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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榆 怎么还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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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惊雷在平地炸响。
祁澜被惊的半天没说话,他后退一步,视线狐疑地在贺逐与这个名叫贺净的年轻人面前徘徊几转,最后落到了贺净那张白净的脸上。
大抵祭品也需要美观,所以尽管贺净其他地方宛如在泥潭里撒泼打滚过一轮,但脸却被擦的干干净净,他的皮肤是一种没有血色的白,五官细瞧着确实和贺逐有几分相似,但眼尾却微微下垂,瞧着便小家子气了些。
只是……
“皇兄?!”祁澜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贺逐,却见后者不自然地偏过头去,他眉毛压得很低,抿着嘴,一幅十分抗拒的姿态。
他又将头扭了回来,看着已经镇定了不少的贺净,询问道:“你们是皇……”祁澜顿了顿,生疏地吐出一个词:“皇廷……的人?”
贺净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地道:“对啊,皇兄是三子亦是太子,我是四子,你不是知……”他纳闷地看着祁澜那茫然不似作假的神情,慢慢停止了话音,他眼睛睁大,嘴不自觉哆嗦起来:“不、不会吧……你全忘了吗。”
“什……”祁澜疑惑地看着这个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的年轻人,刹那间明白了什么,于是他微微歪头,冲着脸色惨白的贺净露出一个笑来。
一切不言而喻,贺净瞬间脱力,“咚”地一下靠在了墙上,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祁澜眨眨眼,他其实还有不少疑问,但他向来不喜刨根问底,若是他们想说,自会告诉他,若是不想说,那便等以后也无妨,今天不知道,明天知道,明年知道,甚至再一百年后知道,于他并无区别。于是他后退两步,给年轻人留下独自消化的空间,转而走到贺逐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行了,找个地方坐。”
说罢,他开始打量起四周来:这是一处废弃的寺庙,房顶塌陷,房梁摇摇欲坠,墙皮斑驳剥落,而那座站立着的神像更是几乎难辨人形,半颗头都塌陷下去,只剩下那张嘴勾起瘆人的弧度。
墙角生着半人高的荒草,裹着沙粒的风刮过,发出阵阵“沙沙”声,天色愈发暗沉,残阳在断壁和破破烂烂的供台上投下一片萧瑟的昏黄,又逐渐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黑。
作为从有记忆起就住在仙气缭绕,白天仙鹤争鸣,晚上风铃叮咚的随山派的祁澜,何时在这种地方呆过?他“啧啧”两声,将贺逐拉到供台旁,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擦了好几遍,直到能勉强看出斑驳的暗红色,方才坐上去,那桌子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条腿顿时迸出木屑,他哼哼道:“你看你挑的好地方,贺长离,说吧,要怎么补偿我?”
这本是一句转移话题的调笑话,祁澜也理所应当地认为贺逐依旧会像以往那般递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却不料——
贺逐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紧接着将手伸进袖袋,掏出一提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祁澜。
“?”
祁澜一头雾水地接过,甫一打开,便被一股香甜的糕点气息扑了满鼻。
“!!!”
他瞪大眼睛,看看这糕点又看看贺逐,嘴角慢慢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住,紧接着一把勾过贺逐脖,眉梢带笑,低低地问道:“什么时候买的?嗯?”
“……”贺逐却偏过头去,摸了摸鼻子,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听上去却有些心虚的意味在:“……顺的。”
“!!好啊你!”祁澜一个激灵蹦了下来,本想绷着脸故作严肃地训斥贺逐一番,可谁知三个字都没说完便破了功,笑出声:“你怎么还偷人家东西?”
“可是他们也想砍死我。”贺逐面不改色,拿起一块糕点便送到祁澜嘴边,示意他赶紧吃。
香草的清甜与小麦的香气融合在绵密的口感里,祁澜三两口吞下糕点,香甜的味道还留在舌尖,他拍拍手上的碎屑,满意道:“既如此,本公子便原谅你。”
他心满意足地往供台上一靠,刚想翘起腿,那破桌子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条腿又迸出几根木屑,险些把他整个人掀下去,祁澜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这才不得不重新正视起这幢四面漏风的房子来,撇撇嘴:
“不过——今夜只能栖在这破庙里了吗?”
祁澜仰起头,四周张望着。周遭仿佛被名为夜晚的怪物长着血盆大口吞噬了般,唯有他一身白衣,坐在供台上,露出纤细的侧颈,像是献给神明的祭品,又像是神明本身。贺逐长久地凝望着他,直到祁澜察觉他的视线,冲他看过来,露出一抹笑。
确实不该。贺逐冷静地想着,紧接着脱口而出:“要不我们……”
“那个……”一直默默缩在角落的贺净忽然幽幽开口,他已经镇定了许多,大抵是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的人在另一处城镇里,你们可以暂时在那里落脚。”
两人齐齐朝他望了过来。
贺净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
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名为白榆,相较于青田镇,此处更为喧闹,即使已入夜,街市仍熙熙攘攘。据贺净所述,此次他是奉皇帝之命前来,白榆作为西夏第一大城,仗着天高皇帝远,竟带着青田镇等一众村镇以及规模较小的城市,隐隐有自立为王的趋势。
而当今圣上,也就是贺逐和贺净的爹,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他二十继位,在位六十年,将当年飘渺的小国治理成如今泱泱大国,为了防止权力逸散,他不惜违背修真界和凡间互不干涉的规定,硬生生以凡人的体质修炼出一小节灵根,修士从不放进眼里,但对于凡人来说,却足够了,他将已是一名出色修士的贺净强留在身边,凭借着稀薄的灵力,牢牢地将这个庞大的国家攥进手心了一百年。
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他的国家出现这种事情。
“这皇帝,啧啧。”祁澜坐在客栈房间的木桌前,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看向坐在对面的贺逐:“他待你们如何?”
“不熟。”贺逐冷冷道,“我十六岁时他便已经将我送出宫外。”
“十六岁……”祁澜摸着下巴,认真回忆:“书上说,皇廷的太子十六岁便可迎娶妻子入主东宫,这也算情理之中,只不过……”
“十六岁时,他将我送去修仙。”贺逐顿了顿,补充道:“当着朝廷文武百官面宣布的。”
祁澜一句话哽在喉咙。
他算是明白这兄弟俩为什么都不待见这个爹的原因了。
大张旗鼓将太子送去修仙,断了他继承皇位的路,自己却偷偷摸摸修出灵根,如此专权,自私,确实是当皇帝的料。
“那那些大臣们面对活了小两百年的皇帝,无人提出异议吗?”
“我走后几天,便发生了宫变,知其内情者以及有异议者和他们的九族皆被灭口。”贺逐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面色更冷了。
祁澜顿时了然,后面的事想也知,修行之人面容不易老去,只要动用灵力稍稍变幻一些脸部的细节,轻而易举便能易容出人的一生,紧接着周而复始。
贺逐凉凉补充道:“他当他自己的太子。”
祁澜大笑起来。
他将最后一口茶一饮而尽站起身,绕过贺逐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的街道,暖黄色的灯火如同一条绵长的河流,流向视线的尽头仍未歇。
祁澜把手肘撑在窗棂上,托着下巴,忽然笑了一声:“这人间,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的目光追着街上一个举着风车跑过去的小孩,看那风车在晚风里呼啦啦地转,“就是觉得,似乎也没那么糟。”
他新奇地打量着更符合他对凡间幻想的地方,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可看着看着便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对劲,他下意识抬起头,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一座有四个青田镇铜像那么高的神女像正静静立在这座城的中心,她大半个身体浸在黑夜里,唯有下方连绵的灯火映出她的下半张脸,以及那双半垂眸的眼睛,好巧不巧,那神女像的脸恰恰对准了祁澜的方向。
那其实是一幅极为诡谲的场景,光线与黑暗将神像的脸分割成几块,眼眸里也映上了暖黄色的光线,像是真正活过来一般,祁澜死死盯着神像,内心惊涛骇浪,直觉在脑海里拉响长长的警钟——
这尊神像此刻十分危险!!
就在此时,祁澜抬头一瞥,瞳孔顿时收紧。
“贺逐!我们可能要……”他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灵泽剑感受到了主人的敌意,一声清鸣过后应召而出。
“……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只见神女原来似笑非笑的神情悄无声息地变了,她嘴角缓缓勾起,紧接着张开嘴,笑容逐渐扩大,直至最后,咧出了一个嘴角勾到耳朵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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