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99、第99话 我陪你一块

　　朱糯挑选鞋子没有章法，走到哪儿挑到哪儿，有太多选择，给挑花了眼，走不动道，好比一个脚踩西瓜皮的倒霉蛋，脚下一滑，滑到哪里算哪里。

　　“朱糯，你看这双鞋子怎么样？”胡允澈拎着一双鞋子走来。

　　通体淡雅，设计简单大方，款式简约素净，没有多余装饰，没有花哨的点缀，鞋面干净无华，是一双平平无奇的基础款凉鞋。

　　“挺好看的。”朱糯真心这么认为。

　　“我也是这么想的。”胡允澈咧开嘴笑。

　　“你的鞋子找好了吗？”朱糯抚摸着一双球鞋的鞋面，“你怎么看起女士凉鞋来了？”

　　“男鞋看来看去，也就那样，没什么特色，”胡允澈平静地说，“女款鞋种类丰富，我过来看一看。”

　　“好吧！”朱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打压胡允澈的这个兴致爱好。

　　“我把鞋子放回去，你继续挑吧！”胡允澈拎着凉鞋往回走。

　　朱糯垂下头捏了捏球鞋，又抬起头往后忘了眼，发现胡允澈没在老地方了，好像回到男鞋区了。

　　也就两分钟之后，胡允澈又无事可做了，又慢慢地跺到了朱糯身边。

　　“你看这双鞋子怎么样？”挑了快两刻钟的鞋子，朱糯最喜爱的就是这双。

　　颜色是浅蓝色，朱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类色彩的鞋子。

　　胡允澈把鞋子接过来，仔细查看鞋身做工，鞋面缝线是否工整，鞋底有无开胶，鞋底有无韧性，又弯折鞋面，看鞋身是否易变形。

　　“都挺好的。”

　　胡允澈把鞋子翻回来，又着重检查了一下鞋子的尺码，鞋垫上有一个由白色圆形包裹着的黑色数字。

　　“这双是37码的，我记得你穿38码的吧？”

　　朱糯点了点头，“我穿38码。”

　　“走，我们去问一下老板娘这双鞋子有没有其他尺码的。”

　　“好的。”朱糯把手伸向胡允澈，“把鞋子给我吧，我去问。”

　　胡允澈盯着朱糯看，眼神明亮，含着笑意，把鞋子递过去，“行，我跟着你。”

　　胡允澈心里明白，朱糯不是不相信他能做好这件事，而是她本人有信心去办好这事儿，不想给他添麻烦。

　　“你好，姐姐，这双鞋子有其他码数的吗？”

　　老板娘立马从柜台走出来，结果鞋子看了几眼，“这款鞋子仓库里没有了，但货架下面堆着的那几个盒子里还有，我去帮你找一下。”

　　鞋店往往是摆出来的鞋子没有放在鞋盒里的鞋子多，毕竟考虑到不同年龄段和脚掌大小的群体，同一双鞋子一次性可能会进货五六双，方便顾客挑选购买。

　　三人走回鞋架，老板娘从架子底下抽出一摞鞋子，从鞋盒侧面的标注，拿出其中一个盒子，打开鞋盒盖子，把鞋子拿出来。

　　“同学，这双就是38码的。”

　　胡允澈小声提议，“试穿一下吧！”

　　试穿好处多多，可以感受鞋底软硬，可以检查鞋码合脚度，试走可以感受脚感，也可以试一下鞋子的防滑纹路效果好不好。

　　同时还能看看鞋子有没有其他没有注意到的瑕疵，挤不挤脚呀，磨不磨脚呀，从这些方面都可以作为判断一双鞋子值不值得入手的考量因素。

　　“我能试穿一下吗？”

　　“当然啦，同学，大家来鞋店买鞋，不就是为了试鞋吗？”老板娘为朱糯的礼貌询问感到好笑。

　　朱糯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把鞋袜脱了。

　　“同学，你脚后跟怎么贴了那么多张创口贴呀？”

　　老板娘眼睛太尖了，尽管脱鞋子时能用手捂住脚后跟，就绝不把手放下来，仍是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朱糯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鞋帮子磨的。”朱糯没办法说出口的原因，胡允澈代劳了。

　　“太造孽了。”老板娘一边说，一边递给朱糯一双袜子。“指定是鞋子不合脚。”

　　朱糯套上老板娘给的一次性袜子，穿上新鞋子在鞋店走了一圈。

　　“这双鞋子蛮不错的，鞋帮子柔软有弹性，能护住脚后，跟像你们学生平时走动多，还得上体育课，不买一双适合运动的鞋子会很辛苦的。”老板娘时刻不忘推销。

　　这双鞋子很轻，这是朱糯试穿鞋子的第一感受，帆布鞋体型更小，可是重量却没那么轻，鞋底硬邦邦的，鞋帮也很坚硬，不然也不会穿了一个月之后，脚后跟都被磨破了好多次。

　　整体来说，鞋子很软和，也很舒适，穿着不累脚，穿了鞋子跟没穿鞋子一样，就像踩在棉花里，或者踩在云朵上。

　　“硌脚不？”

　　“不硌脚，很舒服。”这双鞋子各个方面都让朱糯很满意。

　　“同学，喜欢就买下，我看这双运动鞋很适合你。”老板娘就是个捧哏。

　　“那就买这双吧？”第一次买鞋子，好多东西朱糯不太熟悉，只能征求胡允澈的意见。

　　“姐姐，你这双鞋子有网面的吗？”胡允澈看到这双鞋子是皮面的，想给朱糯调换一双同一款式不同鞋面的鞋子。

　　“有的，同学你眼光好啊，我也说网面好，”老板娘弯腰又把一个鞋盒抱在怀里，利落地打开盖子，向他们展示鞋子，“这大热天的，穿透气性强的鞋子，才不会闷出一脚汗。”

　　这是朱糯第一次知道鞋面还有皮面和网面的区别，既然胡允澈和老板娘都这么说，那就相信他们吧！

　　“老板娘，这双鞋子多少钱？”

　　“我这双鞋子卖一百二十块，我看你是个学生，给你点优惠，收你一百一十吧！”老板娘拿着鞋盒去前台打包装袋。

　　一般这种小店是可以和老板议价的，可胡允澈和朱糯都没有讲价的口才，又想到老板娘已经在原价上减了十块钱，再开口讨价还价的也不太好，老板娘说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朱糯从裤兜里掏出钱来，掐着指头数了一数，露出为难的表情。

　　“钱没带够？”

　　“嗯嗯，我好像只带了一百块钱，差了十块。”朱糯原本没有买鞋子的打算的。

　　“我这里还有。”胡允澈掏出十块钱递给朱糯。

　　“去把那双鞋子拿下吧！”胡允澈鼓励道，让朱糯没必要为了没带够钱而苦恼，为了一件小事影响一整天的好心情非常不明智。

　　“我周一还给你。”朱糯把钱接过，与那一些二十块十块的叠在一起。

　　“好。”为这种事，朱糯也会脸红，胡允澈发笑，笑得很宠溺。

　　朱糯没料到买一双鞋子这么费钱，一双帆布鞋的价格是三十块，暑假尾声托张冬优买两双鞋子，讲了一顿价，店家给打了折，最终只收了五十块，可这一双鞋子就要一百来块。

　　朱糯从来没有穿过超过一百块的鞋子，头脑中对鞋子的价格从来没有一个概念，会被一双鞋子的价钱给震惊到，也是情理之中。

　　作为一个初中生，朱糯没有固定的零花钱，生活中也很懂事，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会轻易叫家长拿钱，手头不拮据，但也不富裕。

　　这次朱糯来买鞋，有一部分钱还是没用完的压岁钱，要不是为了买鞋坏掉了这笔存款，这笔钱可以从年头留到年尾。

　　班上很多住校生同学一周的零花钱二十块封顶了，一百块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多月的生活费，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金钱和商品都交易就是这么完成的。

　　朱糯双手接过那只袋子，向老板娘道谢，转身就走。

　　“同学，等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又被老板娘喊住了，朱糯诧异地回头。

　　老板娘从柜台侧边拎过一只袋子，往朱糯的方向一推，堆了一脸的笑容，“这个你忘了呀！”

　　“鞋子我拿着了。”朱糯举起手中的袋子。

　　“这是另外一双。”

　　“我只买了一双啊！”朱糯觉得好奇怪。

　　“你买了一双运动鞋，我送你一双凉鞋。”老板娘发现这个小女孩儿还挺不经逗的。

　　“买一送一，送我凉鞋？”朱糯似乎有点儿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是啊，你快拿着吧！”老板娘手指敲打在鞋盒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朱糯转身，用眼睛去找胡允澈，发现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掀开门帘前，像是感受到了朱糯的注视，胡允澈回头看了一眼，漆黑深邃的瞳孔里，像一片深不可测的夜空，笑意在闪烁，好像满天繁星。

　　“这是我同学拿过来的吗？”朱糯说话声很小，不想让胡允澈听到。

　　老板娘没想到朱糯这么聪明，刚才还如堕云雾，一回头就找到了路，耸了耸肩，没办法，藏不住了，只能如实交代了。

　　“是的，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同学不让我说的。”老板娘拇指捻着食指，在嘴巴上横向一比划，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朱糯又回头望了一眼店门，只见胡允澈头也不回地走进午后阳光中，门帘的晃动幅度由大变小。

　　“这双凉鞋多少钱？”

　　老板娘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四十五块钱。”

　　朱糯认为这个价格很合理，老板娘应该没有虚报。

　　“拿着吧！”老板娘又把袋子往前推了几寸。

　　“好的，谢谢。”

　　“不客气。”老板娘往鞋架那边走，好几个盒子堆在那边亟待整理。

　　朱糯一手拎着一个袋子，走出足下风采。

　　胡允澈正兀自坐在自行车上，上半身趴在车头上，他把座位调得很高，脚掌树桩似的立起来，只有脚尖触碰得到地面。

　　把自行车的脚踏板拆了，胡允澈这个姿态很适合滑行，个子不高，却总是给自己设置各种障碍，那样子看上去太滑稽了，朱糯忍俊不禁。

　　本来想着让胡允澈去把凉鞋退掉的，走出店门还板着脸的，一看到他那个模样，朱糯立刻破功了。

　　胡允澈知道应该是为了凉鞋的事情，朱糯才会在店里头磨蹭那么久，很多他想极力隐藏的信息，可能已经暴露了。

　　朱糯是那种认死理的人，心地又善良，始终抱持无功不受禄的原则。他没有和她事先讲明情况，在不确定她要不要的前提下，就一厢情愿地买下这双鞋子。手上无缘无故多了一双凉鞋，价格还不便宜，难免会招来朱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正趴在自行车上装鹌鹑，没想到这个举动反而把她给逗笑了，心里那块石头石头落了地，只要她没有垮着脸，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胡允澈，你给我买鞋子干嘛？”

　　“看着挺漂亮的，我就想买了，你穿着肯定很好看。”

　　“你花这个钱干嘛？”朱糯用鞋盒砸了一下胡允澈后背，“你去退掉。”

　　胡允澈把头一歪，把嘴一扁，“不行，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愿望吗？”

　　“什么愿望？”

　　“我看这双鞋子哪哪儿都好，我就想让你穿上给我看，要是哪天其他女孩子买走了这双鞋子，我发现这双鞋子穿在其他女孩子脚下，我该有多难过啊？”胡允澈瞎扯一通。

　　“至于吗？”

　　“至于，”胡允澈很确定地说，“我没有姐姐，没有妹妹的，女款凉鞋有那么多好看的，老是穿在我不认识的女孩子脚下，我认识的女孩子却不穿，我会很痛心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大大的有，”胡允澈说话一股子鬼子的味道，“你是我在南铃唯一的人脉了，我可得使劲对你好，使劲巴结你。”

　　听了胡允澈这番没有逻辑的话，朱糯觉得嗓门被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拜托，拜托，请你一定要收下。”胡允澈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像只刚学会拜年的猴子，朝朱糯作揖。

　　“你是不是没有买鞋子？”朱糯勉为其难地搁下这个话题，看到胡允澈连人带车一个购物袋都没有。

　　“没有买。”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胡允澈如实地说。

　　“你不是说来买鞋子的吗？”细想之下，朱糯更加想把那双凉鞋退掉了，“是因为买了这双凉鞋，买鞋子的钱不够了吗？”

　　“不是，这里的鞋子没有我喜欢的，我也根本不需要买鞋子。”胡允澈可以一天穿一双球鞋，一个星期不带重样的。

　　“那你喊我出来陪你逛街买鞋子，什么意味？”朱糯十分不解。

　　“孙子兵法告诉我们，做人不要太实诚，该用的伎俩还是得用，我不这么做，你会出门吗？”

　　“那你也不能这么捉弄我吧？”朱糯肩膀往下一沉，胳膊有一种无力感，整个人颓丧得很。

　　“我没有捉弄你，朱糯，我今天真的太无聊了，想着约你出来一趟，”胡允澈娓娓道来，“而况，我们也不算白跑一趟，你比我需要买鞋子，我们一起给你挑了一双很好的运动鞋不是吗？”

　　这话倒是没错，朱糯欣然接受了，抬起两只手，打趣道：“不但买到鞋子了，还白得了一双呢！”

　　胡允澈捧腹大笑，“朱糯，一双鞋子而已，何足挂齿呀，天气这么热，我还把你喊出来，我也太不懂事了，我想当个厚道人来着，你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吧，这双凉鞋，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吧！”

　　“那我出来这一趟还挺值的，不但晒太阳补了钙，还收到了一份很不错的礼物。”朱糯愉快地说。

　　“朱糯，你就该这样，别人的好意，你不能想都不想就接受，谁知道别人抱着什么心思，但我对你的补偿，你大大方方地接受就好了嘛！”胡允澈打了几个笑嗝。

　　“胡允澈，谢谢你。”

　　“我是做什么了，又让你千恩万谢的。”胡允澈讥笑道。

　　“咱们摊开来说，你压根儿就没动过买鞋子的想法吧？不辞辛苦约我来鞋店，全是为了我是吧？你会为了我的脚后跟皮开肉绽了跟我置气，也肯定会想方设法拉我来买鞋子的吧？”

　　胡允澈被说中了心事，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否认的话来。

　　“朱糯，你让人心疼，你每天走路三个小时，不买一双好一些的鞋子，你会很遭罪的。”

　　朱糯的心膨胀，像一个气球一样胀大着。

　　“如果我不知道这个情况，我大可以不当回事，但既然我知道你正在受苦，我就没办法置之不理，不是我想矫情，我只是想这么做。”胡允澈视线落在水泥路面上，“陪你来买双鞋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即使我送一双凉鞋给你，你也没必要唯唯诺诺不肯收下，因为我想对你好，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

　　“你再说下去，我都想哭了。”朱糯感觉眼睛又热又疼，眼球酸酸胀胀的。

　　“小事一件啊，要开心一点。”胡允澈挥了挥手。

　　“我知道。”朱糯从不受控制的五官中拼命挤出一个笑容来。

　　“笑得比哭还难看。”胡允澈没忍住黑了一句。

　　朱糯破涕为笑，笑得像多花儿一样。

　　“雨天的时候，可以穿凉鞋，就不会把你的鞋子弄湿的，鞋子不留水，也不会闷脚。”

　　朱糯点了点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驯化好的野兔。

　　朱糯又摇了摇头，“下雨天穿凉鞋，凉鞋的美观性会大打折扣的，使用期限也会变短。”

　　胡允澈无奈地笑了，“下小雨没事的，大雨就不要穿了。”

　　下大雨的时候，凉鞋要是进了泥沙和脏水，脚底会很不舒服，还容易崴脚和打滑，还可能划伤脚部。

　　“朱糯……”胡允澈沉着下来。

　　朱糯抬起头，看着胡允澈，眼睛一闪一闪的，有光斑在游移。

　　“要是晴朗的日子过去后，哪天又大雨滂沱了，你不要再逞强了，如果你没办法鼓起勇气穿雨靴的话，我陪你一块儿，天气恶劣时，保护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傻气不傻气，是别人的看法，有什么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