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山颓 搞事搞事搞 ...
-
意想之中的战斗并没有到来,那神像只是静静地矗立着,无声地冲着二人方向露出阴森可怖的笑。
街上依旧喧闹,孩童的嬉闹,商人的叫卖,甚至连半分都没变过。
可祁澜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浅蓝色灵光无声漫开,顺着祁澜周身流淌,连空气都隐隐震颤,而在他身后两步,贺逐同样唤出佩剑孤鸿严阵以待,空气一时静极,只待那装神弄鬼的神像动哪怕一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自外响起,紧接着门“咚”地一声被人推开。
二人循声望去。
只见贺净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还没站稳便慌慌张张叫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我感受到……”却在看到屋内二人这架势瞬间偃旗息鼓,悻悻地继续道:“……灵力的波动。”
祁澜见他这副模样,促狭之心骤起,他嘴角轻翘,冲贺净勾了勾手:“弟弟,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贺净将信将疑,眼前人的神态和百年前并无半分差别,以至于他升起了几分恍惚,不由自主向前走了几步,缓步移到窗边,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又连滚带爬摔了回去,贺净脸色煞白,眼底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那那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那那那那那应该是神像成精了。”祁澜抿嘴忍笑道,“但瞧这模样,恐怕的确盯上我们了。”
贺净哆嗦着:“那该如何是好?”
祁澜将头探出窗外:街上的人已经少了不少,但仍是一片其乐融融,即使有人将目光投向神像的脸,却也是虔诚地向她行礼再匆匆离去,无人注意到神像的异常,或者说,没人能看到这诡异的笑脸——
这是针对于他们的一次警告!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形成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你什么时候来的?”贺逐忽然冷不丁的开口,他将佩剑收起来,微微偏头看向贺净。
“三天前……在路上我不是说过……”贺净有些莫名,静了两息后忽然反应过来,瞪大双眼,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模样,大声道:“你又不听我说话!
“嗯。”
贺逐淡淡应下,他选择性无视了贺净的质问,继续道:“这里的神像为何是陈愿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贺净瞪着贺逐,但很快又在贺逐那古井无波的注视下败下阵来,移开目光,嘟囔道:“我刚来的时候乍一看到也被吓了一跳。”
“那你们这些朝廷的做事也太慢了,一周还查不出个头绪。”祁澜嘻嘻笑道。
贺净有些不服气,但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转过身,想硬下语气,最终却只是深吸一口气道:“你们是没见过那些凡人,冥顽不灵!”说罢走了两步:“如果没事我先回去了。”
“诶诶诶别啊。”祁澜上前一步揽过贺净的脖子,“走,此时不探案更待何时?”
这家客栈的老板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妻,此时已近深夜,大堂空无一人,只剩下阿公正就着昏黄的烛灯慢悠悠地拨着算盘对账 ,阿婆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针线翻飞,缝着一件旧衣裳。
见三人从楼上下来,阿婆放下手里的活计,颤巍巍地站起来:“客官这么晚还要出去?”
“不出不出,”祁澜笑着摆手,拉着贺逐坐在阿婆正对面的位置上,一摆手,故作叹息地道“这不是睡不着嘛,这里比家乡热了不少,家里这位—— ”他冲着贺逐努了努嘴,夸张道:“娇贵得很,我便干脆带他们俩下来讨壶茶喝。”
闻此言,贺逐手一顿,他传音道:“谁娇贵?”
“你。”祁澜笑盈盈回道。
阿婆愣了一下,目光在贺逐和祁澜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即笑开了花:“原来二位是——哎哟,老婆子眼拙,方才都没看出来,那这位是?”她又转向贺净。
“哦,这位是夫弟,孩子年幼,此行随我们来做生意,顺便见见世面。”祁澜大大方方道。
“咳咳咳——!!”
贺净被这句话噎得脸红脖子粗,要死不活地咳了半天,才冲阿婆露出一个气息微弱的笑:“他说的对。”
阿公停了算盘,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慢吞吞地起身去灶间泡了壶茶端上来。茶叶是当地种的,叶片粗大,泡出来的茶汤泛着极淡的黄,入口苦涩,但咽下去之后又舌根泛甜,祁澜轻轻晃动粗瓷茶盏,闲聊般问起镇上的风土人情——哪家点心最好吃,哪条巷子的酒最香,今年雨水怎么样,他惯会说漂亮话,语气又亲切,没几句就把阿婆逗得合不拢嘴,搬了藤椅坐到近前,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镇上哪家有什么八卦全说了一遍。
“那照您这么说,神女什么都能管,”祁澜抿了口茶,顺着阿婆方才的话头自然而然接过话题,赞叹道,“这位神女娘娘可真是了不得——婆婆,她当初是做了什么大事?”
话音一落,那对老夫妻的神色顿时变了,原本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阿婆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和青田镇居民如出一辙的狂热神情,抖着声音道:当、当然!穆尔岱会一直一直保佑西夏!一直!”
祁澜握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微微眯了眯眼睛。
答非所问。
又是这样,一涉及到有关于神像的问题,便宛如丧失理智一般,狂热且盲目地吹捧这个所谓的神,如此看来,邪教真是害人不浅啊,祁澜腹诽着,却夸张地瞪大双眼,露出一个无比崇拜的神情:“如此说来,神女是拯救过西夏啰?!”
“何止!”一直未说话的阿公忽然语气激动道:“穆尔岱会在西夏、我们每一次陷入困境时拯救我们,不管是干旱、贫穷,饥饿……穆尔岱、穆尔岱无所不能!是她将大巫派遣到我们这,带领我们越来越好!”
听起来只是陈愿游历至此拯救了一群深陷水火的百姓,结果被百姓神化的热心故事罢了,但是——
“大巫是何人?”贺逐抬眸,淡声问道。
“诶呦,不能讲不能讲哦。这可是神使!”阿婆摆摆手,她站起身,将茶杯依次摞起来,不欲多答,忽然,她又停住动作,慢慢地抬起头,昏暗的烛火将她布满皱纹的脸映成明暗两半,她缓缓扯出一个笑,悠悠道:
“我劝你们也不要企图去找大巫呦……上一个这样做的外乡人……已经献给神女啦。”
说罢,她又想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哼着某种异域调子的歌,晃晃悠悠走进了灶间,徒留三人面面相觑。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愚昧无知的人罢了,怎么能在两界闹出如此大动静?”祁澜眉心微蹙,斜靠在房间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扇子。
“关键还是在大巫罢?”贺净咬着手指,“可是我们找不到他!”
“什么意思?”
“我和我的人从来到这个邪门地方的第一天就尝试寻找过大巫,可他就像是凭空杜撰出来的人般,所有人都知道他,却对他闭口不谈,还、还害得我差点被……”贺净又回想起了那被当祭品的不堪往事,面目扭曲道。
“哦?这么神秘?”祁澜“腾”地一下坐直,紧接着一跃而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不如——让我来会会他!”
贺逐像是等这一句等很久了,闻言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子道:“那我去青田镇。”
顿了顿,他又道:“小心受伤。”
贺净:?
丑时的白榆镇同千千万万个城镇一样,俱陷入了一片祥和之中,只留下路边几盏石灯还倔强地发着光,瞧着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罢了。
但是,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却将这一切尽数打破,像是某种催命符般,声音逐渐变大,最后直至地动山摇,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所有人都自睡梦中惊醒,争先恐后地夺出家门,紧接着,便看到了目眦欲裂的一幕——
不知何时,城中大大小小林立着的穆尔岱雕像,他们所信仰所崇拜的神明,尽数坍塌倒下,变成了一地废墟!
其中一个雕像的头甚至骨碌碌地滚到了俨然呆住的镇民脚下,脸朝上,宛如挑衅般和镇民大眼瞪小眼。
风声停了,虫鸣停了,连石灯里微弱的火苗都停止了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空气在此刻静谧到了极致,所有人都被钉在原地,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风一阵一阵刮过,地上的头颅轻轻晃动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一阵尖叫骤然划破死寂。
顿时,像一滴水落进沸腾的油锅里般,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像是瘟疫,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所有人都开始慌不择路起来,有人光着脚踩在碎石子上,脚底划出血也浑然不觉,有人抱着孩子冲出门,跑了几步又折回来,不知道往哪里逃才对,更多的信徒跪在废墟前,双手发疯似的扒拉着碎石块,指甲翻裂,血混着灰泥糊了满手,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继续扒,扒一块就念一句“神女保佑”,扒一块再拜一下,声音从颤抖到嘶哑,再到嚎啕。
“谁干的!是谁干的!”一个壮汉抡起铁锤冲到街心,朝四面空荡荡的屋顶嘶吼,“滚出来!滚出来老子劈了你!”
只有风卷着沙尘从他脚边刮过,神像头颅轻轻晃着头,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那壮汉死死盯着头颅看了片刻,忽然把锤子一扔,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人群里开始冒出另一种声音,“是、是不是神女发怒了!”“她、她不要我们了!”“是不是有人触怒了神明——是不是外乡人带来了邪祟?!”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扔进干草堆里,唰地点燃了所有人的目光,猜忌像野火般瞬间蔓延,他们拎着目所能及的武器,疯狂攻击着所有陌生陌生面孔。
而这时,那沉闷的隆隆声再次响起,瞬间箍住了所有人的动作,他们瞪大双眼,惊恐地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那是城中最大的一尊神像,立在白榆城中广场的正中央,高逾十丈,是全城人整整三年的收成,铸了七七四十九天所立,镇上每一个新生儿满月那天,都要由父母抱来脚下磕三个头,求得佑人无病无灾的立牌,可以说城中所有人从出生到入土,都活在这尊神像的目光下。
但此刻,她却在所有人悚然的目光下一点一点矮了下去!
不!是她从底座开始缓缓坍塌!
那是一幅极为惊天地的景象,穆尔岱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柔和地注视着大片哭喊着跪下行礼的镇民,身上掉下来无数赤金碎片,簌簌如雨,像是一位真正的神明陨落那般,慢慢矮下身,终将归于大地。
而在所有人都不易注意的神女雕像肩膀上,借着夜幕的笼罩,一抹白色身影正静静俯视着下方的镇民,而他在手上,一张以朱砂书写的符纸正缓慢燃烧着。
祁澜扫视了一圈周围,在听到极远处也传来一阵什么东西坍塌的闷响后,终于嫌弃地瞥了一眼散发着一股草木香的符纸,“啪”地将它随意贴在了神像耳侧,喃喃道:搞定。”
而就在这时,祁澜脚旁,一只手缓缓伸了上来扒住地面,紧接着,贺净七手八脚地爬了上来,他抖着腿,挺直身子,颤着声音自言自语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对不住愿姐…我是被迫的……”
祁澜嘴角噙笑,他微微歪头,看着因为神像塌陷而微微摇晃的贺净,好奇道“你和贺逐不是亲兄弟吗?怎的性格南辕北辙?”
“啊啊啊啊什么亲兄弟!!”神像坍塌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朝地面坠去,贺净几乎吓出了哭腔,在风声中吼道:“都不是一个妈,怎么个亲法啊啊啊啊啊——!”
在神像彻底崩塌的前一刻,祁澜身影一闪,揽着他的腰轻飘飘落到后方空地上,还未再说什么,他精神忽地一震——
一股极其强悍的波动毫无预兆地自青田镇方向轰然荡开,如汹涌的潮水般碾过大地,瞬息间便席卷了整座城镇,那波动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瓦片掀飞,街边的幌子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打着旋儿被撕成碎片。狂风紧随其后,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劈头盖脸砸下来,一时间天昏地暗,连月光都不见。
这种波动并不来自修士,倒像是某种特殊的力量。
祁澜越上房顶,眺望着青田镇的方向,感受着那毫不保留的威压与敌意,眼底战意汹涌:
“终于——”
与此同时,天边遥遥传来雷声滚滚,春末的最后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