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45、第45话 我就记住你

　　“落选后，我是哭鼻子了。”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江正坚大大方方地展示过去，反而更显出异于常人的风采来。

　　叶可欣试着去想象江正坚落泪的样子，可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只能把他想成美强惨那一挂的。

　　“但我难过不是因为结果上的不尽人意，而是我发现同学们都不信任我有能力当好班长。”江正坚懊恼地说。

　　“别难过啦，小学六年所有班长中，我就记住你了。”

　　“那我谢谢你咯！”烦恼一扫而空，江正坚露出一口大白牙，“可我还是要为自己正名，我不是那种落选两次班长之后就一蹶不振到要去拉拢同学的人。”

　　“我两次被调剂去当劳动委员之后，发现在学校里说再多废话都没用，行走江湖，是要拿实力说话的，只要你成绩够好，和其他同学拉开差距，等你学业上一骑绝尘了，你就可以当班长。”

　　“三年级的开学典礼你注意到我没有，期末考试我拿到了全校第一。”

　　那一次，江正坚扬眉吐气，足够优秀，足够努力，就会足够幸运，就能拨云见日。

　　“我知道的，别臭屁了，把两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想到一起去，是我的错！”朱糯双手合十，虔诚道歉。

　　“话说当年你不肯收下我给你的果冻，是怕我又贿赂你？”江正坚敛去慌乱，手指在桌面上滑动，抬眸迎上朱糯的注视，眼神清亮，无畏又从容。

　　“别说俏皮话了，也别揪着我的错误不放了。”朱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哟，还说我呢，我发现自从那天过后，你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搞得我摸不着头脑，一直到小学毕业，我都没敢和你说一句话，身为班长，要是有事找你处理，我都只能找同学传话。”指尖微顿，眼神锐利清冷，江正坚整张脸没有半分笑意，格外郑重。

　　朱糯小学阶段只和相熟的几个女同学聊天说话，不怎么和其他同学有来往，江正坚也不好老找女同学帮忙，就经常委托一个男生帮忙。

　　林彬彬就是那个传话筒，他家里也是在街道上开店做生意的，经常和江正坚一起上下学，对他事事有回应。

　　一来二去，朱糯反而和林彬彬熟悉了起来，可林彬彬小考成绩不太理想，被分到了学习风气比较差劲的班级。

　　“你像一只刺猬呀！”想起好多次朱糯来文具店买文具，他都躲进仓库不见人，妈妈就想赶他出去招呼同学，江正坚就想笑。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朱糯哼了一声，“你现在比小时候冷漠多了。”

　　“总比你这个冰雪美人好！”

　　“我是冰雪美人，你还是冰山呢！”

　　“两个幼稚鬼！”胡允澈与叶可欣相顾一笑，两根食指对着点来点去。

　　“小时候当不上班长就哭鼻子，这会儿怎么”

　　“咸吃萝卜淡操心！”江正坚笑得站都站不稳，软坐在凳子上，笑声发不出来，埋着头，肩膀不停地颤动。

　　“笑不死你。”朱糯凶巴巴地说。

　　许家泽起身，走到几人中间，什么话也不说，站在那儿，宛如一尊雕像站在教室中间。

　　叶可欣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尽，缓缓抬起头，坦然对上对方的目光，神色平静，勇敢又倔强。

　　“上课时间，不许随意走动，我喊李海滨记你名字了啊！”

　　“你喊呗！”说完，许家泽转身就走，走出教室门。

　　“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叶可欣满不在乎地说，“平白无故，非要跑到我们这来显摆一通。”

　　朱糯抬头去看，许家泽的步伐稳健有力，但高大的背影笼罩着一层无人问津的落寞，被主人冷落的小狗也不过如此。

　　朱糯盯着许家泽的身影看的时候，叶可欣嘴巴还没停下来，“你们说，许家泽的座位离后门那么近，偏偏不走后门，绕到前门出去，又往后门走，是几个意思？”

　　无人应答，场面冷落下来，叶可欣不甚在意地把手一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嘞，我走啦，你们继续！”

　　“翟恒毅，我们把座位换回来吧！”叶可欣一边舒展着筋骨，一边往回走。

　　座位一换回来，叶可欣就把凳子搬到一二组之间的过道上坐下，身体前倾，把李海滨拉入会谈。

　　叶可欣把李海滨列为知情人士，认为他可能知道什么隐情。“许家泽上厕所去了吗？”

　　“没有吧，课间去过一趟了，去得那么频繁，肯定那下面哪里出问题了！”

　　“李海滨，你严肃一点，”叶可欣伸手把他摊开在桌面上的那本书合上，瞅了眼书名，“我不是来跟你探讨男生的泌尿系统的。”

　　“那你意欲何为呀？”李海滨舞文弄墨。

　　“许家泽干嘛去了？”

　　“哦，”李海滨把书返回到刚才预习到的那一页，“说有个电话要打。”

　　“他去办公室找老师借手机了吗？”

　　“十之八九。”李海滨忙着了解身体构造，谈话的兴致不浓。

　　了解得差不多了，叶可欣默默地把凳子搬回座位，关于许家泽为什么要打电话，要打电话给谁，罗列了很多可能性，又一一推翻。

　　“朱糯，你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只有你没有领到果冻吗？”生怕其他人听到，胡允澈拉起警戒线，用很小的声音说话。

　　“我不想要。”朱糯一笑带过。

　　“我不信。”胡允澈又顽固又执着，坚信这不是实情。

　　“就是，果冻是学校统一发放的，班主任少领了一个，后来怎么凑都凑不齐，补不上……”

　　“所以，班主任就打算牺牲你，这是什么道理？”胡允澈说话的声音越轻，越显得他语调里戾气很重。

　　“你听我说完先吧！”朱糯央求道。

　　“你说。”胡允澈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要是其他孩子领不到果冻，可能会又哭又闹，把我们班搞得鸡飞狗跳，班主任觉得我又乖又听话，就找我商量可不可以把果冻让给其他小朋友。”

　　“你就答应了。”胡允澈鼓着腮帮子，拼命压住怒火。

　　朱糯移动视线，瞟着其他地方，提起一口气，又深呼一口气，才语气轻快地说，“可以这么说吧！”

　　每一个藏不住的小动作，都是受了很多委屈的作证，听话的孩子没糖吃，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胡允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很心疼很心疼这个懂事的女孩子。

　　怀疑许家泽身体不舒服，或遇到了其他问题，叶可欣心不在焉地垂眼看着桌面，认出那支中性笔和书本都不是自己的，悄悄地把它们放回到许家泽的桌子上。

　　转身回来的时候，转到一半就卡住了，叶可欣看见后门外有个人影，身体隐藏在阴暗的走廊上，仔细一看，就是许家泽。

　　许家泽背对着教室，身体前倾，左臂胳膊肘朝前，手掌往后搂着脖子，头部往下倾斜，视线落在操场上，左脚立起来，鞋尖着地，研磨地板，右手贴在耳朵上，应该在和谁打电话。

　　正看得出神，许家泽突然就转过身来了。

　　眼神一抬，他直直地看过来。

　　叶可欣慌得不行，赶紧转身面向黑板，祈祷这场偷窥行动没被抓住。

　　“叶可欣！”

　　“叶可欣！”

　　叶可欣回头，看到门口没人，才放下心来，还以为某人来抓人了。

　　李海滨指了指走廊，“叶可欣，许家泽让我叫你出去，说有事。”

　　叶可欣迟疑了会儿，不是在怀疑李海滨这个传信人的可信度，而是在寻找不知去向的许家泽。

　　许家泽移动了位置，从后门走到后窗那儿了，窗户反光，只能看到教室内部的景象，只能通过敞开的那一道窗口看到他。

　　后窗两边各开了一半，一阵凉风刮进来，把叶可欣给吹醒了，伸手整理了下头发，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你刚刚是不是在偷偷看我来着？”神情倦怠，语气慵懒，音调缱绻，尾音上扬。

　　叶可欣翻了个极具个人特色的白眼，不惯着他，“找我有什么事？”

　　“我给你约好车了，你和司机说一下电话号码。”许家泽把罗大胜的手机递到手叶可欣里。

　　“你不是知道吗？”叶可欣迷迷糊糊地把手机举到耳边。

　　“我只知道你家里的座机号码，司机要把你爸爸妈妈的电话都备注一下，”许家泽耐着性子说，“你记得的吧？”

　　“记得的。”叶可欣回答完，就忙着去应付司机了。

　　叶可欣一只手压在围墙上，靠近手机的半张脸被显示屏照亮，踮起脚尖，望着下面一片漆黑的操场，司机问一句，就答一句，跟机器人一样，输入一个指令，给出一句提示。

　　看书看累了，想放松一下眼睛，李海滨没头没脑地望了走廊一眼，发现许家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侧着身体倚靠着围墙，毫不避讳地看向低头打电话的叶可欣的时候，眼神里竟然有一点……

　　宠溺？

　　李海滨转回头，注视着黑板，像是想要赶走一些荒谬的想法，两只手拍了拍双颊。

　　“说完了？”许家泽的口吻里仍有一点缱绻的意味。

　　“嗯嗯！”叶可欣把手机递给他。

　　许家泽把手机接过来，让手机底部的听筒贴近耳朵，又和司机热络地交谈了几句。

　　“好的，谢谢您了。”电话挂断，看到叶可欣还站在原地，用眼神示意，有什么问题就提出来。

　　“我和你坐的车是同一辆吗？”

　　“对的，司机安排妥当了。”许家泽把手机熄屏。

　　“不是没有座位了吗？”

　　“我建议司机多赚钱，现在经济形势很好，过几年家家户户都买得起车，竞争力大了，到时候他每周能不能拉满一车学生都说不定……”

　　“油嘴滑舌。”

　　又被看穿了，许家泽哭笑不得，“好吧，我就是打电话让司机别拉着他儿子来接客了，让他儿子放学后在家看动画片，把副驾驶空出来让给你。”

　　“司机师傅这么容易被说服？”

　　“没有啊，我也求了很久，司机说儿子不跟着来，没人帮他点名，他车停在路边不熄火，一拉满人就走，不想多等，他又要避让来往车辆，又要点名，不想搞得那么麻烦，宁愿少赚一分钱。”

　　“那你怎么说的？”

　　许家泽邪魅一笑，“我说每周五，送当一回你儿子，往后点名的工作交给我。”

　　“答应得这么草率？”

　　“这还草率，我都给人当儿子了。”许家泽表情夸张语气浮夸。

　　叶可欣心想也对，男生心中都有个想当爹的梦想，哪有心甘情愿给别人当儿子的。

　　“以后上下学，你就不用担心了，哥替你摆平了。”许家泽咧着嘴笑。

　　“别那么臭屁行不行！”叶可欣扬手就要打人。

　　“你这周回去，跟你爸爸妈妈说一下乘车的事情，让他们给你三百块钱，你下周一把这笔钱拿给司机，这个学期上学放学你都有车可坐了。”

　　“好的，大恩不言谢！”叶可欣抱拳，鞠了一躬。

　　“哎，可别……咱们谁跟谁呀……”许家泽抬了抬手，“事情搞定了，回教室去吧，我先把手机还给大圣，一会儿就回来。”

　　叶可欣看着许家泽脚步轻快地走进办公室，才转身走进教室，脸又红又烫，灯光又刺眼，刚才发生的事像在做梦。

　　很快，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了，胡允澈像短跑运动员听到发令枪响起，一溜烟似的跑出教室。

　　直奔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