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32、第三十一章 办公室

　　办公室内静得吓人，窗外白日的光亮一点点褪成傍晚柔和的橘色，光线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地板投下长长斑驳的影子。
　　江锦半蹲在铁皮储物柜跟前，手里捏着那支金属外壳的按动中性笔，笔夹死死卡进铜锁的锁孔缝隙里。

　　金属摩擦锁芯发出细碎又微弱的滋滋声响，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揪着人的神经。

　　齐潇站在江锦身侧半蹲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那把小小的铜锁，精神绷到极点。高秦昊守在办公室的门缝边上，半个身子贴住门板，眼睛凑在缝隙之间，一刻不停地扫视外面空荡荡的走廊，充当放哨的人。
　　清芷站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瞥一眼窗外的楼道转角，也留意着屋里的动静，整个人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钟表挂在墙面，秒针滴答滴答一格一格转动，单调的声响不停回荡。

　　江锦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汗，眉头紧紧皱着，手上不停变换角度，反复试探锁芯内部的机关，不敢用蛮力，生怕稍一使劲就把薄薄的金属笔夹直接掰断，那他们今天所有的打算就全部落空。

　　高秦昊一边耳朵留意走廊外面的动静，长时间高度紧绷的神经反倒生出几分破罐破摔的松弛，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到几乎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搭起话来。

　　“哎，我说哥几个。”

　　齐潇立刻抬眼扫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可高秦昊压根没停下。

　　“咱们今天这事要是顺顺利利办完，晚上出去搓一顿怎么样？找个烧烤店，烤串配酒，好好犒劳犒劳我们冒这么大风险。”

　　清芷心头一紧，慌忙往门口瞟了一眼，又转回来看向高秦昊，用气音回复：“你是不是想的太远了，九点才下晚自习，你看看外面天都快要擦黑了，后边还有整整三节晚自习要熬，哪来的时间出去吃饭。”

　　天边的霞光一点点蔓延，白昼正在缓缓落幕，距离放学还有漫长的好几个小时，整个教学楼接下来还会被晚自习的喧闹填满。

　　高秦昊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转头望向齐潇，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肆无忌惮。

　　“那有什么关系，翻墙都会吧，又不是没翻过围墙，大不了咱们今天再走一回呗。”

　　齐潇听完忍不住低低嗤了一声，抬手抵在嘴唇边上压住声音，生怕笑声放大引来外面路过的人。

　　“你胆子是真的越来越大，我们现在还在办公室撬锁拿手机，事情还没办成，你已经规划好逃晚自习出去大吃大喝了。要是两件事一并被李德主任抓个正着，记过处分跑不掉，叫家长肯定也是免不了，到时候有我们好受的。”

　　“这叫富贵险中求。”高秦昊轻轻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等手机回到我们口袋里，冒多一次险又算什么。”

　　“你小点声。”清芷急忙伸手扯了扯高秦昊的校服袖子，神色紧张，“别光顾着畅想吃饭，专心放哨，万一有人往这边过来，我们全部完蛋。”

　　蹲在地上的江锦一直埋着头跟锁较劲，听着身后几个人低声闲聊，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头也不回地低声提醒。

　　“别闲聊了，集中注意力。”

　　几个人瞬间收敛闲话，重新把心神悬起来。

　　办公室里再度回归安静，只剩下笔和锁芯摩擦的细微动静，还有墙上时钟滴答的回响。外面各个教室隐约传来翻书、翻卷子的沙沙声响，隔着墙壁朦朦胧胧传进来，反衬得这间屋子更加沉寂。

　　齐潇心里清清楚楚，李德作为德育主任，还在楼层之间巡查，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会折返回到这一层，另外班主任袁欣也有可能随时回来拿教案、批改作业，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每多耗一分钟，被当场逮住的风险就往上翻一倍。

　　江锦不断调整笔夹插入的角度，手腕微微发力，一次，两次，第三次。

　　突然间锁芯里面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短促的“咔哒”。

　　这声响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面格外清晰。

　　铜锁弹开了。

　　江锦长长松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肩头跟着往下垮了半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侧脸轻轻滑落。

　　“开了。”江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齐潇当即伸手，小心翼翼拉开沉甸甸的铁皮柜门。柜子隔板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一堆收缴上来的手机，屏幕有的暗着，有的还微弱亮着通知弹窗，他们几台被没收的手机就安安稳稳摆在中间。

　　高秦昊眼睛一亮，什么翻墙吃烧烤的念头暂时抛到脑后，快步凑上来。几个人动作飞快，各自迅速找出属于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按关机键，然后紧紧塞进校服内侧口袋，死死捂住，害怕屏幕意外亮起透出光亮，暴露他们的踪迹。

　　做完这一切，门外传来两下极轻、节奏固定的叩门声。

　　这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暗号，是林澄过来了。

　　齐潇快步上前，指尖捏住门板边缘，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果然看见林澄站在走廊，他本该在教室值班看自习，心里放心不下办公室这边几个人的安危，便找了借口从班里溜出来接应。

　　“拿到手了？”林澄压低嗓音，眼神警惕扫视走廊两头。

　　齐潇微微点头，神情凝重：“到手了，此地一刻都不能多待，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几个人不敢把铜锁原样扣回去，那样很容易留下被撬动过的痕迹，只是简单把锁扣虚搭在柜门把手上，柜门轻轻合上，维持一个大致原样。随后几个人猫着腰，一个接着一个从办公室内悄悄退出去，最后顺手把门推到之前虚掩的状态，不留下任何异样。

　　一踏出办公室，走廊的晚风顺着窗户吹过来，吹得几人浑身一阵发凉，后背的校服早就被一层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

　　“走，我们去楼梯间，赶紧离开这一层楼。”齐潇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五个人弯着腰，贴着走廊墙壁的阴影，脚步放得极轻，快步朝着楼梯间的方向挪动。
　　夕阳穿过楼梯间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而下，台阶一半浸在温暖橘红的落日余晖，一半沉进冰冷的阴影之中。

　　谁都没料到，刚刚转过楼梯拐角，楼下台阶传来熟悉的皮鞋敲击地砖的脚步声。

　　是李主任。

　　德育主任李德巡查完高一楼层，此刻正顺着楼梯折返上楼。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四人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别的退路。楼梯转角有一处安放消防栓的墙体凹槽，狭小的阴影刚好可以藏住四个人。齐潇、江锦、高秦昊、清芷来不及多想，身体一缩，齐刷刷躲进墙体凹陷的阴影里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独剩下林澄，距离凹槽太远，已经没有时间钻进去躲藏，只能孤零零站在楼梯过道正中。

　　李德已经踏上半层台阶，一抬眼，直接看见了站在楼道里的林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疑惑。

　　“林澄？你不在教室维持自习纪律，跑到这里干什么？”

　　林澄心脏砰砰狂跳，手心全是冷汗，表面上依旧努力维持住班长那副冷静沉稳的模样，强迫自己神色如常，脑子飞速编织说辞。

　　“李主任，我们班教室刚刚洒水拖地，拖把坏掉没法用，我出来到别的班级借一把拖把。”

　　李德目光在林澄身上来回打量，仔细观察他的神态，没有捕捉到什么破绽，便没有继续深究，只是严肃叮嘱。

　　“原来是这样，那快去快回，不要在楼道里面闲逛，借完抓紧回班看管班级。”

　　“我知道了李主任。”林澄恭恭敬敬应声回答。

　　李德点点头，不再多言，抬步径直向着楼上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台阶的声音，一步一步，慢慢向楼上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确认李德已经走到楼上，躲在墙缝阴影里的四个人才敢缓缓吐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高秦昊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嘴唇微微颤动，用气音几乎是耳语一般小声说道：“我的妈呀，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差一点就跟他直接撞脸。”

　　清芷的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后背一阵阵发凉：“刚才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点动静就把人吸引过来。”

　　林澄侧过身子，对着墙体后的四人轻轻摆了摆手，压低声音：“人已经上楼奔办公室那边去了，抓紧机会，我们立刻往下走。”

　　齐潇小心翼翼从阴影当中探出半颗脑袋，快速扫视楼梯上下，确认楼道没有其他人，抬手做出跟上的手势。

　　“走。”

　　五个人放轻全部脚步，身体微微压低，一步一步顺着长长的楼梯往楼下快步撤离。落日的霞光铺满整条楼道，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口袋里静静躺着失而复得的手机，心里混杂着侥幸、刺激，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谁也不清楚，等李德去到办公室，会不会一眼就发现储物柜被动过手脚。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们必须赶在事情败露之前，彻底离开这栋教学楼。

　　楼下大厅已经有零星提前出来打水的学生来回走动，喧闹声隐隐约约往上飘，少年们顺着台阶向下，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