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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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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拙政园,林澄陪着清芷沿着平江路逛起笔墨首饰小店,高秦昊揣着零钱沿街挨个小吃铺打探,只剩江锦与齐潇二人,漫无目的地顺着临河小巷往前走。
江南天色慢慢沉下来,细碎小雨毫无预兆落了下来,雨丝绵密轻柔,打湿青石板路面,也打湿两侧白墙黛瓦的檐角,风里裹着淡淡的桂香,混着巷尾酒馆飘出的甜润酒香。
两人没有急着折返酒店,抬脚走进了街边一家临河的小酒馆,选了临窗的卡座,隔着一层薄纱窗户,刚好能看见雨雾里朦胧的河道。
酒馆老板递上菜单,不多时服务员端着两坛密封陶瓶走过来,是店里新酿的寒梅玫瑰酒,浅粉的酒液盛在粗陶酒杯里,一开坛,浓郁的玫瑰花香混着淡醇酒香漫开,低度花酒没有烈酒的冲劲,只留绵长清甜。
木桌上摆着两碟苏式小菜,窗外雨珠顺着玻璃窗蜿蜒滑落,将外面的街景晕成一片模糊的水墨。
齐潇抬手给自己满上一杯,指尖扣着杯壁,仰头就要往唇边送。江锦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端着酒杯的手上,心头猛地一颤,那晚酒店密闭房间里的画面毫无预兆撞进脑海。
同样是酒后失控,齐潇猝不及防落下的吻裹挟着灼热的气息,那一刻慌乱、无措,还有连他自己都不肯直面的悸动,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让江锦心绪纷乱。
他下意识往前轻推了一下桌面,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少喝点,醉酒容易失了分寸。”
这话里藏着隐晦的提点,齐潇自然听得出其中深意,指尖捏着酒杯的力道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散漫浅淡的笑意,没有应声劝阻,反倒手腕一倾,将杯中玫瑰酒尽数饮入喉间。
清甜的花香顺着喉咙往下淌,淡淡的酒意缓缓漫上四肢,他放下空杯,又抬手给自己续满一杯,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江锦静静望着他一杯接一杯地浅酌,心里那点紧绷的别扭一点点松动。
他沉默片刻,伸手拉过自己面前空置的酒杯,拿起酒坛,微微倾斜,玫瑰色的酒液缓缓淌进玻璃杯,液面晃出细碎涟漪。
不等齐潇多说一句话,江锦垂着眼,抬手抿下一大口酒,玫瑰的甜香包裹着微弱酒劲,顺着舌尖漫开,冲淡了连日横亘在两人之间凝滞尴尬的气氛。
雨还在下,沙沙的雨声填满酒馆里安静的间隙,邻桌客人低声闲谈的声响很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水雾,卡座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举杯,没有刻意提起那晚难堪的冲突,只是借着微醺的酒意,随口说起白日游园所见的景致,聊池中的锦鲤、假山的奇石、廊下题写的诗词,话语都浅淡克制,从不往彼此的心结上触碰。
几杯酒下肚,暖意慢慢从胸腔蔓延开来,齐潇指尖轻轻摩挲着陶杯粗糙的纹路,目光透过氤氲酒气落在江锦身上,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被窗外雨声衬得格外清晰:“这些天,我总觉得别扭。”
短短一句话,成了两人之间情绪的过渡桥梁,没有激烈的质问,也没有直白的道歉,轻描淡写一句感慨,倒是将连日来僵持的局面撕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江锦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落在窗外雨雾笼罩的河道,没有立刻作答,任由玫瑰酒淡淡的醉意安抚心底翻涌的繁杂思绪。
连日来刻意维持的疏离,从来都不是厌恶。游园途中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窄巷侧身而过时短暂的肢体触碰,齐潇不动声色的留意,江锦藏在冷淡外表下的在意,全都在这一场小雨、两坛花酒之间慢慢浮现。
齐潇向来随性坦荡,从前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唯独对上江锦,一次次变得束手束脚;江锦习惯用冷漠隔绝周遭所有打扰,唯独齐潇轻而易举打乱他长久以来规整有序的生活节奏。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隔阂,像窗外绵密的雨,看得见,却一时难以彻底拨开。
齐潇再次给自己斟满酒,杯口轻轻与江锦的酒杯边缘虚虚一碰,发出清脆细微的碰撞声。“那天是我不对,只是一时没把控得住。”他说得很轻,没有过多繁复的致歉辞藻,简单一句坦白,藏着连日以来压在心底的愧疚。
江锦闻言睫毛轻轻颤动,杯沿抵在唇角,小口饮下一口酒,玫瑰的甜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他没有激烈地释怀,也没有顺势敞开心扉,只是僵持多日的紧绷脊背,悄然放松了几分。
他清楚自己这些天刻意冷淡回避,不全是因为反感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更多是被突如其来的暧昧打乱了方寸,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面对齐潇。
酒馆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错铺在老旧木质桌面上。外面的雨势始终不大,绵绵密密笼罩整座苏州城,河水被雨水敲打出层层细碎波纹。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浅酌,话语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看着窗外烟雨,偶尔随口聊几句无关紧要的琐事。
酒意慢慢上浮,江锦脑海里那晚的画面反复闪现,可这一次,心底翻涌的不再只有慌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齐潇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始终落在江锦身上,留意着对方饮酒的分寸,怕他不胜酒力头晕失态。
“就是说,那不成暑假你不回家?咱们父母搭伙过日子,咱们,要不也试试?”
中途服务员再次上前添酒,两坛玫瑰酒已经下去大半,馥郁的花香充斥着整个卡座。
齐潇抬手挡了一下服务员续酒的动作,转而看向身侧的江锦:“差不多到此为止吧,等会儿还要去湖边等烟花,醉醺醺的不便走动。”
江锦轻轻点头,将手里半空的酒杯推到桌边,指尖还残留着酒杯微凉的触感。
两人并肩靠着窗边,一同望向雨雾朦胧的江南街巷,一路以来刻意隔开的距离,不知不觉缩短了不少,胳膊偶尔轻轻相碰,谁都没有下意识躲开。
没有推心置腹的彻夜长谈,没有痛哭流涕的和解告白,只是一场小雨,几杯清甜玫瑰酒,几句克制简短的对话,就让横在两人之间冰封多日的气氛悄然回暖。
心结依旧没有全然消散,心底的纠结与迟疑还盘踞在心头,但那份尖锐对立的疏离感,已经被淡淡的酒意与江南烟雨温柔冲淡。
雨渐渐有停下的趋势,天边暮色彻底沉到底,远处河畔已经零星亮起观赏烟花的彩灯。
齐潇起身拎起一旁两人的外套,朝江锦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动身赴约。
江锦缓缓站起身,跟在他身侧走出酒馆,潮湿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裹挟着残留的玫瑰酒香。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步调慢慢趋于一致,不再刻意拉开距离。
距离九点的烟花集会还有一段时间,整条长堤渐渐有游人聚集,远处的河面开阔,等待着漫天星火绽放。
他们都清楚,今夜这场酒后的闲谈,只是彼此关系缓和的开端,藏在心底的情绪尚且需要漫长时光慢慢理顺,但至少此刻,连日以来压在心头的僵持,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烟雨笼罩的苏州安静温柔,少年心事藏在晚风与酒香里,朦朦胧胧,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