两条马路，热闹喧嚣的小吃街便撞入眼帘。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街边一排排夜市摊位次第亮起暖黄的彩灯，串串烧烤的烟火袅袅往上飘，孜然、辣椒、炭火混合在一起的香气扑面而来。街道上人来人往，行人的说笑声、摊主的吆喝声、铁锅滋滋的煎炸声响揉成一团，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高秦昊一把捏住刹车，共享单车车轮在柏油路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直接从车上跳下来，随手把车子往路边停车区一推。
　　“到地方了！就是这家烧烤摊，我以前周末偷偷跑过来吃过，味道绝了！”

　　其余几人也陆续停好单车，把车挨个摆整齐。一路狂奔翻墙带来的疲惫，被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冲淡大半。
　　胳膊、手肘翻墙磕碰出来的淤青隐隐作痛，可少年眼底全是抑制不住的亢奋。

　　摊位不算很大，几张塑料方桌摆在人行道边上，塑料板凳随意摆放在四周。老板正站烤炉前面来回翻动铁签上的肉串，炭火通红，火星时不时轻轻弹跳。

　　齐潇抬手拉开一张塑料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老板，来个大桌！多拿点烤串，烤羊肉、烤鸡翅、烤土豆片，能上的都来点，再搬几瓶饮料，再来几罐啤酒。”

　　老板爽快应了一声，拿着点单本快步过来记菜名，笔尖刷刷在纸上划过。
　　“好嘞几位小伙子，稍等片刻，马上就给你们烤上。”

　　五个人围着一张长方形塑料桌团团坐下。桌面沾着一点点烧烤油渍，晚风掠过，吹得头顶悬挂的彩灯轻轻摇晃。

　　江锦揉了揉刚才翻墙时被砖墙硌得发酸的胳膊，皱着眉扯起袖子看了一眼，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红印格外显眼。
　　“刚才翻那堵围墙真是要命，墙沿那些毛刺刮得人浑身难受，我胳膊都磨红了。”

　　清芷也撩开袖口，手腕位置蹭出一小块淡淡的擦伤，她轻轻碰了碰，嘶地吸了一口冷气。
　　“我这边也蹭到了，刚才爬的时候心里慌得不行，脚下一直打滑，亏得林澄在下面托了我一把，不然我说不定直接摔回围墙里面，正好撞李主任怀里。”

　　这话一出，几个人全都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林澄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天这一连串的变故，几乎把他这个班长的心态彻底颠覆。往日里他守规矩、管班级纪律，今天却跟着一伙人撬储物柜、逃课、翻墙出逃，回想起来都觉得荒诞。

　　“说真的，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出翻墙逃学这种事。以前我还在班上劝别的同学不要违纪，结果今天自己带头犯了个大的。”林澄苦笑着摇了摇头。

　　高秦昊一拍桌子，塑料桌面被拍得咚咚一响。
　　“那又怎么样！人活少年时候，总要有这么一回不管不顾的经历，难不成一辈子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面刷题，到老了回忆青春，脑子里就只剩下卷子和检讨？”

　　这时老板端着一大盘刚烤好的肉串送了上来，滋滋冒油的烤串铺满餐盘，香气瞬间在桌面散开，紧接着几罐啤酒、几瓶冰镇饮料也摆上桌，易拉罐被一个个拉开，“呲啦”的气泡声响接连响起。

　　高秦昊伸手抓起一罐啤酒，手指扣住易拉罐拉环直接扯开，泡沫微微往上涌出来。他举起罐子，看向围坐一桌的伙伴。
　　“来，走一个！敬咱们今天惊心动魄的大逃亡！敬咱们失而复得的手机！”

　　“干！”

　　几只罐子、饮料瓶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少年们仰头，大口往下灌。晚风卷着春日街边的花香混着烧烤的烟火，把所有压抑在校园里面的烦闷全都吹散。

　　夜色越来越浓，小吃街人声鼎沸，周边一桌桌食客谈笑喧哗。烤串一盘接一盘源源不断端上桌，油润的肉串、焦香的素菜摆满整张桌子。几个人一边伸手拿签子吃肉，一边天南海北地闲聊，从学校枯燥的课业，聊到对未来天马行空的畅想，满是少年独有的豪言壮志。

　　齐潇咬下一口烤鸡翅，骨头随手丢进桌角的垃圾桶，眼底亮着夜市灯火的光。
　　“说实在的，我真不想天天被卷子埋住，天天上课刷题，小考大考一场接着一场。我以后才不要被条条框框困死，以后毕业了，我想去到处走走，全国各地到处逛，想去看高山大海，不想一辈子就困在书桌前面。”

　　江锦拿着易拉罐，指尖摩挲冰凉的罐身，缓缓开口。
　　“我不求走遍大江南北，但我希望以后能活得自在，不用事事都要按照别人期待的样子去活，不用时时刻刻顾及分数排名，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就算前路难走，也想拼一把。”

　　清芷是信佛的，平日里不吃肉，却是这一桌人里面酒量最好的。
　　清芷撕开一串烤玉米，玉米粒烤得金黄香甜，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笑脸。
　　“我希望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我们几个人还能像现在这样，凑在一张桌子吃饭，不必被升学、分班、各种各样的现实拆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大伙还能互相搭把手，不要走着走着就散了。”

　　这话落下，气氛微微柔和几分。

　　高秦昊喝得有点上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酒意慢慢涌上来，他胳膊大大咧咧搭在桌沿，嗓门也不自觉抬高些许。
　　“散？怎么可能散！咱们几个是什么交情，一起挨骂，一起冒险，以后不管以后考去哪个城市，隔多远，逢年过节必须得凑到一块。以后咱们闯出个样子来，等我们功成名就，谁还在乎现在学校里面这点鸡毛蒜皮的处分和检讨。”

　　林澄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饮料，他没有碰啤酒，只是安静听着几个人说话。作为班长，他比其余几个人更清醒，可少年心底同样藏着滚烫的憧憬。
　　“理想说得再轰轰烈烈，现实也摆在面前。不过我也盼着，多年之后再回想今天，不会因为今天莽撞出逃而懊悔。青春本来就一半安分，一半莽撞。”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畅谈着遥遥无期的以后，畅想自由、畅想远方，畅想不受管束的日子。一罐一罐啤酒慢慢见底，高秦昊酒意越来越重，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他忽然一拍脑门，像是刚刚才猛然记起一件天大的事。

　　“哎哟！我差点都给忘了！明天回学校，李德主任要咱们写检讨啊！齐潇八千，江锦八千，清芷八千，我也是八千，林澄一万字！我的妈呀一万字！”

　　一提起检讨两个字，桌上短暂安静一秒，随即轰然爆发一阵哄笑。

　　高秦昊眼睛半眯，醉醺醺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开口：
　　“明天要写一万字检讨？那明天不来不就得了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笑得更厉害了，笑声混着街边夜市喧闹，在晚风里荡开。

　　“哈哈哈哈，说得轻巧，你以为躲得过去？”齐潇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易拉罐轻轻磕在桌面上。

　　高秦昊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脸颊烧得通红，抬手对着众人比划：“怕什么，咱们后天再来！说好了啊，明天谁都不许去学校！”

　　“行行行，说好，明天谁都不来！”几个人笑着举起罐子互相碰撞，哐当几声脆响，再次干杯。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烤串的烟火在身旁缭绕，笑闹声此起彼伏。笑过一阵之后，江锦伸手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胳膊，想起翻墙那一番狼狈，开口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下回要是再翻墙，可得小心点，别再磕着碰着，今天胳膊、手腕一个个全是伤。”

　　高秦昊闻言立马转头看向林澄，眼睛亮晶晶的：“对了，班长你不是练家子吗？下回就由你来指导指导我们翻墙技巧！”

　　林澄当即往后靠向椅背，摆了摆手，一脸拒绝。
　　“我可不教你们干这个，翻墙累得要死，还违纪，要翻你们自己翻，别拉上我。”
　　“那这一次，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才跟我们出来啊！”高秦昊看着林澄确飘着清芷。
　　“这一桌子人，就你最贫！”林澄面颊怼了一下高秦昊，
　　一桌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夜色越来越深，小吃街灯火璀璨，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少年们坐在喧闹的夜市摊，借着酒意肆意抒发心中的豪言。

　　齐潇靠在椅子上，望着远处街道流光，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说实话，我不甘心一辈子就被考试定义。以后我想闯一闯，就算摔跟头也没关系，至少我试过，而不是困在教室里面空想一辈子。”

　　江锦点点头，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我不求大富大贵，但我想活得遵从本心，不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板。就算前路布满阻碍，我也想守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清芷手里捏着玉米签子，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光亮：“我只愿我们几个人，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情谊不变。世间人海茫茫，能遇到一群知己，已经足够难得。”

　　“说得好！”高秦昊一拍桌子，酒液晃出来少许，“以后咱们不管境遇如何，富贵也好，落魄也罢，永远不能疏远。等到多年之后，咱们还要再回到这样的小摊，像今天这样大口吃喝，畅谈旧事！”

　　林澄端起饮料，与众人的易拉罐轻轻相碰：“但愿我们今日所说，未来皆可不负。纵然现实会有万般磨难，但愿我们永远保存此刻少年心气。”

　　罐子相撞清脆作响，春日晚风裹挟淡淡的花香，穿过喧闹夜市，拂过少年滚烫的眉眼。
　　“哎，其实以咱们的才能写一篇检讨其实也不是不行。”
　　高秦昊捏着酒杯说道。
　　“要写你自己写去！”
　　江锦白了他一眼
　　“nonono！我手懒，说说就得了！”
　　高秦昊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