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拙政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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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政园的青石板路、平江路飘着桂花香的晚风、天台漫天翻涌的烟火，短短四天三晚的苏州研学，像一卷晕染着淡粉与湖蓝的宣纸，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完江南温柔时，就走到了收尾的节点。
研学行程的最后一日清晨，所有人收拾好酒店房间的行李，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汇聚在酒店门前的空地上，统一等候大巴车接送前往机场，搭乘航班返程，结束这场期待了许久的校外出行。
整支高一五班队伍吵吵嚷嚷挤满了整片广场，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发出咕噜噜连绵不断的声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互相交换纪念品的交谈声、打闹玩笑的起哄声层层叠叠揉在一起，热闹得掀翻了清晨薄薄的雾霭。
天空是浅淡的青灰色，苏州清晨微凉的风卷着河道湿润的水汽，拂过每个人肩头，却丝毫吹不散众人亢奋雀跃的情绪。
再过几个小时踏上归途，等回到附中校园办理完简单的收尾手续，高一整个学年的课程就正式画上句号，漫长的暑假假期即刻开启，这件事像一颗糖埋在所有人心底，随便一提就能引爆一阵欢呼。
带队的两位老师一前一后维持秩序，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袁鑫走在队伍前排，手里捏着打印好的人员核对名单，时不时抬眼清点学生人数，眉头微微蹙着，嘴上不停念叨叮嘱的话语。
跟队的语文老师耿燕挎着帆布包，包里塞满了学生在路上递来让她帮忙鉴赏的速写、随笔文稿，她性子洒脱，说话语调锋利，面对喧闹乱跑的学生，会厉声呵斥，也会笑着招手让大家归队。
“都把行李看好，不要随手把苏州买的挂件、糖糕放在行李箱外侧，过安检容易磕碰损坏。”袁鑫拿着名单本轻轻敲了敲掌心，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声音不算严厉，却足以盖过细碎的嘈杂。
“登机流程我昨天在班级群发过，所有人紧跟班级队伍，严禁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机场人流量极大，一旦走散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耿老师。还有，返程落地学校之后，简单开个十分钟短会，交代一下暑假安全事宜，之后大家就正式放假，自由安排假期生活。”
话音刚落，队伍里瞬间炸开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有人激动地举起手里的江南丝绸书签挥舞，有人互相“勾肩搭背”打趣假期要去哪里游玩，喧闹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一听见放假两个字，原本还有些散漫拖沓的学生瞬间精神抖擞，连整理行李箱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人群之中，五人小队自然而然靠在了一起，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齐潇单手随意搭着拉杆箱的拉杆，身姿依旧洒脱松弛，只是视线总会不自觉往身侧偏移，落在江锦身上；
江锦拎着简约的黑色登机箱，口袋里妥帖放着齐潇在园林商铺买下的寒梅金属小坠子，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冰凉细腻的金属质感，他面上依旧是一贯沉静内敛的模样，不会直白流露心绪，可每当齐潇主动搭话时，回应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只有敷衍的单字。
林澄站在清芷身旁，伸手帮她扶住快要滑落的速写本，本子里夹满了这几天在苏州绘制的园林、湖水、天台烟花的速写稿；
清芷指尖轻轻摩挲纸页边缘，眉眼温润柔和，时不时和林澄低声交流绘画时的心得；
高秦昊怀里抱着好几袋没吃完的桂花糖，鼓鼓囊囊塞满怀抱，嘴里一刻不停，东一句西一句地规划着暑假的消遣计划，精力旺盛得仿佛四天奔波的研学丝毫没有消耗他半分力气。
班级里各个班委、各科课代表穿梭在人群之间，主动配合两位老师梳理队伍，分担清点人数、提醒同学收好随身物品的工作，原本松散杂乱的队伍，在众人配合下慢慢规整起来。
文艺委员名叫苏晚，一身素净的浅白连衣裙，头发用一根浅蓝发带束起，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她一手抱着厚厚的班级纪念相册，一手拿着签字笔，挨个叫住班上同学，邀请大家在相册空白页写下研学感言。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五人小队面前，眉眼弯弯笑着递过相册与笔：“几位，过来写几句吧，咱们这次苏州之行的合照之后会贴进相册里，每个人留一句话当作纪念。”
高秦昊第一个接过笔，毫不迟疑洋洋洒洒写下一大段话，字里行间全是对天台烟火、江南美食的夸赞，末尾大大咧咧落笔署名。
齐潇随意提笔，只简短写了一句山水有幸相逢，字迹潇洒不羁；
江锦落笔克制，寥寥数字，简洁干净；清芷文笔细腻优美，短短一句话满是江南诗意；
林澄书写工整方正有笔锋，措辞平和内敛。苏晚小心翼翼收好相册，道谢后又转身走向其他同学，继续收集留言。
英语课代表是个子高挑的男生陆舟，和高秦昊关系还算不错，他抱着厚厚的英语习题册走到高秦昊跟前，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册子：
“昊子，暑假英语背诵清单老师已经发了，三十篇范文要全部背诵默写，你英语底子虽好，也别光顾着玩彻底抛在脑后。”
高秦昊撕开一袋桂花糖塞到陆舟手里，满不在乎摆了摆手：
“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开学默写绝对不会掉链子，再说暑假时间那么长，抽空背两句轻轻松松。”
陆舟笑着摇了摇头，又叮嘱几句背诵的重点难点，便转身去往队伍前方，提醒其他同学假期的英语学习任务。
语文课代表便是心思细腻的张嘉嘉，同时兼任文艺委员，她刚刚收集完留言，又捧着一沓空白稿纸分发下去：
“耿老师布置了一篇千字游记，以苏州研学为主题，假期写完开学统一上交，大家记得多结合这几天亲眼见到的景色书写，不要照搬网络文案。”
话音落下，不少学生发出小声哀嚎，却也老老实实接过稿纸。清芷将稿纸平整夹进速写本，轻声和林澄说道：“正好这几天我画了不少风景，写游记的时候可以对照画面构思行文。”林澄微微点头附和，答应到时可以一起交流行文思路。
物理课代表魏小征戴着黑框眼镜，做事严谨细心，此刻正逐一对着名单核对学生的随身电子设备，提醒大家登机前将充电宝关机收纳进行李箱，不能随身携带。
他挨个巡视队伍，走到五人这边时，特意看向活泼好动的高秦昊：
“高秦昊，你的大容量充电宝记得检查，机场安检对电池规格管控严格，避免到时候被扣下耽误行程。”高秦昊立马拍了拍背包示意已经妥善收好，保证不会出问题。
数学课代表是心思缜密的女生温楠，常年稳居数学榜单前列，她拿着一张打印好的暑假数学作业清单，分发给每一位同学，走到江锦面前时，语气带着由衷的佩服：“江锦，暑假那几道竞赛拔高题要是有思路难点，我要是琢磨不明白，到时候能线上请教你吗？年级第一的解题思路总能让人豁然开朗。”
江锦淡淡颔首：“……算了，我有事”
一旁的齐潇听见这话，轻笑一声打趣：“瞧瞧，咱们江锦走到哪儿都受人追捧，不过你有什么事啊”江锦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耳尖却悄悄浮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温楠又看向齐潇，语气委婉劝告：“齐潇，你的数学短板还是很明显，趁着假期有空可以多刷基础题，袁老师很希望你能把分数提上来。”齐潇散漫地应了一声，表示假期会抽空做题，态度算不上积极，却也没有直接抵触老师布置的学习任务。
人群里的动静不断，有人互相交换从平江路买来的丝绸手链、玉石小挂饰；有人凑在一起翻看手机里拍摄的烟花、园林照片，互相攀比谁拍的画面更好看；还有人围在耿燕老师身边，拿出自己随手写的短句、随笔，请语文老师帮忙指点修改。
耿燕十分耐心，停下脚步逐一翻阅学生的文稿，轻声给出优化建议，温和的嗓音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袁鑫绕着队伍走完一圈核对完人数，回到队伍正前方，抬高音量再次叮嘱：“大巴车十分钟之后准时发车，所有人立刻归位，不要继续四处追逐打闹。
再次重申安全问题，假期外出游玩一定要和家长报备行踪，下河玩水、独自远游这类危险行为一律禁止。
另外各科作业按时完成，开学第一件事就是全科作业检查，拖欠未完成的同学要额外补罚。”
“知道啦袁班！”全班异口同声回应，此起彼伏的声音充满少年气。
十分钟转瞬即逝，几辆宽敞的旅游大巴缓缓停靠在广场路边，车门缓缓打开。
学生们有序拖着行李箱依次登车，班委们主动站在车门口，帮忙力气较小的女生抬举沉重的行李箱，场面格外和睦热闹。
五人结伴登上同一辆大巴，选了后排相邻的座位，也就是他们在教室常年占据的位置。
高秦昊一落座就把怀里的桂花糖分发给身边众人，包装袋窸窸窣窣作响，嘴里滔滔不绝规划暑假：“暑假我打算约上几个人去城郊爬山，白天爬山看日出，晚上露营烧烤，怎么样，你们几个要不要一起？”
清芷轻轻咬着桂花糖，轻声回应：“我打算大半假期用来画画，顺带写完游记，要是时间充裕，可以跟着你们出去一趟。”
林澄侧头看向清芷，顺着她的话说道：“你要是想去写生，我可以陪你四处走走，爬山露营我也没问题。”
齐潇胳膊随意搭在车窗边缘，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锦：“你呢，暑假有什么安排？”
江锦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寒梅挂坠，平静开口：“刷题，整理竞赛资料。”
齐潇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刷题也不能整日闷在房间里，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出去走走，也算兑现之前搭伙过日子的话，江阿姨和我爸应该不在。”
江锦没有立刻作答，只是视线落在窗外苏州的街景上，道路两旁白墙黛瓦缓缓向后倒退，这座承载了四天欢喜与心动的城市，正一点点远离视线。
大巴车平稳驶向苏南硕放机场，车厢内全程热闹不曾停歇。
前排张嘉嘉组织大家轮流上台分享苏州研学的趣事，陆舟带头朗读起简短的英语短句活跃气氛，许扬和温楠坐在一起讨论假期物理、数学难题，不少学生凑成小团体，聊着暑假旅行、游戏、书籍、画作，各种各样的话题交织在一起，满是少年人无忧无虑的鲜活气息。
耿燕靠在前排座椅上，边评价边翻阅学生递来的随笔，偶尔被学生有趣的发言逗得高声大笑；袁鑫则一边留意窗外路况，一边时不时回头扫视车厢，防止有人做出将手、脑袋伸出车窗这类危险举动。
抵达机场航站楼，队伍依旧保持整齐有序，班委分头行动，协助老师引导大家办理登机牌、托运行李。
过安检的时候，许扬提前提醒所有人取出金属物件、电子产品，避免耽误进度。高秦昊兜里装了好几块金属糖盒，过检测仪时反复响了好几次，引得周围同学阵阵哄笑，他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手忙脚乱把糖盒全部拿出来单独检查。
齐潇口袋里的寒梅小坠子同样触发警报，他坦然取出，安检人员检查完毕归还后，他转手直接递给身侧的江锦，眼神带着不言而喻的温柔。
江锦接过，放进贴身的衣兜妥善收好。
漫长的候机时间里，候机大厅满是出行的旅客，高一五班占据了一大片休息区域，热闹的交谈声几乎盖过机场广播。
张嘉嘉拿出班级相册，投屏到手机上给大家展示这几天拍摄的集体合照，天台五人交叠手掌、拙政园亭台合影、大巴车上全员的搞怪抓拍一张张划过屏幕，每次出现有趣的画面，都会掀起一阵哄笑。
齐潇就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坐在身边看数学题的江锦，没有随意插嘴打扰，目光始终轻轻落在江锦专注的侧脸上。耿老师正巧路过，俯身看向草稿纸上复杂的解题步骤，由衷感慨：“江锦的思维逻辑实在出众，好好深耕竞赛，以后一定会有不错的出路。”转头又和齐潇说了许多
齐潇对着耿燕微微颔首，态度恭顺：“我记下了，假期会好好补习。”
另一边，苏晚和清芷凑在一起探讨游记的写作手法，耿燕也加入二人的谈话，细致点拨借景抒情、情景交融的写作技巧。林澄坐在一旁安静倾听，时不时补充几句自己的见解，三人围绕文字、景致交流得十分投缘。
高秦昊拉着陆舟打赌暑假谁的英语默写正确率更高，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夸张的语气逗得周边同学大笑不止。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通知，全班再次整理队伍，依次排队登机。
机舱内，五个人依旧坐在相邻的座位，飞机缓缓滑行升空，冲破云层，地面上苏州的楼宇、河道渐渐缩成模糊的色块，最后彻底隐在厚厚的云层之下。
飞机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透过舷窗向外望去，是一望无际蓬松柔软的云海，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云絮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机舱内没有地面那般嘈杂，大家的说话声不自觉放轻，不少人靠着座椅小憩，也有人低声闲聊，满心期待即将到来的悠长暑假。
袁鑫从前排站起身，顺着过道缓缓走到机舱中段，目光扫过全班学生，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周：“等落地回到附中，简单开个短会，交代完安全和作业事项，高一学年就此结束。接下来两个月的假期，是你们调整放松，同时查漏补缺的好机会，玩乐之余，别彻底丢掉书本。咱们高二课程难度会大幅提升，希望所有人假期都能有所收获。”
“明白！”不少学生轻声回应。
耿燕紧随其后补充道：“游记散文不用刻意堆砌华丽辞藻，真情实感最为重要，大家好好回忆苏州这几日的所见所感，开学我期待读到各位的文字奥。别拿那个科技写的给我看啊！”
飞机飞行了数个小时，缓缓下降高度，透过窗户已经能看见附中所在城市错落的楼房。落地、取行李、集合，一套流程有条不紊，班委全程配合两位老师统筹调度，没有出现人员走失、行李错拿的状况。
回到熟悉的附中校门口，夕阳斜斜垂落在教学楼顶端，金色的霞光铺满整条校园主干道。所有人拖着行李在教学楼前的广场集合，袁鑫站在台阶上，完成最后的假期叮嘱，反复强调防火、防溺水、出行报备等安全条例，又重申各科作业的提交时间。
“好了，交代完毕，高一正式收官，现在，放假！”
袁鑫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喧闹的欢呼声久久回荡在校园上空。文艺委员姜馨然抱着纪念相册，邀约大家开学第一日再来补齐剩余留言；各科课代表互相交换联系方式，约定假期线上沟通学习难题；同学们三两成群结伴离校，欢声笑语铺满校园小路。
五人站在广场一侧，看着身边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去，晚风卷起地面细碎的落叶。
高秦昊晃了晃手里仅剩的桂花糖袋子，兴致勃勃再度提起爬山露营的邀约：“说好了啊，假期抽空联系，咱们五个人一起出去散心！”
清芷轻轻点头应允：“等我画完几张苏州的写生就联系你们。”
林澄侧头望向清芷，眼底满是纵容：“不管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都陪着你。”
齐潇转头望向江锦，眉眼柔和，语气笃定：“我会按时找你，不会让你一整个假期都独自闷在家刷题。”
江锦抬眼对上齐潇的目光，没有反驳，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几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假期的规划，互相挥手道别，各自拖着行李箱朝着校门走去。齐潇走之前，脚步顿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江锦的背影，云层后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苏州的烟火、园林的草木、天台那句搭伙过日子的告白，全都妥帖收藏在这个深秋的回忆里，眼下漫长的暑假缓缓拉开序幕，所有人都以为往后岁岁年年都能如苏州约定的那般，年年相伴、岁岁平安，没有人察觉，风里早已藏好了无人读懂的伏笔，那些盛放如烟火的少年时光，终究会像园子里各色花草，绚烂过后，慢慢走向沉寂。喧闹的校园渐渐归于平静，少年人的欢笑消散在晚风里，寒假的篇章，就此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