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30、第二十九章 上午第

　　上午第二节的大课间，二十分钟的空闲把整间教室烘得热热闹闹。到处都是说笑打闹的声音，有人扎堆凑在一块闲聊，有人跑到走廊接水打闹，课桌上书本堆得高高的，厚厚一摞练习册横七竖八摞在桌沿，刚好可以挡住课桌下方的光景。

　　后排几人趁着课间短暂的空隙躲在书本后面玩两把游戏，打发无聊的课间时光。

　　齐潇把手机屏幕亮度压到最低，拿厚厚的数学习题册挡在桌子边缘，整个人微微往下缩，手肘撑住桌面，低头盯着小小的屏幕。
　　江锦身子往他这边靠过来半个肩膀，脑袋也凑过去，两个人挤在一处，躲在高高的书堆后面组队打游戏。

　　第一局打得格外憋屈，局势一路往下崩。齐潇手上接连出现失误，好几次关键操作全都落空，好好的节奏直接被打乱。

　　“妈的，这波又白给了。”江锦皱着眉头，目光紧紧锁在游戏画面上，气息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不全是我的问题，队友也根本不会配合。”齐潇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嘴里小声反驳。

　　“行行行，都怪队友。”江锦哼了一声，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第一局战败结束，齐潇不甘心，手指直接点下再来一局。

　　“再来一把，这把我好好打。”

　　两个人重新匹配对局，屏幕跳转进入加载页面。新的一局开局还算平稳，可打到中期，队友接连掉点，局势再度急转直下。
　　团战接二连三溃败，防御塔一座座被推掉，明明两个人已经拼尽全力，依旧挡不住全线崩盘。屏幕上再度跳出刺眼的团灭提示，这一把又是全盘皆输。

　　江锦憋了一肚子火，低声嘟囔：“操你妈的，又没了！”

　　齐潇也满心烦躁，不服气地回嘴：“这能怪我？全是队友的问题。”

　　“又他妈怪队友啊！”江锦火气一下子上来，也没有仔细瞄准，抬脚狠狠朝着齐潇椅子旁边的地面踹过去。本意不是想直接踹人，可力道没收住，鞋跟重重磕在椅子腿侧边。

　　“哐——！”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响起。椅子受到猛烈的冲撞，猛地向后方滑出一大截，椅腿在瓷砖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操！”
　　齐潇身子猛地向后一晃，整个人险些直接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慌忙伸手抓住课桌边缘，身体摇晃好几下，好歹是坐稳没有摔到地上。

　　慌乱之间，他手里握着的手机来不及塞回桌洞，就那样拿在手上，惊魂未定。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袁鑫抱着厚厚的教案，胳膊底下夹着一摞刚印好的随堂练习册，迈步走了进来，想来提前做好课前准备。
　　刚跨进门槛，就听见椅子滑动碰撞的巨响，抬眼就看见齐潇那把歪歪斜斜、险些翻倒的椅子，还有齐潇手里那台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结束的界面。

　　她眉梢轻轻挑了挑，语气里面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戏谑。

　　“哎呦，这是欢迎我呢？还放这么大个音效音响，怎么，桌底下还藏宝贝了？”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小截，周围附近的同学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两个人的位置上。

　　齐潇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都顿了半拍，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想藏已经完全来不及。

　　“拿来吧。”袁欣几步走上前，朝他伸出手。

　　齐潇没有办法，只能万般不情愿，把手机递到袁鑫的掌心。

　　斜后方的高秦昊，耳机严严实实地塞在耳朵里，正戴着耳机看得投入，周遭发生的这一连串风波，他一点声响都没有捕捉到。
　　他完全不知道班主任已经进到教室，还探着脑袋朝着齐潇的方向，大大咧咧扬声喊了一嗓子。

　　“哎，潇哥怎么不上了，打呀！”

　　说话的同时，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手机屏幕上划动，屏幕的微光从课本缝隙之间透出来，明明白白暴露在外。

　　这下再也遮掩不住。

　　袁鑫的视线顺势转过去，直直落到高秦昊的座位上。

　　高秦昊这才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劲，慌慌张张一把摘下耳机，抬眼就对上袁鑫的目光，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卧槽，鑫姐！不不对，袁老师……”

　　“打啊，齐潇你怎么不打了？高秦昊你也打啊？还骂人，平时分扣五分！也别往桌肚里塞了，交上来。”袁鑫朝他伸了伸手。

　　高秦昊心里叫苦不迭，万般不情愿，却也没有办法，磨磨蹭蹭，从课桌的夹层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把手机递到袁欣手上。
　　“鑫姐~”
　　“别夹着你那嗓子跟我说话。”
　　袁鑫转身打算离开教室，可才刚转过身，眼角余光扫过旁边清芷的书桌堂，屏幕淡淡的光亮从书本的缝隙里面隐隐透出来。

　　清芷心里一慌，急急忙忙伸手拿课本想要把手机盖住，慌乱之间动作反倒格外显眼，完全是欲盖弥彰。

　　袁欣停下脚步，又好气又好笑地叹了一声：“好啊，我的好家伙，合着是一个都没落下是吧。”

　　清芷的动作猛地顿住，肩膀垮了下去，心里清楚已经彻底躲不过，只能垂头丧气，把自己那一台手机也拿出来上交。

　　三部手机，款式各不相同，安安稳稳摞在袁鑫的掌心。

　　袁鑫捏着三台手机，目光一转落到江锦身上。方才那一脚踹椅子闹出巨大动静，全班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江锦动的手。

　　“江锦，瞅着你平时安安静静不太动气的，这咋了，一生气椅子都踹得差点翻了。你的呢，来吧。”

　　袁欣说着，直接把手伸到江锦的面前，掌心朝上。

　　江锦浑身一僵。他原本以为自己运气好，手机安安稳稳收在抽屉最深处，没有暴露，就能侥幸躲过去。万万没想到袁欣直接盯上了他。
　　周围几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躲无可躲，抵赖也没有任何意义。
　　伸手探进课桌夹层，把自己的手机取出来，默默放到袁欣的手掌之中。

　　这下四部手机叠在一起，沉甸甸的。江锦也是很无语了祸是自己惹起的，到最后连自己也没能逃掉。

　　袁欣掂了掂手里这一堆手机，没再多训斥，打算拿着这批东西返回办公室，全部锁进自己办公室的储物柜。
　　她抱着教案，迈步走出教室前门，脚步声渐渐走远，教室里不少学生悄悄松了一口气，不少人暗自庆幸，觉得老师已经走了，危险解除。

　　教室里喧闹又重新冒了出来，大家放松警惕，不少人又悄悄把桌肚里的手机掏出来。副班长白鯨文、林澄，还有体委几个人凑在教室靠后门的角落，以为袁鑫已经走远，也偷偷摸出手机，低头摆弄。

　　谁都没有料到。

　　她踏出前门之后，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绕到教学楼走廊外侧，顺着墙壁，绕到教室后门。
　　后门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她就站在门外，安安静静往里面看，把后门这一片的景象尽收眼底。

　　林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白鯨文侧着头在看短视频，体委两只手捧着手机，正看得入迷。三个人完全没有察觉，后门外面站着班主任。

　　“咔哒。”

　　袁鑫直接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后门这边三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就要藏手机，可已经来不及。

　　“都别收了。”袁欣的声音响起来。

　　林澄、白静雯还有体委脸色一变，只能老老实实把手机交出去。转眼又缴获三台。

　　这下手里已经攒了七部手机。

　　袁鑫抱着这一堆设备，迈步走上讲台，站在全班同学的面前。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袁鑫清了清嗓子，提高声调，对着教室里各个角落扬声喊：
　　“嗨，Siri。

　　“你好。小爱同学。”

　　“小度，小度。”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此起彼伏，好几个桌洞里面传来手机被唤醒的应答声。
　　“我在。”
　　“哎，我在呢。”

　　一声声人工智能的回应，在安静的教室里面接连响起，此起彼伏。

　　瞬间又有四五个同学脸色惨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课桌里。被点出唤醒词，手机直接应声作答，藏得再深也全部暴露。
　　袁鑫挨个走过去，把这一批手机全部收上来。

　　讲台上的桌面，手机越堆越高。

　　可袁鑫还没有停下来。她拿出自己的工作手机，点开五班的班级大群，手指一点，编辑了一条消息，直接发送出去，紧接着一秒不到，又点了撤回。

　　“叮——！叮——！叮——！”

　　短暂的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在教室四面八方响起来。

　　很多同学习惯把手机调至静音，但消息提醒的震动、短促提示音依旧没有关闭。明明消息已经撤回，可手机接收到推送的那一下提示，骗不了人。
　　课桌抽屉、书包夹层、校服口袋，各处接二连三响起细碎的提示动静。

　　一声，两声，一片。

　　伴着同学们的哀嚎声，他们和手机说拜拜了。

　　袁鑫就站在讲台上，冷眼扫视整个教室：“你们这些把戏都是老师上学时候玩过的！你们是我见过最有钱的，全班三十六人，二十几人带手机？你们要把二十几人变成数学满分人数该多好啊！”

　　一部又一部，黑色、白色、不同型号的手机在讲台上越堆越高。等到全部清点完毕，整整二十多部手机，满满当当摞了厚厚一堆。

　　整个大课间，好好的休息时间，直接变成大型手机缴获现场。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零星几声呼吸，方才嬉闹的气氛荡然无存。

　　袁鑫找来了一个大号收纳布袋，把二十多部手机全部装进去，扎紧袋口。

　　“全部带回我办公室的储物柜上锁保管。”袁鑫的声音回荡在教室，“班规我不再重复多说。所有手机，一律等到周末，由各位家长亲自来办公室签字认领，学生本人不许单独前往。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要动歪心思，不要想着偷偷跑到办公室撬柜子拿东西。一旦被值班老师或者我抓到，直接上报德育处，记班级违纪档案，写千字检讨，处分记入综合素质评价，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二十多部手机，沉甸甸的一大袋，被袁鑫抱在怀里。她扫了一眼台下一大片垂着脑袋的学生，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教室，径直往教师办公楼走去。

　　教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教室里才缓缓炸开一阵压抑的骚动。

　　到处都是唉声叹气。

　　“完了，我的手机也被收了。”
　　“谁能想到袁老师还有这一手，喊人工智能那一下我魂都吓飞了。”
　　“还有班级群发消息，这招实在防不住。”

　　江锦、齐潇、高秦昊、清芷，林澄五个人坐在位置上，面面相觑。
　　本来只是两个人打游戏闹的小摩擦，踹椅子闹出动静，结果连锁反应下来，先是他们四个中招，接着顺势牵出来全班，二十多部手机全都锁进了班主任办公室的柜子。

　　清芷苦着一张脸，垮着肩膀：“我的天呐，整整二十多部，全都锁一块了。本来就我们几个倒霉，现在倒好，半个班都跟着遭殃。”

　　高秦昊挠着后脑勺，一脸头疼：“我是真没想到，袁老师还能想出喊智能助手、群里发消息这两招，防不胜防。”

　　齐潇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望向办公楼的方向，眉头紧锁：“柜子里面现在塞了二十多部手机，那么多东西，办公室白天人来人往，各个任课老师来回进出，白天半点儿机会都不会有。”

　　江锦的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刚刚那一脚，他本来没想踹到齐潇，只是气不过那一局游戏的结果，冲着旁边一踹，谁知道力道失控，差点把人连椅子掀翻，手机就那么暴露在袁鑫眼前。
　　整件事的导火索就是自己，虽然现在一大批同学跟着一起被没收手机，可这不代表麻烦就消失了。
　　家长过来认领这一件事，依旧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大石头。不少同学家里管得严，一旦家长得知偷偷带手机到校，回家免不了一顿训斥。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几个人，低声开口，语气坚定：“算我一个，之前说好的，如果晚上打算行动，我跟你们一起。祸是我最先闹出来的，我不能置身事外。”

　　高秦昊皱着眉思索，虽然现在被收手机的人数暴增，风险变得比之前更大，可一想到周末家长集体来学校领手机的场面，就头皮发麻。

　　“就算现在是二十多部锁在柜子里，可该头疼的还是头疼。”高秦昊压低声音，脑袋凑过来，几个人围成小小的一圈，“白天彻底没戏，办公室几乎时时刻刻都有老师。但是晚自习不一样。晚上晚自习，任课老师大多留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备课，可到了大课间的时候，很多老师会出来巡查楼层、去卫生间，办公室就有可能出现短暂的空档。”

　　齐潇接话：“今晚自习，林澄看班，班长是咱们自己人，我们需要溜去办公楼，看准时机，想办法靠近那个储物柜。”

　　“可是现在柜子里面堆了二十多部手机。”清芷心里七上八下，满心顾虑，“风险比之前大太多。万一撞上值周老师，或者别的办公室老师折返回来，我们几个人直接人赃并获。这么大一件事，被抓住绝对不是小事。”

　　江锦低声说道，“但我们总要试一试。”

　　几个人压低声音跟林澄沟通，让他在教室里面帮忙望风打掩护；晚自习大课间，要找什么样合理的借口离开班级；办公楼楼道哪条路线人最少；路过别的办公室的时候要怎么躲避；
　　怎么观察袁欣办公室里面有没有人；柜子是上锁状态，没有钥匙该怎么处理；拿到手机之后要怎么快速撤离，不能留下脚印、痕迹；得尽量把柜子恢复原样，不让老师一眼看出被动过。

　　现在柜子里塞着整整二十多部手机，一旦发现柜子被人动过，袁鑫第一时间就会警觉，彻查整件事情。一旦暴露，牵连的就不止他们四个，说不定还会牵扯到更多人。
　　“那咋了？哪次干坏事缺得了我？”
　　---高秦昊
　　“算我一个！”
　　---齐潇
　　“偷东西撬锁我可以试试”
　　---江锦
　　“我参加了！橘子你来不？”
　　---清芷
　　“人民好班长必须来！”
　　---林澄
　　教室里面其余被没收手机的同学，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抱怨，不少人也私下在嘀咕，琢磨着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一时间，偷偷跑去办公室拿回手机这件事，悄悄在小范围里面流传开来。

　　预备上课的铃声，顺着校园广播缓缓流淌出来，叮铃铃的声响响彻整栋教学楼，大课间的时间到此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座位，可很多人的心思，已经飘向了夜幕即将降临的晚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