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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话 点亮一盏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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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糯不快地看了胡允澈一眼。
想着本来也没什么形象可言,又坚决不想让他看轻,就把薄荷糖举到牙齿前,打算用人类的咬合力征服这只小小的包装袋,。
“你给我看好咯!”可不能小瞧了哺乳动物的咬合力。
上下排贝齿一合,轻咬住包装袋锯齿状边缘,手把薄荷糖往旁边一扯,强大的咬合力就在包装袋上撕开了个口子。
先是鼻子嗅到了一股薄荷糖,朱糯微仰起头,把薄荷糖从那个缺口倒出来。
“你适合去拍薄荷糖广告。”胡允澈损了一句。
薄荷糖落在粉嫩的舌头上,朱糯合上嘴巴,轻轻含住,口感清凉,连暑热也降了几分。
“包装袋给我吧!”胡允澈接过薄荷糖,放进裤兜里。
朱糯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想到胡允澈还有收藏糖果包装袋的癖好。
可这塑料包装袋上面除了印有一颗薄荷之外,别无他物,又不是玻璃纸,起码看起来好看,有什么珍藏的必要吗?
“附近没有垃圾桶。”胡允澈像是看穿了朱糯的心思,朝身旁扬了扬手,漫不经心地嘀咕了一句。
朱糯的目光聚拢了一些,仍旧持之以恒地盯着胡允澈。
“还有事?”胡允澈被那炙热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
“一颗糖果就想收买人心?”
“刀子嘴,豆腐心。”胡允澈嘟囔了一句,表情痛苦得像一个即将遭受烙铁之刑的囚犯,毅然决然地把手交出去。
朱糯看到胡允澈不甘又顺从的样子,抿着唇,笑了笑,距离不够,看不太清,只好低下头去认真查看。
上次摔伤的地方,痊愈得很快,结了一层痂皮,胡允澈没再往虎口上贴创口贴,结痂的表壳很硬,颜色近乎于黑色,只要不出意外,过两天就会自动脱落。
“我能凑近看看吗?”低头太久,脖子发酸,朱糯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要我把巴掌呼你脸上吗?”胡允澈早已被看得不自在,掌心发热,明明创伤愈况良好,不知道朱糯还要看多久,一个破伤口有什么好看的。
不管胡允澈的大呼小叫,见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朱糯默认他答应了,把他的手高高地捧起来,找到一个正好能被光亮照到的角度,从侧面去看伤口。
“我可没空和你过家家。”胡允澈脸都涨红了。
没想到朱糯行事这么大胆,这可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牵手,难道这不算吗?
胡允澈越是想挣脱,朱糯的手越是像一把铁钳,手上的力气不断锁紧的同时,眼神也更加专注,看得那么细致,不可能不揪出一丝异样来。
推车下坡追赶朱糯的时候,胡允澈一心只顾着把人追到,手下脚下没个分寸,车轮本就有顺着坡道往下滚动的趋势,人带着车一跑起来,想把车控制好,双手就要用上更大的力量。
刹车时,全身都在用劲,脚趾抓地,手指捏着车把和刹车装置,这股力量反向作用,对于尚未痊愈的伤口而言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尽管没有把结痂给震碎,可在结痂脆弱的地方,却震出了一圈血丝来。
“你的伤口好了没有?你下手就这么不知轻重?”朱糯松开手,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辨不清喜怒。
暧昧旖旎一扫而光,气氛急转直下,胡允澈意识到朱糯对自己的态度大有问题,开始生掰硬扯地解释,话都嘴边又都语无伦次。
“你的伤本来都快好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样很难恢复的。”
胡允澈把手举到眼前,脑袋上下倾斜左右摇摆,天色太黑,怎么都看不清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虎口处的疼痛是真实的。
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快要无法呼吸,胡允澈身体绷紧,像一个急于认错的孩子,深呼了口气,语气慌张地说了一大堆话。
“你不要对我不理不睬的,这次是我没太不注意,以后我会好好注意的。”朱糯走了一段距离,胡允澈连忙推车去追。
一想到胡允澈推车时手又得用尽,刚承诺好的事情,转眼就抛诸脑后了,朱糯脸色不悦地回过头,看到胡允澈小心翼翼地推着小轮车赶上来,左手五指蜷曲,只敢用掌根压着车把的样子,怒火顷刻间就消散了。
“你的伤口现在疼不疼?”朱糯关切地问。
“疼啊!”胡允澈猛地一点头。
“现在才发现手疼?”
“也不是……”胡允澈没能把话说完,连同唾沫一起吞掉了。
“同学,你反射弧蛮长的。”
“……”胡允澈第一次认识到朱糯也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一面。
说再多也没用,赶路要紧,两个人自自然然地走在一起,朱糯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胡允澈竖起耳朵认真谛听。
来到古桥上,走到桥中央,心事重重了一路,却不知从何说起的胡允澈,语音忐忑地喊了一声朱糯的名字。
朱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在那声焦急而又缱绻的呼喊声的衬托下,夜色变得如此温柔。
收回视线,朱糯偏过脑袋看向胡允澈,他一如既往地依偎着自行车,不高的个子,站得笔直,又精神又挺拔。
漆黑的眼睛中,波光潋滟,像是星光被揉碎,那星星点点的光亮,就落满了他的眼睛,像浩瀚星空一小片无人踏足之地。
被朱糯望过来的眼神击中,胡允澈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干什么事情。
手心出了很多汗,以极快的速度在裤子上擦了擦,胡允澈把黑色塑料袋从车把上卸下来,向朱糯递过去。
朱糯迟迟没有伸手接过来,神情疑惑地看着他。
“给你的。”胡允澈担心朱糯不接受,可又不敢强迫她接受,心跳太过剧烈,满眼的紧张和期待。
胡允澈既担心太过刻意,像为了一口醋去包了一盘饺子,又担心太过平淡无奇,把这件事看得一文不值。
像是感受到了他太过剧烈的心跳,朱糯没再多问,按捺住好奇心,把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接过来。
“我去买了很多果冻。”看到朱糯把袋子提手拉开了,胡允澈找准时机说了一句,似乎这样就可以免去很多解释。
袋子里的物品有着统一的形状,就像胡允澈说的,袋子里全都是果冻。
胡允澈局促的样子让人很好笑,说话结巴,眼睛闪躲,手脚不知往哪儿放。
朱糯把袋口束好,不能理解地说:“你怎么紧张兮兮的?我看上去很吓人吗?”
看到朱糯没有不要那些果冻的意思,胡允澈放下心来,喜气洋洋地说:“我怕你不接受。”
“我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很别扭拧巴地拒绝你吗?”朱糯把好大一袋子果冻举起来,拼尽全力摇晃,袋子摇摆的幅度也不大,“这可是这么大一袋果冻啊!”
“那就好。”胡允澈此刻觉得人生都圆满了。“希望你喜欢。”
“程度高大百分之百的喜欢。”收到那么大一份礼物,朱糯把嘴都笑坏了。
胡允澈的眼睛亮亮的,“不是只有香橙味的果冻才好吃,其他口味的也很好吃哦!”
“胡允澈……”
“我在呢!”胡允澈收起笑容。
反正都走到岔路口了,反正害羞也是一个人的事情,朱糯一鼓作气地说,“感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哎哟,别搞得这么肉麻,”热气上涌,胡允澈往上揪了揪耳朵尖,“同学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况且你也没少帮我忙哦!”
桥上,众星捧月,桥下,流水寂静无声,桥心,两人一起放声大笑。
晚风轻拂,天色澄澈明净,四周安静闲适,河边草木舒展,光影温柔错落。
胡允澈很开心地看到朱糯接受了他的好意,没有一丝的犹豫,往后的时光继续做一个勇敢果断、耀眼明媚的女孩吧!
面对江正坚递过来的那个果冻,朱糯认为那是施舍,是笼络人心的工具,打着不吃嗟来之食的口号,在自以为然的义正言辞中做了个不为三斗米折腰的人。
可是有了今晚那场谈话之后,朱糯明白再自作主张地拒绝别人的真心,就太骄傲自负且自以为是了,要将心比心,试着去接纳他人的善意。
“别人给你东西,你就接着,好好道一声谢,不要总是拒绝,也不要想着怎么偿还,你把自己当成一个罪人,站在别人角度审判自己,既伤害了别人,又会伤害自己。”
胡允澈说过的话,字字句句,朱糯都牢牢记在心里。
有些时候别人给你一些东西,不必受之有愧,他不是想让你对他的行为感恩戴德,也不是想彰显出他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仅仅只是因为喜欢你、欣赏你,想让你开心而已。
如果有人认为你好说话,就要求你去做你并不乐意做的事情,你也可以理所当然地拒绝,无需自认为低人一等,把自己的需求放到最后,忽略自己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无人在意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情绪根本不需要被照顾。
“别太多了,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回家吧!”
“你也一样。”朱糯最后看了胡允澈一眼,笑着转身。
朱糯往坡下走,背后传来“咔哒”一声脆响,手电筒的光柱落在脚下,感动得几乎落泪,克制住回头的冲动。
袋子很重,装着满满当当的爱意和关心,拽着人的脚步落在了实处,心底明白身后自始至终有一个人在默默守护着,朱糯第一次昂首挺胸地走在一望无际的夜色中,自信勇敢地大步往前。
内心呈现出一面巨大的镜子,上面映照出胡允澈的面容,像一张大头像,又或者是一个舞台,一束自动追踪的灯光,落在了胡允澈身上。
人走灯灭,在没有胡允澈庇护的地方,朱糯又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跑回了家。
及至走到家门口,朱糯汗如雨下,猫着身子,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从叔叔家门口走过,小跑回房间。
身上粘腻又闷热,朱糯把袋子往床上一扔,从桌面撤了好几张纸巾,蒙在脸上,把汗水吸干,再把半干的纸巾下滑,把脖子上的汗水擦干,再把湿透的纸巾摔进垃圾篓。
朱糯把果冻一个个从袋子里掏出来,再把它们放在床头柜,将军排兵布阵一样,两个一组扣在一起。
果冻品种多种多样,唯独没有香橙味的果冻,也不知是刻意使然,还是无心之举,蹲在床边,朱糯长长久久地盯着果冻看。
果冻琥珀一般,通体晶莹剔透,色泽温润鲜亮,质地饱满软糯,对着光看,果肉通透,圆润光滑,看着清甜又诱人。
朱糯心中有了谋划,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放学回到家,吃一个果冻。
正陶醉在这个计划中,嘴角上扬,幸福从眼角流溢出来,忽然被过道上的一阵跑步声打断。
朱糯慌忙起身,面对门口,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床头柜。
感应灯亮了,朱珵的脑袋出现在门口,身体还藏在门侧。
“姐姐,你真的回来了?”
“嗯嗯,刚回来。”朱糯眼神飘忽不定,两只手在背后捏在一起。
“哦,二楼灯亮了,但我们没看到你回家,以为家里进贼了,我上来看看。”危机解除,朱珵把整个身子冒出来。
要真是进贼了,朱承术和唐叶莲可不敢委托一个小孩子来捉贼,朱珵这个小家伙又在抖机灵。
朱糯笑弯了眼,直直走向朱珵,摸着他的脑袋,把他的身体调转了个方向,关灯,掩上房门。
“说吧,是不是爷爷奶奶派你来找我的?”朱糯拍了拍小孩儿的后脑勺。
“对啊,”朱珵回头看了一眼,看朱糯是不是还跟在身后,猫咪一样,两只眼睛亮亮的,“爷爷奶奶让我来喊你下去吃饭。”
“好嘞!”朱糯笑着说,“那你领我去,前面没灯,姐姐怕黑,你武功高强,我需要你保驾护航。”
走出感应灯照射的范围,灯灭之后,朱珵挣脱朱糯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走出一副对黑暗无所畏惧的派头来。
走着走着,朱珵又不安分地在过道上来了个侧翻,作死啊,朱糯好不容易才劝住。
这个夜晚与其他千万个夜晚并无不同,一家人还是在和和睦睦地看电视剧,饭菜还在电饭煲里热着。
朱糯走到电视机前,第一回主动给胡允澈打电话。
“咦?”胡允澈很惊喜很意外的样子,刚端好的饭碗差点摔了。
让谦刚吃饱,摇了摇头,把碗筷放下,从饭桌上拿起一只陶瓷杯,一边喝水,一边看胡允澈耍宝。
“我报个平安。”
“哦……”
“我挂了。”
“?”胡允澈把听筒挪远一点,难以置信地发现朱糯真的挂断了电话,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断线的声音从听筒传出,让谦喉间一声嗤笑,起身离开了饭厅。
“记得洗碗!”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所以才显得那么可贵,胡允澈气得差点把饭碗扔在地上,可扔完了还得收拾,想一想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