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故序》凌落瑶

19、第十八章 两人

　　两人并肩朝着湖边长堤缓步前行，再也不像白天游园时刻意拉开距离，肩膀时不时轻轻贴合，行走步调渐渐趋于一致。
　　沿途交谈依旧克制简短，不会掏心掏肺全盘托出心事，横在二人之间的心结也并未彻底烟消云散，尖锐对立的排斥感却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微妙柔软、难以言说的平衡感。

　　齐潇依旧是随性洒脱的模样，只是每当视线落在江锦身上，都会多出几分小心翼翼的顾及；
　　江锦维持内敛沉静的性子，不再用冰冷的疏离隔绝齐潇的靠近。
　　心底汹涌翻腾的心意，如同方才酒馆里的玫瑰酒，浓烈滚烫却极力克制，没有肆意泛滥，只是悄悄在心底生根蔓延。

　　沿路不断有游人朝着长堤方向奔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笑意，满心等候入夜后漫天盛放的烟火。
　　齐潇走在身旁，表面观赏街边景致，余光时时刻刻留意江锦的状态，生怕对方酒意上头走路不稳。
　　路过街边售卖桂花糕的小摊，清甜香气扑面而来，齐潇脚步顿住，顺手买下一小袋温热糕点塞进江锦手里：
　　“等会儿观赏烟花，可以垫垫肚子打发时间。”

　　江锦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牛皮纸袋，指尖捏住袋口，低声吐出二字：“谢谢。”

　　简单一句道谢，是僵持多日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对齐潇流露温和态度。
　　齐潇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没有多言，继续陪着他朝湖边长堤缓步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沉，湖面吹来裹挟水汽的冷风，远处长堤之上人头攒动，星星点点的手电灯光、装饰彩灯交织成片。
　　齐潇和江锦并肩站在河堤外围空地，静静等候其余三人前来汇合。

　　没过多久，两道纤细身影顺着人流缓步走来，是林澄与清芷。林澄始终将清芷护在道路内侧，隔绝拥挤游人的推搡，清芷手里紧紧抱着速写本，看见齐潇与江锦二人，当即笑着挥了挥手。

　　“班长，小青儿。”齐潇率先扬起声音打招呼，语气轻松自在。
　　清芷眉眼弯弯，轻声回应：“哈喽啊。”
　　林澄淡淡颔首示意，目光温和落在身侧清芷身上，安静陪伴在一旁。

　　四人闲谈不过两三分钟，高秦昊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奔过来，看着低洼处拥挤的人群连连摇头。
　　“你们怎么待在这儿？视线全挡死了，跟我上天台，绝佳位置！”

　　高秦昊拽着齐潇往楼道走，齐潇反手轻轻牵住江锦，免得人流把两人冲散。
　　狭窄楼道里人来人往，脚下满地水渍，一行人匆匆登上顶层天台。推开铁门的瞬间，整片夜空完整铺展在眼前，天台墙面还贴着不少游人留下的红色墨绘心形贴纸，层层叠叠贴了好大一片。

　　“瞧见没，这么多人都在这儿留心愿，绝佳宝地没错吧！”
　　高秦昊兴奋地感慨，说完顺势抬手搭在齐潇肩头，微微发力将人往自己身侧一带。
　　齐潇身体一偏，下意识伸手拽住身旁江锦的手腕，力道来得猝不及防，江锦脚步一空，身形往前踉跄半步，直直撞进齐潇的怀里。

　　短暂的一瞬，两人身形紧贴，江锦后背贴着齐潇温热的胸膛，空气陡然安静了半秒。
　　江锦飞快稳住重心，不动声色微微后撤半步，耳尖悄悄泛开一层淡红，垂着眼没有说话。

　　高秦昊全然没留意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忙着安排站位：
　　“我站中间，齐潇在我左边，江锦挨着齐潇；右边是清芷，最后是林澄，咱们排一排，谁都不挡视线！”

　　五人依次站定，目光齐齐投向漆黑的夜空，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即将升空的焰火牵动。

　　第一枚烟花刺破夜幕，金色的光团在高空轰然炸开，层层叠叠的金菊纹路向四周舒展，细碎金芒洋洋洒洒往下飘落。
　　紧接着焰火一发接着一发接连升空，场面盛大连绵，没有片刻空档。
　　浓烈赤红的焰火铺满半边天，浓烈的光色映亮整片湖面；
　　冰蓝色花球凌空舒展，清透微光温柔漫开；
　　粉白玫瑰造型的烟花缓缓绽放，花瓣轮廓柔和圆润；
　　紫色蝶焰盘旋炸开，无数光点如同蝶翼漫天飞舞。
　　橙、绿、银、粉各色焰火轮番登场，有的一重炸开又衍生无数小花，有的拖拽绵长渐变彩尾横跨天际，有的散尽时化作漫天细密星雨，洋洋扬扬洒落。
　　此起彼伏的爆破声响萦绕耳畔，漫天流光层层叠叠铺满整片苍穹，每一次炸裂都带来极致绚烂的视觉冲击，漫天火光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清芷看得目不转睛，指尖紧紧攥着速写本，时不时发出小声惊叹。林澄安静陪在她身侧，细心替她挡开飘落的细碎烟火灰烬。
　　高秦昊看得亢奋，时不时拍手叫好，等一波密集的焰火缓缓停歇，他扭头望着身边四人，语气满是热忱期盼。
　　“这个天台景色独一无二，咱们说好，往后每年烟花时节都来这儿相聚。就算以后高中毕业各奔东西，工作再忙也不能失约，等到老了，五个人也要并肩站在这里，岁岁平安相伴。”

　　林澄温声应声，清芷轻轻点头应允。齐潇侧过头，视线稳稳落在身旁的江锦身上，语调笃定：“一定赴约。”江锦顿了顿，低声应下一个字：“好。”

　　五只手掌层层交叠叠在一起，齐声许下岁岁平安的约定，喧闹的笑声飘在晚风里。

　　几人重新转头仰望漫天烟火，绚烂的光影不停在两人脸上流转。安静僵持片刻后，齐潇侧过身，凑近江锦，压低声音开口。
　　“我之前问你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锦视线依旧望着上空盛放的焰火，语气平淡：“什么事？”

　　齐潇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嘴角轻轻上扬，目光牢牢锁着江锦：“我说，以后我们两个搭伙过日子。”

　　江锦闻言指尖轻轻蜷缩，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齐潇见他迟迟沉默，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笃定：“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答应了。”

　　江锦终于偏过头看向齐潇，漫天烟花的光落在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慢悠悠开口：“那就要看你往后的表现了。”
　　“说好了奥，拉钩算账一百年不许变！”
　　“傻逼……”

　　话音落下时，高空又是一簇巨大的彩烟轰然绽放，璀璨的光芒包裹住并肩而立的两人，身后是嬉笑闲谈的另外三人，红墨心形贴纸静静贴在天台墙面，藏着今夜所有未曾说透的心事，前路漫漫，所有未知的起伏都悄悄隐匿在漫天绚烂烟火之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要更八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