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无情道要怎么谈恋爱》鹤有声

6、载驰 打怪升级度

　　当晨钟响起第三声，百鸟惊飞掠过上空时，祁澜正优哉游哉地走在山道上。

　　已经下了早课的弟子三三两两迎面走了下来，隔了老远就参差不齐地叫着“师兄早”，祁澜一一应过去，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还凑上来，说可否请师兄指点剑法一二。

　　祁澜一拍手，坦然道：“太可惜了！我不会剑！”

　　那弟子顿时愣住，瞪大双眼，半信半疑道：“啊？”

　　“但是你可以问贺逐师兄。”祁澜话锋一转，笑嘻嘻道，他一把将那弟子揽过来，紧接着招呼剩下的人，将他们推到贺逐面前。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先开口，最后还是那个胆子大的弟子被三四只手推了出来，硬着头皮道：“贺、贺师兄。”

　　贺逐无奈地看了祁澜一眼，而后者则冲他眨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贺师兄。”无法，贺逐只好接过面前递过来的剑，起手、转腕、出剑，每一步都刻意放慢了速度，又有些生疏地点出了其中的关隘，最后梳理贯通，尽管语速很慢，却句句讲到关窍。

　　效果立竿见影，眼见着少年们的表情从忐忑到认真，最后几乎要眼冒星星，满脸崇拜，直到师弟双手接过剑，如获至宝地后退两步，耳尖通红。

　　祁澜靠在路边的老樟树上，叼着草茎，待那几个弟子七嘴八舌地道别离去后才笑盈盈地从树上弹起来，三两步走到贺逐身旁，见贺逐抿着嘴一言不发，还是忍不住逗他：“贺师兄。”

　　贺师兄一言不发。

　　“什么时候教我练剑啊贺师兄。”

　　“……”

　　过了练剑坪，转入松林深处的小径，人声渐渐远了，松针落了满地，踩上去软而无声。弥罗宫的青瓦灰墙便从树影间露了出来。

　　弥罗宫内，沉水香在博山炉里慢悠悠烧着，青烟一缕缕腾起来，甜丝丝的暖意便化在了空气里，云顶真人正披着常服，闲适地整理书架上的典籍。

　　见到弟子二人一前一后进来也并未有所表示，只是放下玉简，目光平和地扫过他们，待两人行过礼后才慢悠悠地捋着胡须道：

　　“你们俩，胆子不小。”

　　祁澜嘴角的笑意顿时收了回去，下意识站直了些，贺逐垂着眼，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云顶真人视线平平扫过二人，自祁澜掠至贺逐，又缓缓垂下，最终停在二人之间——那儿牵着根极细的红线，自二人的无名指一路向上，穿过骨骼，紧紧拴在心脉上，微微发着红光。

　　他看了那红线一会儿，又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个徒弟。

　　祁澜忍不住开口道：“师父，此事吧……”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云顶真人瞪了一眼，他只好再次低下头。

　　“这么大的事。”云顶真人继续道，“吭都不吭一声，仗着我在闭关，无法无天了是吧？”

　　“师父，是我不好。”一直默不作声的贺逐忽然开口，他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弟子甘愿受罚。”

　　云顶真人的目光落在贺逐身上，面无表情的青年周身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极细微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不动声色地护住祁澜的心脉以及周围的灵脉，同红线纠缠在一起又相互滋养。

　　还真是……

　　云顶真人静静打量了两人片刻，目光又在那条唯有他能清晰看见的红线上停留良久，又长又深地叹了口气，慢慢地道：“罢了，也不是怪你们擅作主张，只是事关天道，万一出个什么差错，你们……”他终是没再说什么，摆摆手，示意他们找地方坐。

　　殿里一时静极，只有香灰偶尔断裂的微响。

　　“还有一件事……”云顶真人缓缓开口。

　　忽在此时，殿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切的翅膀扑棱的声响，白色的大鸟尖啸着飞进殿内，鸟喙一松，一封闪着急促白光的信便飘然落下，而几乎同一时间，东处与西处，古钟齐响。

　　那钟声骤起，急促不绝，似是有猛兽困在那钟里左冲右撞不得解脱，祁澜和贺逐脸色一凝，转身朝门口冲去，就连云顶真人都拧着眉，扶案立起。

　　上清峰顶的东边与西边各设了两口古钟，非异不得响，如今至此，究竟是……

　　闻声赶来的弟子越来越多，聚集在弥罗宫院内，议论纷纷，突然，一阵狂风刮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响彻云霄的虎啸，一只通体雪白但背生双翼的老虎自所有人头上飞过，稳稳落在大殿门口，紧随其后的是几个身着浅绿色弟子服的修士。

　　几名修士瞧着年纪不大，一下飞剑手脚便先软了，“扑通”一声直直跪在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顶长老！！求求您救救我们师兄！！！”

　　众人这才看到，在那白虎背上，居然还躺着一个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人！

　　贺逐上前一步，沉声道：“先将人抱进去！”

　　小修士们忙抹了一把脸，七手八脚地将那血人抬了进去，贺逐紧随其后，而祁澜则扫视了一圈窃窃私语的弟子，在让几名药修丹修拿点止血药和新衣服来后也跟着进了殿。

　　一进客院，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伤者躺在床上，赤着惨不忍睹的上身，几处伤口处皆成圆状，洞穿了男子的肩胛骨，肋骨，以及胳膊上也遍布了圆形的伤口，要么极深能看见森森白骨，要么彻底洞穿。床单几乎被血渍浸透，也不知那伤究竟是何造成的，通常的丹药与点穴居然都毫无用处，有的伤口居然还在冒血！

　　而周围早已乱作一团，几个小弟子灵力低微，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擦血，眼见着青年气息愈发微弱，云顶真人面色凝重地开口：“净渊，长离，替我护法，准备起阵。”

　　说罢，他以灵力引天地，祁澜和贺逐对视一眼，同时释放灵力，眨眼间，一个庞大的阵型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云顶真人所修为星辰道，灵力与本命星相呼应，可断天机，起阵可逆天命，只是所需灵力甚为庞大，不得不几人尽全身灵力。

　　点点白光逐渐汇聚，慢慢流进青年身体，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即将结束时异象突生！床上不省人事的青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所有伤口都开始冒出黑色的血，甚至七窍流血！

　　见状，本来即将熄灭的光芒再次亮起，所有人神色一凛，祁澜咬紧牙关，他感受着自身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水一般飞速流逝，而云顶真人闭上眼，有淡紫色的光芒自他心口处丝丝缕缕冒出，穿过屋顶——他的师父正在勾连本命星辰！此处断不能出半分差错，他果断召出灵泽，将灵力注入剑身，狠狠灌入阵眼——

　　刹那间，狂风拔起，阵型光芒大盛，有月白色的星星点点升起，又全部注入青年体内，在一阵柔和的光芒后，青年的脸终于缓缓恢复血色，伤口也停止冒血。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阵型甫一消失，祁澜顿时踉跄一下，因为一时脱力身体不受控地朝地面倒去，下一刻又被贺逐稳稳扶住，看着贺逐担忧的目光，喘了两口气后笑着拍拍他的手：“我没事，别把你师兄当瓷娃娃看。”

　　还没等贺逐说话，身后便传来几个小弟子的惊呼，回头一看，只见方才还不省人事的青年忽然瞪大了双眼，接着一口黑血喷出，手颤颤巍巍地抓紧其中一个弟子的衣襟，声音嘶哑，字字带血：

　　“神像……祭祀……远、远离！”说罢，便再次昏了过去。

　　也就在此时，祁澜才发现，这居然是玉清峰衍初长老的大弟子，本心道修士，宁止容！

　　宁止容此人，性格刚直不阿，天赋出众，传闻三日悟道，是衍初真人最得意的弟子，玉清峰公认的下一任峰主，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么一个天之骄子伤至此？！

　　云顶真人带着贺逐去了前殿，只留祁澜一个人和几个小弟子守在床边，他正观察着那几处骇人的伤口，一个弟子忽然又抽噎起来，于是问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弟子名叫花岁，闻言抽抽噎噎道：“宁师兄受命带我们几个去凡间历练，可谁知——”

　　说到此处花岁露出了一幅惊恐的神色：“那、那鬼地方有一个邪门的巫师，那里的人们信仰一尊铜像！”说着说着他的语气不自觉愤恨起来：“愚昧的凡人，愚不可及！伤了、伤了宁师兄，南疆这个——”

　　“师兄。”不远处贺逐忽然探出头来，平静道，“师父找。”

　　“不要去——！！！”凄厉沙哑的惨叫划破空气，不知何时宁止容再次醒了过来，他直挺挺地坐起，一只手张开，似乎要抓住他。

　　祁澜脚步一顿。

　　“宁师兄！”

　　几个小弟子顿时扑了过去。

　　祁澜比他们更快，他两步便到了床前，一把扶住宁止容摇摇欲坠的身体，顺手探向他的脉门。

　　脉搏微弱又混乱，却依旧吊着一口气，固执地道：“不、不要……离他们远……”

　　说罢，便彻底昏了过去。

　　——

　　云顶真人正坐在桌案后，拧着眉看方才白鸟送来的信，见到祁澜后严肃道：“净渊，我需要你下凡一趟。”

　　“不会是去——”祁澜自来熟地给自己和贺逐倒了杯茶，听闻此言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南疆。”

　　祁澜轻轻放下茶杯，平静开口：“弟子不去。”

　　云顶真人面上没有半分变化，问道：“为何？”

　　“修士不可干预凡间因果，即使是南疆确乎有异，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密法，还是等宁止容彻底醒来之后另做打算。”

　　“问题便在于此。”云顶真人摇摇头，他指尖轻点，“若仅是这样，自有其消长之道。但据来信的散修所述，那片地方总有一股强悍灵力波动，她疑心有修士在其中作怪，其目的……有可能是诱使我等修士介入，其后再行他谋，恰如今日的宁止容。”

　　“师父，师兄，我去。”一直沉默不语的贺逐在此刻道，他掏出手札，翻到其中的某页，放到桌上，指着其中的某行字。

　　那是陈愿开始记录她被天道降旨后四处游历的第一页——今日游：南疆西夏，青田镇。

　　点与点串联成线，如果再不及时剪断就会编织成网，在场的所有人都深谙这个道理。

　　“既然如此——我哪有看着我的师弟、道侣独自陷入危险的道理？作为师兄当然要保护师弟。”祁澜笑着搭过贺逐的肩膀，冲着云顶真人道：“师父，您瞧好吧，我们定会查明此事！”

　　“明日一早便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