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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话 像喝奶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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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在下午,安排在第一堂正课,两点钟整。
炽热的光线普照大地,底层的树叶鲜翠欲滴,像固态的风油精一样,高层的树叶发蔫,叶尖翻着卷儿,蔫了吧唧的。
午后的阳光破坏力巨大,万事万物都被太阳晒化了,朱糯手搭凉棚站在阴凉处,眺望跑道上空,能看见一圈圈被熔化的空气。
“这么热的天,上什么体育课呀?”叶可欣用手臂盖住脑袋,拎着一个明黄色水壶的提手走来,眼睛被光线刺得睁不太开。
“这样的天气上体育课,难道不会中暑吗?”黄珊珊向佟婉婷诉苦。
女生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眼里还带有午睡刚醒来的朦胧,声音也倦倦的,抱怨着毒辣的太阳,和这时间安排得很不合理的体育课。
天气燥热,蝉鸣聒噪,分贝不断把热度拔高,像催命符一样贴在耳膜上,让人要死不活。
胡允澈把车锁好,从自行车斜杠上的水壶架取出一瓶尖叫,像是不怕晒,不紧不慢地走出车棚,又从容不迫地穿过球场,往对面的小树林走去。
太阳是从头顶上泼下来的,像有重量一样压在人身上,胡允澈脖子上渗出一层细腻的汗珠。
在强烈的白光照射下,这颗粒状的汗液像水珠一样泛着光泽,在某些角度下反射着光,又像某种油光水亮的釉质。
胡允澈气息平稳,但身上汗如雨下,后背湿了一大块,额头上的汗珠快有豌豆那么大,随着走路时身体的上下起伏闪闪发亮着。
快流进眼睛里了,他用手挥了一下,像洒落了一串钻石,落在坚实滚烫的地板上,很快蒸发。
快走到树荫下,胡允澈把水瓶盖揭开,仰头喝水,他的脖子顺滑直溜,第二性征不太明显,不大看得到喉结。
胡允澈喝水的动作太古怪,又边走边喝,像个嗷嗷待铺的孩子,在抢奶嘴,引起朱糯很大反应,笑得捂脸。
其他人倒没太察觉到异样,就比如粗枝大叶的叶可欣,任谁喝尖叫,姿势都一样,喝尖叫的时候,没人能够一往既往地保持儒雅。
“怎么?”走到朱糯身边,胡允澈抹了把脸,很不讲究地把汗水蹭在衣服下摆。
朱糯盯着胡允澈的水瓶看,表情一言难尽。
胡允澈毫无察觉地合上瓶盖,表情阴晴不定地盯着朱糯,从左手看到右手,又从双手挪到两侧裤兜。
“你干嘛,这样的眼神很吓人的啊!”眉压眼,机具侵略性,仿佛衣物在他的眼神中变成了一层透明薄膜,朱糯遍体发凉,烈阳也驱赶不了。
“你没带水?”像是太不可置信了,胡允澈又提高嗓音重复了一遍,“上体育课,你竟然不带水?”
音色清冷,掺杂着些金属版的质感,哪怕发出让人当场下跪磕头认错的指令,也令人不敢抗拒。
朱糯心说你还没完没了了,但把怼人的话说出口还是差了临门一脚,没有底气地说,“待会儿我渴了,可以去找叶可欣拿水喝。”
“她的水壶装个二百五都够呛吧!”胡允澈一点儿也瞧不起、看不上叶可欣的水壶。
你怎么骂人呢?朱糯刚想骂出口,转念一想,胡允澈是在说叶可欣手里的水壶装不下250ml的水。胡允澈说的也没错,那只水壶精致有余,肚量实在不大。
叶可欣正在和同宿舍的柳依依等人议论得热火朝天,朱糯庆幸胡允澈的那番言论没有被其他同学听见,指不定谁告了叶可欣听了一耳朵,她是个一根筋,或许真的会误会胡允澈骂人二百五。
“二百五十毫升够喝了。”朱糯思来想去好久,想把胡允澈怼得无话可说,却只搜肠刮肚出这么一句话,肚子里没半点墨水,不能中西合璧引经据典。
看到他那张隐忍不发的脸,朱糯大气不敢出,好在结果是好的,虽然嘴笨不会说话,但胜在可以曲线救国,胡允澈确实无话可说了。
胡允澈像个发育迟缓的孩子,不像运动健将许家泽一样有着清晰的下颌线,帅得干净利落,也不像翟恒毅那个文弱书生一样,面如冠玉,气质温和,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脸型五官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既不小家子气,也不潦草粗犷,即使在他生气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剑眉醒目,端正的脸上是周正的五官,不管是高兴时嘴角上扬,还是郁闷时嘴角下沉,那抹弧度都恰到好处,像在撒娇等着人来哄一样。
朱糯盯着他看了很久,等待他的心情雨过天晴,但他的脸色还是阴雨绵绵的,好像天公不作美,独独在他的头顶局部下雨,他阴沉的脸上雷鸣电闪、霹雳交加,活像雷震子的接班人横空出世了。
眼看天雷滚滚,雨势有愈演愈烈之势,朱糯赶紧挪开目光,不去看他。
许家泽姗姗来迟,预备铃响了,他才起床,从上铺翻身下来胡乱穿好鞋子,路过小卖部,顺手买了一瓶水,就无所畏惧地顶着大太阳赶来了。
让大家在树荫下集合,等待其他同学到来时,许家泽的胳膊下还夹着那瓶冰露矿泉水,瓶身上铺着一层白雾,用手擦一下就变成一道道水痕,像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过。
李海滨脑子不正常,这么热的天跑去太阳下自娱自乐地拍了一阵篮球,一小会儿就坚持不住了,口干舌燥地跑了过来。
倒霉的是忘记买水,远水也解不了近渴,这是个臭不要脸的,做事不讲究,盯上许家泽那瓶生命之源,笑着就伸手,要把他夹在胳肢窝里的那瓶水接过来。
许家泽是野兽派不是文明拍,可没有“伸手不打笑人脸”的觉悟,把李海滨这个妙手神偷的手往旁边一扒拉。
“别这样,兄弟,我快渴死了。”说完,李海滨直接动手抢。
“谁是你兄弟,你渴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许家泽坚持不给,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把矿泉水护住,“要想喝水,自己想小卖部买去。”
两个人势均力敌,身量相当,手劲都很大,两头牛拔河一样抢着那瓶矿泉水,一时之间还真分不出胜负输赢。
“学校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上课了,小卖部就不能营业。”李海滨绝望地望着门窗紧闭的小卖部,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是你的事情,谁让你上课前不去买,早早来操场,来这拍皮球。”许家泽凶巴巴地说,“我早上那瓶水还用在你身上了,我都没叫你还。”
李海滨和许家泽生动地演绎了一场“亲兄弟,明算账”的戏码,同学们趣味盎然地欣赏着。
心死透透的了,李海滨松开手,停止了抢劫行为,心想总有个好说话的吧,眼神绕场一周,死灰复燃。
皇天不负有心人,两只眼睛里欲望之火一蹿三张高,直接锁定那瓶开了封的尖叫,连那瓶水是谁的都没待看清,李海滨一个箭步冲将过来。
“哎,不是,你干嘛?”胡允澈在半道上截住了李海滨这个强盗。
李海滨虎视眈眈地看着胡允澈双手紧握放在腰侧的拿瓶水,尽力伸手去够,两个人进攻和防御的姿势像在打篮球比赛。
“兄弟,给我奶一口,我要得热射病了。”李海滨嗓子火烧火燎的,都快冒烟了,一说话就难受,发音时气流搓着嗓子里,快给搓火星子来了。
话音落下,胡允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凝滞,只剩一片茫然与惊愕,这里不是法外之地,他是不是说啥了,他没听错吧?
众人眼中的李海滨是个危险人物,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心只想喝口水。
李海滨块头太大,饶是胡允澈小个子多灵活,被他拉住了就路都走不动,肘击脚踢都不管用,举步维艰地与之僵持着。
为了够到那瓶水,李海滨不择手段,把《孙子兵法》读了八百遍一样,兵不厌诈,隔山打牛,不时真刀实枪地干,不是虚晃一枪,长臂猿一样的手臂一伸,硬生生把那瓶尖叫抢到手。
李海滨用一只手招架胡允澈的反击,一只手握住瓶身,用拇指顶开瓶盖,高高举起瓶子,让饮料像撒尿一样往嘴里滋。
手够不着,胡允澈把李海滨的衣领往下扯,快把胸口袒露了个彻底,男同学们啧啧称奇,女同学们害羞地捂住眼睛不敢看。
尽管叶可欣对胡允澈也没什么好感,但看不惯李海滨对一个小矮子用这么下三滥的伎俩,“净会欺负人。”
没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眼前的一幕让朱糯彻底怔住,嘴巴微张,眼神发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知道在李海滨吃饱喝足之前,没有抢回来的可能性,又担心这样子打打闹闹的,会导致他咳嗽呛住,胡允澈索性放弃了,本来就只是想制造话题,给无精打采上体育课的同学们助助兴而已,没真的舍不得让他喝上一口,只期待他不会吃干抹净。
挣脱了胡允澈,李海滨一边仰头喝水,把塑料瓶子捏得扁扁的,一边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容,毕竟胜者为王。
“给我留点儿好伐?”胡允澈像个教官一样站得笔直。
“喵了个咪,你嘴巴别碰到瓶子了,”胡允澈眼见李海滨的大嘴要碰到瓶口,连忙举起捂住他的嘴巴,又引发一阵小小的骚乱。
待李海滨打了个饱嗝,用手抹了抹脖子,把瓶子递还给胡允澈的时候,他心碎地看到,尖叫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强取豪夺的想尽快逃离犯罪现场,李海滨就地豪气干云地翻了个跟头,这一跟头身体上下颠倒,差点儿没把胃袋里的尖叫给吐出来,掐住喉咙阻止这场突如其来的翻涌,花两秒时间镇定了心神,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让受害者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胡允澈把盖子合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很不可置信的样子。
不对劲,刚才李海滨抢水喝的时候说什么话来着?胡允澈意味深长地看了朱糯,表情瞬间变得古怪,像被人当众挖苦了一样。看着朱糯叹为观止的表情,他一时愣住,连话都说不出来。
胡允澈反手又把瓶盖揭开,想喝口水冷静思考一下,正要把零嘴塞进嘴里,他猛地停下动作,双眼圆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李海滨说“兄弟,给我奶一口”,胡允澈“嗷”了一嗓子,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尾音上扬且颤抖,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错误地以为胡允澈震惊地看到李海滨喝了他大半瓶水而心又不甘,想找李海滨算账,下一秒就会想被认成病猫的老虎一样发威。
只有胡允澈自己心里清楚,他的恼火在于对个人表现的不认同,和别人压根儿沾不上边。
“给我奶一口”,这句话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像一根皮鞭不断鞭笞着胡允澈的心魄,他故作淡定地看了朱糯一眼 ,心想她之前盯着他笑个不停,不会也是这么因为在想他的吧?“像个喝奶的孩子”?
对上朱糯同情的眼神,胡允澈相信确有其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呆滞,满脸惊愕,半天没缓过劲。
胡允澈放下到嘴的瓶子,默默地把瓶盖喝上,把这个零嘴部位拧开,像喝一支瓶身造型普普通通的矿泉水一样,若无起身地抿了一小口,又像生吞岩浆一样,痛楚地把水咽下喉咙。
“下次掏裤/裆。”叶可欣毫不客气地撂下这句话,就把两只手搭在单杠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了。
叶可欣说话时,胡允澈正在用手背擦着嘴角,一听这话,动作卡住了,脑海自动生成很多会导致蛋疼的招式分解,惊得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一个两个的,还能不能让人过好日子了。
朱糯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没想到叶可欣这么简单粗暴,想必对付男生很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