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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话 果冻和下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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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哪儿了?”
叶可欣把朱糯手里的那个果冻盒子拿过来,与自己那一个叠在一起,把两个勺子和撕成好几片的包装膜一块儿丢进去,放在桌子一角。
政治老师的外号叫吕老头,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看着和丘北明是一个辈分的。
吕老头很有个老头的样儿,每次走进教室,双手都负在身后,佝偻要背,可一旦把手挪到身前,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缓步走进教室的时候,吕老头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眼神沉静严肃,像在细细打量每位同学的状态,神情温和又带着几分威严,悄悄留意着大家的一举一动。
身后几个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胡允澈面不改色地把手伸到朱糯的桌面上,用力敲了几下。
朱糯收到胡允澈的提醒,赶紧转过身去,盯着一个字都没有的黑板看。
吕老头把班级情况视察了一遍就走出教室,待他的身影穿过后门消失不见了,同学们该做什么的就做上面去了。
“朱糯,你和班长是小学同学吧?”叶可欣的试探韵味悠长。
“这不是显而易见嘛!”江正坚把后背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
桌子往后推了一厘米,翟恒毅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又津津有味地翱翔在书海里。
“班长,你上课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叶可欣这节课决定宠幸朱糯,为的就是将此事寻根究底。
朱糯眼巴巴地看着江正坚,看他要说些什么,眼神坦荡,透着一股格物致知的精神。
江正坚把胳膊压在桌面,身体前倾,迎着对方的视线,眉眼舒展,毫不示弱,有知难不退的勇气。
“你问她呀!”像是厌倦了这件事,江正坚无心恋战,语气慵懒又冷淡,“问我干嘛?”
“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香橙味果冻。”把这句话说出来很受罪一样,江正坚脸色像吃了跳跳糖一样丰富。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朱糯想到江正坚记忆力这么惊人,印象中他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啊!
叶可欣坐得端正,谁说话,就注视谁。
胡允澈也一样,无所顾忌地转过身,手搭在朱糯的课桌上,把两人当黑板看,入迷地听着,有值得记忆的知识点,就划重点。
“我申请你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叶可欣举手发言。
“臣附议。”胡允澈微微敛眸,下颌线绷紧,周身漫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气息。
要不是被朱糯隔开,叶可欣和胡允澈达成一致时,恐怕要击掌庆贺了。
“小学三年级,六一儿童节,游园会结束,班主任发果冻,朱糯没有领到,全班同学都有……”江正坚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
“就朱糯没有?”胡允澈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
面色沉静肃穆,悲情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地板上,不怒自威。
“搞什么嘛,你们班主任?”叶可欣也很为过去的朱糯打抱不平。
花了很长时间,朱糯才把词句串联起来,不满地抱怨:“说话一段一段的,你便秘了吗?”
“我给我的那一份送给你,你没要,第二天还给我了,说你不爱吃香橙果冻。”
沉睡多年的回忆一点点被唤醒,朱糯想起分果冻那件事,不是很愉快的一段时光,如果无人提及,可能还会继续沉寂在记忆中,但不会消亡,不会磨灭。
“咦,不是吧,朱糯,班长那么好心给你果冻,你怎么不收下呀?”
胡允澈对江正坚刮目相看,认为他这个人够哥们,够义气。
“叶可欣问你要吃什么口味的果冻,你可口口声声说要吃香橙味的,”江正坚决定把牛角尖钻到底,“怎么,我给的果冻下了砒霜,吃不得?”
“啊,过去那么久了,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想的了!”朱糯脊背挺得笔直,眉头微锁,神色肃穆,整个人瞬间变得严肃认真。
为什么现在一说到果冻,下意识就想吃香橙味的呢?是当年没有分到的香橙果冻,给心里造成了创伤,乃至于潜意识就只想要这个口味的吗?是为了安慰当年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孩,现在才报复性的只吃香橙味的果冻吗?
“是真的忘记了,还是不想告诉我们?”江正坚发誓打破砂锅问到底,哪怕家里只剩这一口锅了。
朱糯自知理亏,心口发闷,满心惭愧,只能下意识避开目光。
“说出来吧,没事的,我们都能理解你。”朱糯的手很冷,叶可欣伸出双手将其紧紧握住。
“朱糯!”
朱糯慌张地循着声音望向胡允澈。
胡允澈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褪去所有散漫,周身气场骤然收紧。
“别人给你东西,你就接着,好好道一声谢,不要总是拒绝,也不要想着怎么偿还,你把自己当成一个罪人,站在别人角度审判自己,既伤害了别人,又会伤害自己。”
“说的没错,”江正坚打了个响指,“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看你还耿耿于怀的,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有两个原因。”朱糯小声说,又惊慌又焦虑,像被校霸逼到角落凌辱的对象。
还是见识少,经验不足,心说竟然有两个原因,江正坚诧异地抬起眉眼,坐着身子,洗耳恭听。
“一个小孩只有一个果冻,如果你的给了我,你就没有了。”朱糯垂着眼不敢看人,内心满是羞愧,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我们不是大灰狼,这也不是刑讯逼供的现场,不用那么紧张。”胡允澈说话的语气就像个教练员,看运动员中场休息了,连忙冲上去,又是递水又是给湿毛巾的。
“我能理解,第二个原因呢,说来听听。”江正坚偏过头,用耳朵对着朱糯,目光望向他处,却没有焦点,一心只专注老同学会说些什么。
朱糯看了胡允澈一眼,又看了叶可欣一眼,看到两个人都鼓励地看着她,就放心了,即使说错了话,说的话不中听,也会有江东父老来撑腰的吧!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我无功不受禄,”朱糯好生铺垫了一番,“你给我果冻,我以为你是在收买我。”
“我贿赂你,你确定?”像听到了什么奇闻怪谈,江正坚拧过脖子,匪夷所思地睁大眼睛。
“有什么内幕啊?”叶可欣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嗯嗯!”朱糯认真地点头。
“我没有听错吧,你是在以德报怨吗,这事还能再离谱一些吗?”江正坚从桌肚里摸出一把折扇,打开扇子,纸面上诗情画意的,自以为风流倜傥唐伯虎第二,可虚汗淌了一张脸。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你竞选班长失败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你再次竞选班长失败,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你竞选成功……”朱糯娓娓道来。
“跟我在这细说多年呢,你说话能再简洁一些吗?”
“好听,爱听!”胡允澈两只手撑着脸,自得其乐地说。
“你当选班长有黑幕。”
“我请问呢!”
“小学一二年级,我连自动铅笔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使用的是清一色的中华铅笔,红黑条纹杆,尾端带粉色橡皮那种……”
“所以呢?”越扯越远,江正坚神色慵懒地扬了一下眉尾。
“开学第一天,你就笼络人心,给每个人发了一套下蛋笔。”
“呜呼!大手笔啊!”胡允澈发出一声怪叫。
“我好像是做过这种事,有次开学带了一大盒自动铅笔去上学,”对于朱糯那番话,江正坚拒不承认,“我好心好意送你们每人一支铅笔,怎么就是拉拢人心了?”
“谁会无事献殷勤啊!”就连一直站在江正坚那边的叶可欣,也咂摸出些味道来了。
“你就说,那天竞选班长,班主任让同学挨个上去写正字,你有没有从五个候选人中脱颖而出,破天荒第一次当选班长?”
“我是当选班长了啊,可这和我给你们发下蛋笔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不是明摆着贿赂我们吗?”朱糯高昂着头颅,拿出决不向强权低头的气势来。
“您这道理讲得比课本还明白,不去当辩手真是可惜了。”胡闹够了,江正坚把扇子一收,伸出手敲一下对方的脑袋。
“班长,这就是你的不对啦!”叶可欣笑得合不拢嘴。
“这两件事根本毫无关联,你给出的理由也不成立,”江正坚按捺住怒火。
“总不可能是你们家新进了一批货,新产品,没人买,为了打响该产品的知名度,你拿到学校来给同学免费发放,是吸引客源的一种营销手段吧?”
“可是,这营销手段没有落到实处吧,我们学校规定三年级就不能用铅笔写作业了。”叶可欣忽然想起三年级的小学生就要用圆珠笔这件事了。
“先别急,你们听我说,我呢,的确做过这件事,但事情根本不是朱糯说的那样,就像你说的,升入三年级老师不让用铅笔了,”江正坚指了指叶可欣,“我早上醒得早,还迷迷糊糊的,出门时踢到一盒下蛋笔……”
江正坚说话跟讲故事一样,高潮迭起,太引人注目了,三个人都在屏气凝神地聆听。
“我想我新学期上三年级了,也不怎么用得上铅笔了,要那么多铅笔有什么用,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到班里分给同学了……”
“慢着,慢着,”胡允澈举手喊停,“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
江正坚瞄了他一眼,长吁短叹道:“不对劲才是正常的。”
叶可欣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敢情你是把店里的下蛋笔当成你的私人财产了?”
朱糯也想到了这点,江正坚是用不了那么多下蛋笔,但下蛋笔的受众群体本来就是一二年级的学生啊!
每年都有一二年级的新生入学,根本不会青黄不接、断子绝孙,他这是把自己当成全中国最后一名二年级毕业生了吧!
“唉,终于有人抓住重点了,可我那不是没睡醒脑子迷糊吗?”像是还没对当年的事情释怀,江正坚连连摇头,“我看到那一盒下蛋笔,想到它们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了,抱着就走,到了学校走进班里,我就抱着盒子,像个财神爷一样,每个人发一支。”
“哇噻,班长,出手阔绰,人手一套下蛋笔啊,和你当同学,一定很幸福。”叶可欣小学阶段一直用最传统的铅笔,每天要用卷笔刀削。
“你们不知道,中午放学回到家,我妈妈问我有没有到那盒下蛋笔,我怎么做的就怎么说了,我妈妈听我说了以后好像灵魂出窍了,可人六神无主,扇在我屁股上的巴掌却整整有一刻钟没有停下来过,嘴里骂骂咧咧的,这厢说我是败家子,那厢说我是散财童子,我被训斥了一个中午,连午饭都没吃上……”
“班长,你好惨啊!”叶可欣捂住嘴巴,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当时一支铅笔五毛钱,你发给我们的那一套下蛋笔少说要三块钱吧?”朱糯也十分同情江正坚的遭遇,但谁让他平白无故让家里亏损了一百多块钱。
“差不多,开学前后是文具店一整年销量最好的时间段,但文具单价一般很低,净利润更是凤毛麟角,花了三四天时间,才把亏损的那笔钱补平。”
“如果你是我儿子,我不饿你个三天,我都觉得你不会长记性。”胡允澈损人。
“得,幸亏我不是你儿子,不然我早就英年早逝,而你早就锒铛入狱了。”江正坚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坐在这儿,乖乖接受他们的审判。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同学们说你一二年级的时候没有当上班长,哭鼻子了都,我也以为你经过两年的历练,有智谋了,学会用店里的文具来给你的仕途拉票了。”
朱糯话语轻盈得像一群蜻蜓,可江正坚听了这一耳朵,还是有种被人冷嘲热讽的难捱,也许训练有素的蜻蜓也是会排兵布阵的。
“我的黑料和糗事都给你抖出来了,你就别再揭我伤疤了吧!”江正坚誓死捍卫面子。
“班长,你真的为没当上班长哭鼻子了吗?”接力棒递到了叶可欣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