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00、第100话 谢主隆恩！

　　罗大胜和李知柔站在街心，一人捧着一杯冷饮慢慢走着，碰巧看到胡允澈和朱糯正朝这边走来，收脚没往前走，站在路边一家商店的屋檐下等着。

　　“酸梅汤！”胡允澈眼睛发亮。

　　胡允澈加快了脚步，车轮子转速加快，车体晃动的幅度变大，挂在左右车把手上的鞋盒也一摇一晃的。

　　“哇噻，大圣，这是我给我和朱糯买的吗？”

　　“拿着吧！”罗大胜把打包袋递过去。

　　“今儿个热死啦，”胡允澈把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把袋子接过来，“大圣，大恩不言谢啊！”

　　罗大胜和李知柔相视一笑。

　　“不要客气，不要客气。”胡允澈从袋子里掏出一杯酸梅汤，往后一递。

　　朱糯把素描袋换到右手，伸手去接，冰冷的触感一下就传递到四肢百骸。

　　“我刚才见到李海滨了，没想到他住在冷饮店里了。”罗大胜感慨万千地说。

　　李海滨见到罗大胜就想躲，罗大胜见到李海滨也想多，说谁是猫都行，说谁是老鼠都不为过。

　　胡允澈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咽喉部位的肌肉上下翻腾，一连吸溜吸溜了好几口，畅快地呼了一口气：

　　“大圣，我估计你想说的是，你们哪一个我都不想见到，哪一个我都见到了。”

　　“还是咱们保姆料事如神。”罗大胜竖起根大拇指，手腕上还挎着鞋盒。

　　“一般，一般。”胡允澈娇羞地低下头。

　　“咱们早点过去吧！”两人的插科打诨，好像与旁人无关，李知柔想趁早结束。

　　“走吧，走吧，”罗大胜拍拍胡允澈的脑袋。

　　“朱糯是吧？”李知柔招了招手，“来，别管他们，我们先走一步。”

　　自从第一次见到李知柔，朱糯就把这个英姿飒爽的女老师视为偶像，被偶像点名，先是有点懵，再就是想不通，假期和胡允澈一起逛街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怎么走着走着就跟老师一块走了呢！

　　朱糯也就纠结了一会儿，胡允澈用眼神示意跟上，就屁颠屁颠地走在李知柔身旁了，说心里毫无负担是不可能的。

　　“朱糯，你的黑板报设计得怎么样了？”

　　“有个大概的雏形，努努力，周一之前应该可以完成。”

　　“还是你让人省心，”李知柔感叹，“我都不知道拿我们班那群小兔崽子怎么办。”

　　朱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看得出来李知柔并不是想要一个安慰，就静静地听她讲述。

　　没想到李知柔也会管学生叫小兔崽子，朱糯在心里偷乐，原来课堂上纪律严明的老师，私底下也有这么“平易近人”的一面。

　　李知柔向一班学生提出黑板报绘制的事情，班上同学回应倒是很积极，当时就有五六个对绘画有兴趣的同学把手举了起来，男男女女都有，说要为了班级的荣誉背水一战。

　　第二天，李知柔再提起这件事，似乎意识到了画黑板报的难处，那五六个前一天还在毛遂自荐的人就相互推诿责任，有的是知难而退，有的说根本没答应，有的说自己只是个助手。

　　想起这事儿，李知柔一个头两个大，拿他们没有办法，要求他们分工合作，周一必须拿出一份至少说得过去的画稿。

　　“李老师，别太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胡允澈宽慰道。

　　“那肯定的，做老师的心态不放平和，开启教师生涯的第一天就得崩溃。”李知柔苦涩地笑着。

　　另外三人好像都知道他们待会儿要干嘛，只有朱糯被蒙在鼓里，难不成买鞋前，胡允澈把罗大胜单独喊出门外，与这件事息息相关？

　　“大圣，我拜托你的事情办好了？”

　　“那不然呢，”罗大胜此时说话的语气很像个纨绔子弟，有一种不服就干的气质，“你都拿我的仕途来相要挟了，我能不给你办好？”

　　“大圣，你注意点影响，不要胡说八道。”胡允澈转头看了眼走在李知柔身边的朱糯。

　　“你有什么权利说我？”罗大胜像个炸药桶，引线烧着了的，一点就炸的。

　　“你还委屈上了。”胡允澈半耷拉着眼皮，故意做出瞧不起人的表情来。

　　“我能不委屈吗？”罗大胜哭唧唧地说，不知委屈，还很憋屈。

　　“没事的，没事的，办妥了就好。”胡允澈人小鬼大的一面再次上演。

　　朱糯回视一眼，问胡允澈在搞什么鬼。

　　胡允澈耸耸肩，表示无可奉告。

　　罗大胜很不对劲，像有人把枪架在他的后脑勺上，他这一路，走得悲壮，走得屈辱。

　　四人走到老街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子里，胡允澈把两个鞋盒从车把上摘下来，直直地走向一道岌岌可危的楼梯。

　　朱糯抬头看了一眼店铺的招牌，明晃晃的“百友网吧”四个字，贴在二楼外墙上。

　　胡允澈花了点儿功夫停车，李知柔和罗大胜走在前头，朱糯责刻意放缓了脚步。

　　“那个，胡允澈，你不解释一下？”朱糯拽住胡允澈的衣角，把他往后扯了个趔趄。

　　胡允澈喝大了一样，满面红光，“先不说这些，跟上次就是了。”

　　“不行，”朱糯又把他往后扯了一下，“坦白交待。”

　　胡允澈挣脱不得，只好告饶，“上去再说吧，这楼道不是说话的场地。”

　　走上楼道，能闻到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这异味不是很重，勉强还能接受，捂住口鼻就能将这种气味隔绝在外。

　　墙壁乌漆麻黑的，有一幅棕黄色的地图，像是好几泡尿渍淋出来的，味淡了，颜色重了，是经年累月的时光铸就的。

　　罗大胜和胡允澈站在足下风采门口，像两个在谈国家大事的哥儿俩，前者百无禁忌，后者没大没小，说起话来就无所顾忌的。

　　“大圣，你要想弥补朱糯，想让我们班的黑板报大放异彩，为你争口气，为我们班争光，就得想办法让朱糯能够接触到更多优秀的板报。”

　　“条件有限，我们就创造环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颠来倒去，翻来覆去，胡允澈如是这般说了很多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听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别拐弯抹角了，嗡嗡嗡，听得我脑瓜子疼，”罗大胜捏紧指关节，往脑袋瓜上叩了叩，“也别给我戴高帽了，你要我怎么做，你就直接说吧！”

　　“你带我和朱糯去网吧吧！”

　　像是听到了古往今来第一大过分的要求，罗大胜瞪大眼睛，恨不能当场把胡允澈宰了片了再涮了，“我可是人民教师。”

　　罗大胜咬字很重很重，胡允澈感觉他说“我可是人民教师”这七个字时，每一次下颚骨开合，都可以让一个西瓜粉碎性骨折，很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哎，大圣，谁说你不是人民教师了？”胡允澈不吃压力，斜着眼睛看罗大胜那个怂包，“你用不着这么提醒我吧，难不成我会忘记？”

　　害怕胡允澈再说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话，罗大胜提着心吊着胆，捏着他的耳朵说，“你这不是给我使坏吗？”

　　胡允澈抬手拍掉罗大胜的手，又用手揉了揉捏了捏耳朵，“我怎么叫使坏了？我这是给你支招。”

　　“你不觉得这件事很离谱吗？”

　　“没觉得，”罗大胜不知变通，胡允澈反唇相讥，“哪里离谱了？”

　　“我是你们的老师，我还能带学生去混网吧？”

　　“说得好像你当学生的时候没偷偷去过网吧一样。”

　　“那样一样吗？”

　　罗大胜在学生时代确乎去过那么三两次网吧，和班主任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你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吗？”

　　“不能，什么身份的人，做什么身份的事。”

　　胡允澈拍了拍巴掌，“真有你的，说话一板一眼的，成熟点，咱们谁跟谁，能不打官腔了不？”

　　“好啊你，胡允澈，是不是想给我使绊子？”罗大胜怒从心中起。

　　“您这么老是误解我的意思呢？”胡允澈用起敬称，不代表他打心眼里钦佩罗大胜，反而意味着一种反向的侮辱。

　　这么一声“您”喊出来，就表示我已经不把你当成同龄人了，我把你当成一个死脑筋的老登。

　　“大圣，你稍安勿躁，我向你郑重声明，你带我们去网吧，是你的使命。”

　　“哦豁，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了？”罗大胜已经在筑起了一道心理防线，饶是胡允澈再能言善辩，能轻易不能突破。

　　“大圣，你不要以为朱糯轻而易举就能绘制出黑板报来，无中生有地创造一个作品，又要劳心又要费神的，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竭尽所能创造更好的条件……”

　　“我听着，你继续说……”罗大胜倒要听听胡允澈能说出什么花来。

　　胡允澈看得出罗大胜内心有些动摇了，只要再加把劲，摇唇鼓舌一番，今儿个下午就有个安乐窝了。

　　“你想想这大街上，有哪个地方适合作画，我们去网吧，又有桌子，又有网络，想随时查点什么资料也方便。”

　　听了这一番话，罗大胜更是头晕脑胀得很，为什么有人能把为难别人的话，说的这么漂亮又动听，字字句句都是理，可字字句句又都往你命门上踹。

　　“正规的网吧，不让未成年进去上网，胡允澈，这点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胡允澈频频点头，“我不可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你懂，可你不讲道理啊！”阎王易躲，小鬼难缠，罗大胜后悔了没看黄历，今日不宜出行。

　　时间地点人物，天时地利人和，凑在一起，给他惹出这么大麻烦，好好地一个周末，为了这么件事纠结来纠结去。

　　面对罗大胜的斥责，胡允澈很不满，把嘴一努，“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我这不正是在和你商量么，如果你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罗大胜用鞋尖碾着一颗石子，这胡允澈看似很谅解人，可犯起轴来，的确不太好惹。

　　“哪个学生去黑网吧，我身为班主任，不得替学校忙前忙后去抓人？”

　　胡允澈静静的不说话，等罗大生把这通火气发完。

　　“你这个让我领你和朱糯去网吧的做法，是在让我知法犯法，让我明知故犯，我今后很难做人。”

　　“大圣，凡事有利必有弊，网络容易让人沉迷，但网络也有它的便捷性，我们是可以善加利用，也是可以扬长避短的，一件事是好是坏，难道不是在于你看问题的角度吗？”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罗大胜意志不再坚定，有一部分已经向胡允澈倒戈了。

　　“你觉得我和朱糯是那种不学无数的人吗？”

　　“朱糯是个好学生，”罗大胜语带讥锋，哼了一声，“至于你嘛，越看越不像。”

　　一想到开学的时候，还被胡允澈人畜无害的模样给骗了，这么会贫嘴，这么会耍花招，罗大胜气得直拍大腿。

　　“那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朱糯不是？”尽管罗大胜不给他面子，但好歹朱糯还是个护身符，胡允澈看到希望了，得寸进尺地说，“为了二班的辉煌，为了您的仕途着想，您就给朱糯一共一点方便嘛！”

　　“这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仕途上的人，我就是一个人民教师而已。”罗大胜不屑一顾地说。

　　“可是你想评为县级骨干教师或是市级优秀教师，你治下的班级获得的林林总总的荣誉，也是你的加分项哦！”

　　“我稀罕这个？你们别给我添麻烦就行了，”罗大胜意志消沉地说，“只要你们上课能认真一点，给我把学习成绩提升上来，我领个奖状回家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我知道，和你谈这个太俗了，”胡允澈玩世不恭地撇了撇嘴，转瞬之间又面色凝重地说，“有句话说，不以善小而不为么？”

　　只出来这么一小会儿，从额头上漫出来的汗水可以用来洗把脸了。

　　“网吧里凉快么？”罗大胜用手掌擦着脸。

　　“凉快。”胡允澈下意识回答。

　　“有冷气不？”

　　“我也不知道，我没进去过。”

　　“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又不是本地人。”胡允澈嘟嘴。

　　“那你怎么知道里头凉快。”

　　“我哥说的。”

　　“你哥怎么知道。”

　　“我哥进去过。”胡允澈的语气总是淡淡的，像是让谦哪怕进了局子，他也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口。

　　“你哥读几年级了？”

　　“三年级……”初中部就三个年级，三年级指的就是九年级，差点中了圈套，胡允澈刹住了嘴，一个学校的老师就那么多，哪能互相间不熟悉呢，万一事后罗大胜和九年级各个班主任暗通款曲，让谦麻烦就大了，急忙改口说，“大学三年级。”

　　“成年了，那还好。”罗大胜放下心来，“成年人再管不住网瘾，也比未成年要强。”

　　胡允澈一句话说错，让谦就成了个粘上了网瘾的大三学生，他连连在腹诽，连连在心里给他哥道歉。

　　“我看你轻车熟路的，”罗大胜这个问题问得刁钻，“你家里的网吧，你去过的吧？”

　　“没有哦！”胡允澈不理解为什么话题一下子又转到他身上来了。

　　“真的？”罗大胜将信将疑。

　　“我家也有电脑的好不？”

　　“好，既然你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我就信你一回。”

　　罗大胜心里其实很放心胡允澈这个学生的，一个负有责任心又有担当的学生能坏到哪里去，做什么事情他心中又有数，和朱糯在一起更不可能不约束他自己。

　　“你确定网吧里头凉快哦？”

　　胡允澈知道罗大胜话里的含义，如果不凉快，就给他们挪地方，更深层的含义是，他答应为他们去网吧交涉了。

　　“我确定，以及肯定。”

　　像是急于摆脱狗皮膏药一样的胡允澈，罗大胜无可奈何地说，“那就这样吧，我待会儿去和网吧老板商量一下，我同意让你和朱糯去网吧画稿。”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自动卷入了另外一个麻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太多事情身不由己的，罗大胜不想承认在被一个学生牵着鼻子走。

　　“谢主隆恩！”

　　“我回校有点事，不能整个下午都盯着你们，不管你们画没画好，六点钟之前你们就出来，不准在网吧逗留太晚。”

　　“收到。”

　　“你和朱糯买鞋子先吧！”罗大胜随意指了指，“我口渴了，我和你们李老师买杯喝的。”

　　“好的。”

　　“我们去买杯喝的，再去网吧找老板议事。要是你们鞋子买得快，就在鞋店门口等我们回来。要是我们买得快，我们就先行一步，你们就来百友网吧找我们。机灵点，随机应变吧！”

　　“大圣，发发慈悲，给我们订个包间。”

　　“要包间干嘛？”罗大胜心说，这胡允澈真不简单，找人办事，还会讨价换还，还堂而皇之的，还有恃无恐的，大厅就不错了，订个包厢多奢侈。

　　“大厅太吵闹了，”胡允澈可怜巴巴地说，“会影响到我们朱糯发挥的。”

　　罗大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一排排电脑前坐满了不良少年，打游戏的打游戏，看影视剧的看影视剧，嘴里成天价含着打打杀杀。

　　“行吧，行吧，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没有了。”胡允澈地点点头。

　　“那就好。”罗大胜长长地舒了口气。

　　“分头行动吧！”胡允澈那个高兴劲儿，很像一只脱缰野马。

　　胡允澈心想，或许早点打感情牌，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这天这么炎热，户外真不是人待的，不找个地方避暑，人早晚得被大太阳晒晕。

　　镇上相对封闭落后，娱乐场所不太多，一家奶茶店都没有，只有两三家买烧仙草和绿豆冰之类传统糖水的冷饮店，没有网络，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思来想去，网吧是个挺好的选择了，可以用电脑，在闹市中也算僻静，也是这就是促使罗大胜痛下决心的症结所在。

　　后来，胡允澈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告知了朱糯。

　　“你真行。”朱糯发自肺腑地说。

　　“不行不行啊！”胡允澈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