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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话 战窗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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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热带高压强势西伸,如同一块烧热的烙铁,牢牢贴在南方大部分地区,高温在八月下旬至九月上旬反复出现。
九月份的暑热,是一种具有实体感的黏稠存在,空气湿度太高,体感闷热难耐,附着在人的脖颈上、后背上,像被章鱼的触角吸附着。
课程稳步推进,朱糯逐渐习惯了这样匆忙的生活节奏,在各个科目上的学习渐入佳境。
又到周五,朱糯撑着一把浅绿色的折伞走在校道上,脑袋汗如雨下,直至走进教室,站在吊扇下面,才得到片刻的喘息。
“朱糯,快过来,这儿有风。”
叶可欣倚靠在教室左下角的窗户边,大腿根贴着柳依依的座位。
朱糯径直走过去,叶可欣把位置让出来,半边屁股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柳依依的桌面上。
阵阵清风穿过教室,驱散了几分暑热。
“朱糯,你出来好多汗啊!”柳依依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朱糯,“来擦擦汗吧!”
“谢谢!”朱糯拆开包装,拿出一片纸巾来擦脸。
“依依这个座位多舒服啊!”叶可欣感喟望着窗外的风光感喟地说。
“你们也有机会的,”柳依依拍了叶可欣的大腿安慰道,“班主任说两个星期换一次座位。”
一整个学年,座位的次序不会进行太大的调整,但每两周时间,所有座位会以小组为单位进行移动,第六组挪到第一组去,其他组别则向左平移一个组别。
“两个星期一次,要快到期中考了,我才有机会坐到窗户边,”把头靠在窗外的护栏上,叶可欣哀怨地说,“我掐指一算,到时候都十一月份,难免天气不会变冷。”
朱糯靠着墙壁面向教室后门,这才发现那边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忙着更换窗帘,手上带着结实耐用的白色手套,估计是罗大胜从街道上一家窗帘店请来的师傅。
两人不但对窗帘的构造和对换窗帘的步骤熟谙于心,而且能从一个眼神中读懂对方,一个人永远知道另一个人下一步要做什么,提前准备好下一个步骤所需的工具。
朱糯可以从叔叔阿姨亲密无间而又心有灵犀的配合中,判断他们是夫妻关系,亲人之间或许也会有这种默契,可一般人到了这个年纪,各自组了家庭,很少有兄妹或姐弟一块儿出工的。
夏天不可能不把窗户打开,有些时间段风挺大的,那个坏掉的窗帘迎风飘扬,李海滨不胜其扰,上课与窗帘苦苦斗争,有唐吉诃德战风车的味道,根本没心思听课。
一直到昨天下午,罗大胜来班里上课,发现全班同学恹恹欲睡,觉得造成全员犯困的原因,不是午后天气燥热令人困倦,而是因为班上缺少一个活跃分子。
如果有同学乐于奉献自我,在课堂上多制造一些看点,没理由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罗大胜一眼锁定后排两个大高个,许家泽无精打采,双手拖着腮部,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朵儿,双眼空洞无神,看来这是一朵昙花,一旦盛开就面临着枯萎的致命风险。
李海滨就更离谱了,人连影都见不着,这厮刚上课的时候,是班长最精神的一小伙儿,与窗帘历经几百回合的大战后,索性不去管它了。
以至于李海滨像个羞涩的新娘,整个脑袋被包裹在窗帘式样的头纱里,风吹阵阵,把人吹得头昏欲睡。
年轻人睡眠人,李海滨趴在桌面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罗大胜走下讲台来抓人。
罗大胜把窗帘掀开的时候,李海滨就有所察觉了,眉头动了动,头却晕沉沉的,始终没能从梦魇中挣脱。
罗大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足有千钧之力,拍得震天响,把李海滨给震醒了。
看见罗大胜近在咫尺的面孔,李海滨含羞带笑,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上课时间,不是嬉皮笑脸的时候,脸色转而变得严肃凝重。
两个人就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暧昧氛围中你侬我侬了一阵,又在“你瞅啥”和“瞅你咋地”的生硬注视下僵持了一阵,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孔,在两种情绪中飞快切换,收放自如,堪称一绝。
“睡得挺香!”罗大胜一言不合就上手,捏了捏李海滨的脸,他睡相不好,颚角压在桌面边缘,留下一道很深的红印。
“这窗帘老是骚扰我,”在别人看来,他是在强词夺理,可在李海滨本人看来,他是个实事求是的人,“把我弄得疲惫至极。”
“哦,美人在侧,春宵一刻值千金是吧!”罗大胜还是个文化人,教语文的肚子里多少有点墨水。
“……”
午后的燥热把人的反应弄满了几拍,几秒的寂静无声后,全班同学大笑一场,笑声让二班这个逼仄的室内空间清爽了不少。
“老师,这窗帘摇摇欲坠,在墙上半挂不挂的,我又不敢给它打结,这几天它老是跟我作对,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李海滨的一肚子苦水可算找着个机会倾泻了。
罗大胜咂嘴看去,破旧的窗帘挂钩松脱大半,布身歪歪斜斜挂着,边角垂落摇晃,风一吹就轻轻晃荡,勉强挂在窗边,随时都会脱落,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起身让开。”罗大胜心生一计,把手举过肩膀,掌心向后摆了摆。
罗大胜和前桌同学一起起身离开座位,把空间让给他,让他自由发挥。
谁知,罗大胜踩上凳子,双手高举过头顶,把吊着半拉子窗帘的滑轨往下一车,螺丝松动,“喀喇”响了几声,就将整扇窗帘扯了下来。
少量墙皮簌簌掉落,桌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李海滨昂起脖子,目之所及,墙体上剩下几个光秃秃的洞眼,好一个挫骨扬灰。
罗大胜像打横抱着一个美人一样把窗帘公主抱,脚步沉重地跳下凳子,把窗帘的遗体暂时搁置在教室后边的黑板下。
“为师做的怎么样?”罗大胜拍了拍手,双手叉腰,抬头挺胸,像个等待表扬的学习标兵。
“干得漂亮!”李海滨眼角眉梢都是赞叹之情。
但有两点,李海滨不满意:
一是罗大胜善后工作做得不到位,没有帮同学打扫清理桌位,凳子上还留有两个大大的脚印;
二是没人窗帘的遮挡,再想开小差就难了,当场就会被抓包,也不能再战窗帘了,生活中少了很多乐趣。
摆脱麻烦的感觉抵消不了失去乐趣的慌乱,下半节课,李海滨明显消沉了很多,犹如一个和美女的尸身共处一室的英雄。
今天上午,李海滨更是有了想死的心,没有窗帘的庇护,阳光直射,把他火烧火燎了至少两个小时。
罗大胜一走进教室,李海滨一纸诉状送上去,言辞凿凿、疾言厉色地与之交涉,直到大圣答应会催师傅尽快来装窗帘为止。
朱糯进教室不久,窗帘就装好了,应该是知道学生们要上课,不便打扰,装修师傅特意选午休时间来的,赶在上课前把窗帘弄好。
装修师傅把工具包收拾收拾,挎在一侧肩膀上,捏着瓶水,正要从后门走出,迎面撞上刚拎着书包走进教室的许家泽。
师傅把许家泽拦下了,见他一脸状况外的困惑,很抱歉地说:“同学,麻烦你有空和罗老师说一声,我们已经把窗帘装好了,忙着去下一家,就不特地去和他打招呼了。”
许家泽仰头望了眼干净整洁的新窗帘,很快反应过来是这么一回事,对叔叔阿姨彬彬有礼地说:“好的,我会把话带到的,谢谢师傅们。”
窗帘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朱糯视线一低,落在那一排水龙头那儿,楼下学生人来人往,有点步履匆匆,有的闲庭散步,一个水龙头人拧开,又被人关上。
出于一种妙不可言的缘分,胡允澈出现在视线中,把书包往悬空的水管上一扔,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他的腋下和后背湿了一大块。
就在那个黑色匡威书包被甩上管道的同一时刻,朱糯看到书包拉链那儿有一个钥匙扣,粉红色的。
就像……
一只软软糯糯的小猪。
是想多了吗?
和胡允澈一块儿走到水龙头前面的那个人是让谦,他的个子要比胡允澈高一个半脑袋,像个大哥哥领着小弟弟来洗手。
“有一件事我搞不懂,让谦和胡允澈身为两兄弟,为什么身高差距这么大?”叶可欣把额头靠在护栏上,疑惑地看着二人。
“两个人的姓氏都不一样,可能不是同胞兄弟吧!”柳依依摸着下唇,出神地看着二人。
和九年级一起上体育课的时候,朱糯心里也有过类似的想法,让谦和胡允澈各方各面都不像亲生兄弟,有没有可能是同父异母,或是同母异父呢?
心里有这种疑问,好几次都差点脱口问出,可是斟酌之下,朱糯从未当面问询过胡允澈,既没有态度,也没有立场去过问。
并不是从小一直相处到大的朋友,也并不是多么亲密无间的关系,不需要当一个知情人士,也害怕得知隐情后无心之下将别人的秘密透露出去,如果揪着人家隐私不放,再怎么小心翼翼,也不免会让人有一种被查户口的厌恶和反感。
隔着一个水龙头位,两个人跺着脚把裤脚向上扯了扯,后撤一步离水龙头远一点,半蹲下去,翘着屁股,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捧水,冲洗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二人的动作神同步,像是复制粘贴了一样的特效,朱糯一只手抓在护栏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看得入迷了。
叶可欣额头离开护栏,留下两道带着点铁锈的红痕,好似某种古怪宗教的脸妆。
“朱糯,你说呢?”叶可欣的手轻轻也在朱糯的肩膀上。
尽管对方特地减轻了力道,朱糯仍被吓一跳,像心事被人戳中了一样,愕然地回头,视线游移,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和胡允澈走得很近吗?”
沉吟了一忽儿,朱糯神色淡淡,“没有吧!”
没有什么?是没有走得很近?还是从来没有聊过这些?
叶可欣发现朱糯神色古怪,话还没说完,又掉回头往下张望了,也就不再追问了。
叶可欣对胡允澈这个人反响平平,自从上回他让朱糯发了一回水卡,觉得他把人当奴才使唤,就对他怀有那么一点儿敌意。
只要胡允澈做了什么对朱糯不友好的事情,叶可欣就说他这个人欠揍,并把这个想法广而告之。
可惜大多数人都不买账,认为胡允澈的言谈举止都很有礼貌,很少有人像叶可欣一样特别关注胡允澈和朱糯的互动。
之前佟婉婷倒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两人聚在一起谈了几句,但叶可欣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三两句之后就醒悟了,她和她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两个人站在对立面,话不投机半句多,佟婉婷认为叶可欣完全是在颠倒黑白,明明是朱糯拖累了好胡允澈,朱糯才是那个不识好歹的人。
叶可欣和佟婉婷大闹了一场,两人也没有针锋相对、深恶痛绝的意思,但就是见面了也不再打招呼,扭头就走。
不过,这样的表现就已经足够爱憎分明了,指明二人对对方的态度一概是“莫挨老子”。
朱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胡允澈个子矮小,行事却像个糙大汉,张开双腿,再次把身体往下压,侧着脑袋探到水龙头下,让水柱直溜溜地浇湿头发。
“野蛮人。”朱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