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94、第94话 有你的电话

　　“大懒虫快起床，大懒虫快起床……”

　　窗外的光线很刺眼，睁不开眼睛。

　　朱糯翻了个身，把闹钟拍掉。

　　着急忙慌地起床，突然想起今天是周末，不必赶早，朱糯倒头又睡。

　　又睡了半个小时左右，断断续续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心里装着件事儿，醒来就再也睡不着。

　　生物钟形成，睡不了懒觉，朱糯哀叹一声，半闭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趿拉着拖鞋下楼。

　　卫生间干湿分离，朱糯先到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又到隔壁浴室去洗脸刷牙。

　　牙刷来回摩擦着牙齿，搓出一大口的泡沫，朱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漱口，直至嘴巴里一点儿泡沫也见不着，只剩清新的薄荷味。

　　朱珵跑到浴室门口，“姐姐，你起来了？”

　　“早啊，小珵珵。”朱糯心情不错，在这样愉快的周末早上，很适合逗一逗小孩儿。

　　不太喜欢朱糯的称谓，像被人调戏了，朱珵撇着嘴，不满地说：“姐姐，你下次不准这么叫我了。”

　　“好啊！”用毛巾把嘴角的牙膏泡擦干净，朱糯歪嘴一笑，保证下次还会这么叫。“

　　朱珵：“爷爷奶奶喊我过来叫你去吃早饭了。”

　　幸好朱糯已经起床了，不然朱珵又要把门砸烂，把拳头砸痛，把嗓子喊哑。

　　上学时很缺觉，补觉的时候，朱糯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哪个人来喊，都得喊上半天才行。

　　“嗯嗯，知道了，你先过去吧！”

　　吃完早餐，朱糯回到房间，蹲在垃圾桶前把两支铅笔削好，把一张A4纸铺开在桌面上，用一瓶墨水和一个卷笔刀镇纸，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朱糯凝神，设计国庆板报的草稿，细细勾勒巍峨山河，铺展壮阔图景，升旗台上红旗飘扬，五星熠熠生辉，祥云萦绕楼宇，象征国泰民安。

　　参考着罗大胜和张丹颖搜集的一些资料，朱糯伏案画稿，一笔一画皆是赤诚，笔墨凝藏着家国情怀，意境恢弘，盛世风华，尽显山河无恙、国泰民安的盛大气象。

　　班主任和副班打印了一小叠画稿给朱糯座位参考，其中约有十张以往获奖板报的范例，朱糯能从这些典范中找到合适的配图。

　　担心朱糯一个人创作黑板报，从初稿到成品，从遐想到落地，工作量太大，罗大胜和张丹颖希望朱糯能更多从前辈的作品中提取有用的元素，而非闭门造车。

　　他们一再向朱糯强调，创作者的作品是从模仿开始的，黑板报原创性不必太强，历年来学生们都是这样，初次接触不必太为难自己，多次尝试之后，再试着去推陈出新会顺利一些。

　　谨记正班主任和副班主任的谆谆教诲，有一些地方的图画构造，朱糯画得中规中矩，想必会很受领导的鉴赏和欢迎。

　　但在这份稿件中，依旧能好到不少独属于朱糯个人的心血结晶，能看得出在这张初啼之作中，她是下了很多苦功夫的。

　　“咚、咚、咚……”

　　朱糯进入了心流状态，敲门声突如其来，害得心跳都漏拍了。

　　“门没锁。”朱糯捂住心口，缓解心脏那阵剧烈的动荡。

　　家里每个人的敲门声都不太一样，多熟悉几次之后，朱糯就能从敲门声的节奏和大小来分辨出敲门者是谁。

　　如果是朱珵，敲门跟打鼓一样，这次的敲门声听着很乖巧，肯定是朱珠上来了，如若不是朱糯太全神贯注于那张画纸，也不至于会被这么温柔的敲打声吓一大跳。

　　“朱珠，进来吧！”朱糯重新拾起笔，在一堆略显凌乱的线稿中，细细勾勒着一一道道清晰的线条。

　　“那我进来啦！”朱珠把门把手往下压，推门进入。

　　“姐姐，你又在画画吗？”

　　“对啊！”朱珠走近了看，朱糯用左手摸了摸小女孩儿毛茸茸的脑袋。

　　“好热啊！”朱珠用手扇了扇风。

　　朱糯的房间在二楼，上面没有楼层了，采光很好，唯一的缺点是太热。

　　空调还没有在南铃普及，人们认为那是大户人家才会安装的电器，镇上大多数人家境普通，家里的电器都是一件一件添加，往往是隔一两年才买件大家伙，积年累月而非一次性完成各种家具的添置。

　　冰箱和洗衣机已经被很多家庭加入待购名单，但空调不是，只有一些个青年在结婚前会在婚房加装一台空调，全家也只有这一个房间会装空调。

　　本地白天哪怕气温再高，入了夜温度也会降下来，不会闷热到睡不了觉。

　　想遮阳，把窗帘一拉，光线又没了，把窗户敞开，吹进来的是热风，房间里跟个烤箱一样。

　　不是画画太投入，朱糯也坐不住，热汗从额头上躺下来，从脊背上滑下去，上衣黏糊糊的，裤头也潮乎乎的。

　　时间越靠近晌午，闷热越发明显，可天气的季节性变化不是人为能够干预的。

　　“姐姐，下一楼去吧，一楼过道有穿堂风，坐在摇摇椅上，很凉快的。”

　　朱糯家有一道和前门对开的后门，后门出去有一片菜地和一棵枇杷树，那块草地平时是唐叶莲在打理。

　　在前门和后门之间有一条过道，两边有几个房间，这就是房屋的基本格局。

　　过道上摆放着一张老爷椅，一般下午无事可做了，朱承术就会躺在这张椅子上午歇片刻。

　　从前门刮到后门，或从后门刮到前门，穿堂风很凉快，一阵一阵的，大热天的，朱承术就图这一片清凉。

　　“我有苦衷啊，我要画画啊，不画画要挨骂呀！”朱糯一边假哭，一边扯了张纸巾擦汗。

　　“是老师给你布置的任务吗？”朱珠很了解朱糯。

　　朱珠是个很聪明伶俐的小孩，知道如果不是其他人要求姐姐这么做，姐姐才不会这么累死累活地画画。

　　“是呀！”朱糯偷瞄了朱珠一眼。

　　“先别管啦，吃饭要紧。”朱珠很小大人地说。

　　“开饭啦？”朱糯歪头疑惑地问。

　　“是的，休息一会儿吧！”

　　朱糯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一晃中午十二点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

　　朱糯欲拒还迎了一阵，即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开心心地拉着朱珠往门外走。

　　午饭后，朱糯马不停蹄地钻进房间，发现室内的温度更高了。

　　朱糯把风扇打开，对着桌面吹，可是于事无补，风是温热的，像巨人的鼻息，一阵阵扑来。

　　上午没把房门打开，是担心两个小屁孩前来打扰，他们两个一到周末就喜欢扰人清净，缠着人不放，什么都干不了。

　　现在朱糯没有这种担忧了，几个居住在附近的小伙伴来找朱珠和朱珵玩打水仗了，估计正在到处收集材料呢！

　　朱糯把门敞开，也把窗户开到最大，让气流形成对流，即使室外和室内的温度还在节节攀升，至少也能让空气流通一些。

　　“朱珵，我没找到瓶子，你能给我一个吗？”

　　“你叫你爷爷给你买一瓶雪碧呀！”

　　楼下传来小孩子嬉笑玩闹的声音，朱糯打了个哈欠，太受春困秋乏的影响了，不像那些个成天跑上跑下的孩子那么精力旺盛。

　　黑板报是否大方得体，排版很重要，A4纸和黑板的尺寸比例不一样，难以完整复刻下来。

　　如果把所有图案设计全部挤在一张A4纸里，在黑板画出来的时候，哪怕再精打细算地去绘画，也未免会失调。

　　这是一个完整的设计作品，各个图形之间应该有关联的，如果互相之间驴头不对马嘴，单个拎出来或许会被夸奖，但组合在一起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差强人意。

　　事先不把这些差别思考到位，真正在黑板上进行临摹的时候，会增加很多工作量，极大地拖延黑板报的绘制进度。

　　朱糯可不想信誓旦旦地动笔在黑板上绘画的时候，为了一些原本可以提前解决的问题碰一鼻子灰，花大量的时间和心神去考虑一个图形又一个图形该被安放在哪里。

　　为了能更好地完成这份工作，朱糯放弃了第一份草稿，把桌子上的杂物清空掉，把两张A4纸打横拼接在一起，如此一来画纸的长款比例就和黑板报相近了。

　　这一次朱糯强迫症一样，本着面面俱到的原则去考虑，脑海中的想法不敢轻易付诸笔端，为了方方面面的细节问题，对照着废稿思忖良久。

　　为了减轻后面的工作量，每一个图案该被安排在哪个位置，朱糯都需要细想一阵，各个元素之间的大小比例 、空间关系 、强弱对比都至关重要，上述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敷衍对待。

　　大致想好了设计稿的整体轮廓，朱糯在每个位置上很浅的记号，先把板面布局规划好，再细致入微地去把各个图形绘画出来。

　　气温把人给热得晕乎乎的，风扇又把人吹得脑子发沉，朱糯想歇一会儿，侧着脑袋趴在桌面上，看着扇叶吱吱呀呀地转，视线逐渐模糊。

　　“姐姐，姐姐，姐姐……”

　　好多个声音在叫姐姐，幻视葫芦娃救爷爷时的场景。

　　当中最响亮是要属朱珵的嗓门，朱糯眼皮眨动，从睡梦中挣扎着醒过来。

　　手臂被脑袋压得发麻，脖子又酸又胀，朱糯缓慢地抬起头，像一个锈迹斑斑且反应迟钝的升降机。

　　朱糯转头望着外面，视线逐渐由模糊变清晰，终于能够在一处聚焦的时候，看见好几个脑袋挤在门口。

　　朱珵和朱珠以及好几个同龄的小孩子，一双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直愣愣地瞪着睡得七荤八素的朱糯。

　　搁在平时，看到这番场景，朱糯早就三两步走门口，把他们全部人往门外一推，“啪”地一声把门关上。

　　这次朱糯大概是脑子不够清醒，才像个温柔体贴的知心大姐姐，没有当场把那群好奇心很重的小孩轰走。

　　“什么事？”如果他们存心来挑战，朱糯是一点都不打算对他们客气的。

　　朱糯低头看着桌面，不知昏睡了有多久，A4纸上都汗出一个水印子。

　　朱珵：“有你的电话。”

　　朱糯：“我的？”

　　“嗯嗯！”朱珠附和着说。

　　“我可以不接吗？”

　　“真的不接吗？”朱珵一脸困惑地说，“好像是上次那个哥哥哦！”

　　“上次那个？”朱糯在想上次是哪一次，而不是在想那个是哪一个。

　　可是没想明白上次是哪一次，朱糯就想到了那个是哪一个。

　　胡允澈？

　　猛兽般的直觉，给朱糯提示了一个答案，除了他，还能有谁？

　　朱糯皱了皱眉，“是那个哥哥吗？”

　　朱珠说：“好像是，我也不太确定。”

　　“电话挂了没有？”

　　朱珵说：“还没有。”

　　完蛋，朱糯从椅子上跳起来。

　　要不是那群小屁孩拦着路，朱糯想一口气跑到电话机前的。

　　“你们不要堵在门口啊！”

　　“姐姐……”朱珵的眼神变机灵了。

　　众小孩的眼神也活泛了。

　　“说……”朱糯可太了解朱珵的德行了。

　　“你有饮料瓶子吗？”

　　朱糯把众小孩扫了一圈，发现差不多每个孩子手上都有一个塑料瓶子，立即明白过来他们要做什么。

　　朱糯滴溜溜地往回走，从桌面上抄起一个饮料瓶子，拧开瓶盖把最后一口茉莉花茶喝掉。

　　“拿着，别挡我路。”

　　朱珵接过那个瓶子，递给了站在孩子群外围的一个小女孩。

　　“我姐姐要出来了。”朱珵很像这群孩子的老大哥，把众人往门口两边拨开，“让开，让开！”

　　“你们不要进我房间啊！”门都没来得及关，朱糯撂下这句话，往叔叔家的阳台小跑过去，把拖鞋踢得噼里啪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