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46、第46话 学校是你家

　　“走吧！”放学铃响起第一秒，胡允澈站起来转过身。

　　看到朱糯不动如山的样子，胡允澈脸都气歪了，“你还傻坐着干嘛？”

　　第三节课上课前，胡允澈拎着一个黑色袋子回到教室，将其神神秘秘地塞进桌肚里。

　　第三节课一上课，胡允澈就兴致冲冲地给脖子挂上校卡，一整节课都没有摘下来。

　　不知道在急什么？

　　下课后要谈一单一千亿的合作？

　　“你是在邀请我下课？”朱糯慢悠悠地把校卡揣进裤兜。

　　“对啊，你没看出来吗？”胡允澈坦率地说。

　　对方的耿直反倒让朱糯有些不知所措，跟着对方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往外走，“你等我很费时间的，你急的话可以先走啊！”

　　“我不急，我就是要等你一起走。”胡允澈情绪激动，却又不知是何缘故，看上去像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样神秘。

　　朱糯脸色酡红，像是喝醉了酒，心跳得很急，像一个第一次举起鼓槌的乐盲，胡乱地打着节拍。

　　两个人像两只私自逃离族群的小鱼儿，逆着人流往包围圈外走。

　　有胡允澈在前面领着，朱糯的身体压根儿不会和其他人发生碰撞，就好像遨游在外太空的一艘飞船，在宇宙中形成了一个类似结界都真空空间，能安然无恙地避开大小不一的陨石和飞行物。

　　走到车棚前，两个人也没说上几句话，朱糯挥了挥手，“那你去扶车吧，我先走了。”

　　胡允澈回头，把手里提了一路的黑色塑料袋递给朱糯，“帮我拿着！”

　　黑色塑料袋打了一个结，没法看清装着什么，朱糯只顾攥着袋子的耳朵，胳膊沉了一下。

　　东西有点重量，提手的触感温热而湿润，能判断出胡允澈的手心也是温润潮热的。

　　“走吧！”胡允澈把车推下车棚子，避开行人，悄悄走至朱糯的旁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什么，”朱糯莞尔一笑，“想点事情，有点走神了。”

　　快走到校门口，朱糯把袋子换了只手，从裤兜里把校卡拔出来。

　　“抱歉，袋子重，拎着也不方便吧！”胡允澈指了指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给我吧！”

　　朱糯把袋子递还，胡允澈把袋子挂在左边把手上，这样既能毫无负担地解放双手，有能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朱糯把校卡揉成一团放在裤兜里，线绳在走动中缠绕在一起，动手把挂绳整理了一番，才把它挂在脖颈上。

　　门卫抓着一根警棍守在门口，证件刚发放下来的时候，门卫审核最为严格，一个个查看校卡上面登记的信息完不完整，是绿卡还是蓝卡，稍有纰漏，就要学生解释清楚。

　　“今天晚上各年级各班级统一把校卡发放下来了，同学们及时把校卡佩戴上，看不到校卡的，我就拦下来了啊！”门卫用棍子敲了敲校门，朝着源源不断走向门口的学生们呼喊。

　　刚说完，门卫就用手里那根黑色的短棍戳了戳一个男学生，吓得他连忙把校卡掏出来，像给自己戴手铐脚镣一样挂在脖子上。

　　“别紧张！”胡允澈的左手按在坐车把上，让袋子不会随着车子的移动而过于晃荡，挺直身板走出校门。

　　一走出学校，朱糯就把校卡取下来，再次塞进裤兜放好，手轻轻拍了拍袋口，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朱糯的一系列小动作，胡允澈都看在眼里，像深夜一样黑黢黢的眼睛里，有微微的笑意像星光一样舞动。

　　坡道很长，校门口虽然有一盏硕大的照明灯，却只能照亮上半段，下半段像突然被黑暗给截断了，营造出黑白分明的氛围。

　　“明天见。”朱糯小声地道别。

　　“我还要陪你走一段路呢！”胡允澈略带郁闷地说，“你这么急着想赶我走？你不希望我陪你一起走吗？”

　　道路两旁大树林立，坡道中间是一条绿化带，没有车辆行驶，左右坡道都有密密麻麻的学生在走动。

　　“走这边吧！”

　　交通规则刻在骨子里，胡允澈和朱糯都习惯于走右边坡道。

　　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逗留着一个欣长的身影，树影婆娑，在他的后背上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

　　朱糯不解地看着耍小孩子脾气的胡允澈，示意他往树影下看，“那个是你哥哥吧，他还在等你，快过去吧！”

　　“你能不能不要自以为是地替我着想？”胡允澈不满地控诉道。

　　“……”朱糯在思考究竟哪句话说错了。

　　“怎么啦这是？”没听清内容，但听得到胡允澈气呼呼的语气，让谦回头一看，不吝于挤出一个璀璨的笑容，讥讽地说，“学校是你幸福的港湾吗？放学了还不开心？”

　　“学校是你家！”胡允澈的口吻像在骂一句脏话，可这句话中明明一个脏字都没有。

　　把话骂出来的时候，胡允澈还没把人找到，可见他的检索能力和反侦察能力有多差劲。

　　“兄弟，这儿呢！”夜幕下，让谦把手高高举起。“以后要找到人了再说话，否则别人以为你是个在自言自语的疯子呢！”

　　到底哪里说错话了，朱糯还是想不出来一个结果，但胡允澈说话那么冲，跟吃了火药一样，自认为难辞其咎，看了无奈吸引火力的让谦一眼，面带抱歉地笑着。

　　胡允澈瞥了让谦一眼，那是个在举手投足之间就会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的高大身影，但他偏偏不大有兴致搭理他。

　　“你走不走？”让谦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嘴。

　　“你是在等我吗？”胡允澈冷哼一声。

　　“你能少说两句废话吗？”与人斗，其乐无穷，让谦深谙这个道理。

　　“你不是被我放了几次鸽子，决定让我自生自灭了吗？”

　　“你真有种，说得好像放鸽子的人是我，”让谦咬牙切齿地比了个大拇指，“我确实没在等你，别自作多情了。”

　　“那你怎么还不走，你确定不是在等着我现身啊？”胡允澈有恃无恐。

　　“老弟，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让谦挥了挥手，意思是让胡允澈滚远一点。

　　“要是我有摔水沟里了，记得来接我啊，否则回到家不知道谁会被揍呢！”

　　两人没忍住插科打诨期间，朱糯已识趣地先走一步，男生放学路上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别看两个人那么不讲礼，调侃来调侃去，兄弟感情却还是很要好的。

　　“喂，少说两句吧！”让谦看了已经走到半坡的朱糯一眼，朝胡允澈眨了眨眼睛，“你看看你有贫嘴的功夫，你同学都走远了，你这护花使者当得不称职啊！”

　　“你眼睛有毛病吗？明天请假去看看眼科医生吧！”胡允澈很不爽地瞪了让谦一眼，把头压低，身体重心往前，火速推车往下赶。

　　让谦心知肚明地笑了笑，身体前倾，又脚往下踏板往下一压，无所顾忌地往前冲。

　　踏板一圈圈转动，轮子转速加快，打了个呼哨的功夫，让谦就赶超了推车前进的胡允澈，急得他吹胡子瞪眼的。

　　让谦笑声清脆爽朗，骑车经过朱糯身旁的时候，压低嗓音，用只有朱糯能听见的音量温和有礼地说了句：“回头。”

　　一阵轻快的风刮过耳际，把那句轻声的呢喃送到耳边，恍惚中，朱糯像一个收到军官指令的士兵，猛然回头。

　　风把发丝吹乱，遮挡住眼睛，朱糯像挑开帘子一样把头发一捋，看到胡允澈连人带车冲将过来，还有一个黑色袋子像拳击手出拳一样晃来晃去，一个刹车不及，眼看着就要撞上来了。

　　走在周围的几个学生惊呼，像是在提前为这场突然起来的撞击预热。

　　电光火石之间，朱糯身体一个闪躲，稳稳当当地避开了自行车头，一阵风像冲击波一样撞到身体上。

　　胡允澈悬崖勒马，双手捏紧车把，十分抱歉地说：“朱糯，你没事吧，我太急着赶来追你。”

　　“我没事，你要小心点儿才对，”朱糯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路上人多，又是下坡路段，你不能推着车这样横冲直撞的。”

　　“知道啦，下不为例。”胡允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像有一轮崭新的旭日从黑暗当中升起。

　　让谦到了坡底，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转瞬间，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被减速带震了一下，又拧过脖子正视前方。

　　要不是这个好心人善意的提醒，两个人非撞个人仰马翻、眼冒金星不可。

　　“你刚才怎么不等我？”胡允澈稀里糊涂地问，语气中有无奈，有失望，也有隐隐的不满，统统包裹在质问的幽怨当中。

　　“我为什么要等你？”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朱糯把话说得很直白，“我们又不住在一个屋檐下。”

　　“你说的是没错……”胡允澈欲言又止，可下一秒，又冷静下来了。

　　“你哥早就骑车走了，你怎么不跟上？”朱糯担心胡允澈还不熟悉路况，夜间不比白天，有些路段阡陌纵横，迷路了也有可能。

　　为了增加摩擦力，车把凹槽很深，奔跑的时候压了一路，停下来才发现情况不太妙，手疼，胡允澈单手扶着自行车，把另外一只手甩了甩。

　　“你啰哩啰嗦的。”胡允澈气哄哄地扁着嘴，忍着痛，用手在嘴巴前面横向一拉，表示他对此事无话可说也闭嘴不谈了。

　　朱糯外冷内热、嘴硬心软，又是个高度敏感的人，看到胡允澈倒不过气的模样，脚步一顿，进一步观察起来。

　　看到他身体紧绷，左手不能自如弯曲伸直，朱糯心下立刻了然，“给我看一下。”

　　“什么？”看到朱糯冷血无情的眼神，胡允澈心头一颤，将自从车往身体上一靠，连忙把左手往口袋里一插，一副恕难从命的样子。

　　“别藏着了，把手伸出来。”朱糯说话并不委婉，反而有着铁血教头一般的冷酷强硬。

　　像在赌场把手指当赌注输掉了，胡允澈颤颤巍巍地将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胳膊肘往外扩，五指紧握，朝前推送，直至关节伸直。

　　“你藏着一颗糖果给我吗？”朱糯气得眼睛直冒火。

　　“你怎么知道的？”胡允澈笑得很机灵，手掌像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五指张开时像鲜花绽放，掌心之上赫然躺着一颗薄荷糖。

　　像是事先做好了陷阱，等着人往下跳，朱糯没想到胡允澈还留有这么一招。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朱糯的手从胡允澈掌心上一扫，将那个糖果拿过来。

　　朱糯的手指轻轻拂过时，像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定睛一看，那颗糖果已不知去向，掌心却传来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怪痒的，心跳变得异常跌宕。

　　撕不开包装袋的时候，朱糯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就连手指也微微沾到了一点儿，在包装袋上打滑，使不上力气，那颗薄荷糖变得可望而不可即。

　　有力气无力的感觉，让大脑也跟着宕机了。

　　“我帮你？”胡允澈试探着问了一句，眼神自下而上地看着朱糯的手指在薄荷糖上跳踢踏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