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38、第38话 既来之，则

　　两个人正呆若木鸡的时候，竹青正风风火火地赶来上课，穿着一件带领的短袖，一条灰色的薄款运动裤，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脚踏黑色网面运动鞋，走出旁若无人的气场来。

　　上课这么久，队伍还一盘散沙，课堂纪律太差这点严重惹恼了竹青。

　　同时上课的八年级一个班级的学生热身运动都做到第八节了，这群学生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刚走到篮球场，竹青就急忙把悬挂在胸前的哨子举起来，含在双唇之间。

　　哨子在阳光下闪烁出金属的光泽，气流极速冲撞，传出一声刻意拉长而嘹亮凶猛的口哨声。

　　「嘀！」

　　没人会不注意到这声几乎能冲上云霄的口哨，看到学生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竹青愤怒地用浑厚的嗓音吼了一句：

　　“上课多久了，你们班的同学在干什么？”

　　那声怒吼不亚于猛兽的咆哮，连地板都震了震，八年级全体同学连同他们的体育老师齐刷刷地望过来。

　　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同学们分散开来，停止了交头接耳，连忙把水壶、水杯放在树根上较为平整的地方，也有高个子一个跳跃，轻松把水瓶送到枝桠窝上。

　　「嘀—嘀！」

　　第一声稍长，第二声短促响亮，中间停顿一下。

　　声音响亮、干脆，许家泽心中有愧，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站到同学们前面，让他们立正、集合。

　　上体育课，无须体育老师到场，一定要做热身运动，第一遍预备铃，许家泽就该整理好队伍，把男生女生各两列队伍扩散开来，站在队伍前头做好领头羊。

　　许家泽心慌，这次是失职了，正式上课铃响了五分钟之后，同学们还在嬉戏打闹，完全没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

　　热身运动要从头到脚过一遍，先活动关节，再拉伸腿部，二班上周学习的这一套，一共有八个动作，头部运动、肩部运动、扩胸运动、腰部运动、弓步压腿、侧压腿、手腕踝关节运动，最后是高抬腿和小步跑。

　　许家泽全程站在队伍前头，一边和同学们一起做热身运动，一边还要扯着嗓子给同学们喊节拍，为了做好表率，他的每个动作都做得极其认真、极其标准。

　　在一群要不腰酸腿疼，要不大病初愈在做复健的学生当中，许家泽有种鹤立鸡群、遗世独立的气质，每个动作规范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和平时上课时嬉皮笑脸的他截然不同。

　　竹青全程黑着脸，耐心等待二班学生做完热身运动，做操时谁也不敢吭声，眼神低垂，人生气时就会鸡蛋里挑骨头，生怕不小心做错什么事火上浇油。

　　做完热身操，队伍复原，许家泽“稍息、立正”整理好队伍，看了竹青一眼，向她请示下一步动作。

　　竹青招了招手，许家泽回到队伍中，面无表情地站在第四列队最左边，站在他前面的是同样一脸严肃的李海滨。

　　“你们这节课的表现有多差劲，不用我多说了吧？”竹青脸上凝重的表情像是刀刻出来的，是大理石材质的，冰冷，结实。

　　眼线沿着队伍，从左至右一个个看过去，像一叶冷冰冰的刀片，贴着一张张脸擦过去。

　　“课代表，你说说你这节课干嘛去了，有没有做好你份内的工作？”竹青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身为我们班的课代表，我没有做好本职工作。”许家泽眉头紧锁，眼神严肃，双手贴在裤边，大气都不敢出。

　　“老师，全是我的错，天气太热，我在球场上动一动就全身是汗，口太渴了，我又忘记带水，上课到处抢同学水喝，搞得我班同学军心大乱，课代表想领着我们做热身运动也没法，看着我们鸡飞狗跳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照我看，全校不论哪个体育委员来现场，看到场面乱成这样，也只得望洋兴叹啊！”

　　听到这话，许家泽愣住了，嘴巴张了又合，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很好，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竹青赞叹道。

　　尽管竹青话语极尽嘲讽，但同学们听得出来，她快被李海滨的巧言令色给哄好了，不但表情柔和下来，眼神里的锋芒也钝了。

　　有时候老师满腔怒火，并不是因为学生做的事情多么罪不可赦，而是需要一个交代，需要有人认认真真地把事情和他们说清楚，哪怕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听起来多么不可理喻，也会压下身段试着去谅解。

　　“我不管是谁的问题，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天气很炎热，太阳下待不住，本来这节课我没安排什么训练，想让你们做完热身运动就自由活动。但是，既然你们这么爱表现，我就让你们表现个够。”

　　“不要啊……”大事不妙，叶可欣生无可恋地说。

　　“我话还没说完呢，就不要啊不要啊的。”竹青模仿叶可欣说话的样子和语气，把同学们给逗笑了。

　　叶可欣难堪地垂下头，乖乖地听候发落。

　　“全体同学沿着操场跑两圈，你，”对女生失望的哀嚎不管不顾，竹青指着李海滨说，“和课代表一起跑完五圈再休息。”

　　李海滨回头，嘟着嘴叹息，和许家泽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像两个拳头撞在一起，空气都跟着震荡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课代表跑完五圈后，记得来找我一趟。”

　　许家泽抓着眉毛，无处话凄凉。

　　“跑操后想拿体育用具的同学，可以自行去体育器材室取用，打铃前五分钟，把东西给我在原位置放好，下课后要是被我看到乱糟糟的，我会挨个把人找回来当面质问。”

　　任务发布完了，竹青拍了拍巴掌，“好了，动起来！”

　　八年级的学生做完热身运动就原地解散了，幸灾乐祸地躲在阴凉处，看着学弟学妹们在烈日下死气沉沉地跑操，两只脚像有千斤重。

　　体育器材室就在车棚旁边，就在学校大门一侧，有学长学姐从体育器材室取出羽毛球拍，躲在校门口那一块太阳照射不到空地上打球。

　　太久没锻炼了，朱糯胸口闷得发慌，呼吸越来越急促，嗓子干得发疼。

　　叶可欣也一样，脚步越来越慢，只想停下来歇一歇，却只能咬牙坚持，那么多人看着呢，可不能被人嘲笑连区区四百米都跑不下来。

　　同学中更有卧龙凤雏，在这桑拿天动一动就大汗淋漓，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眼前阵阵发黑。

　　二班同学跑完步，就自助解散了，羽毛球的队伍壮大，打得白色的羽毛满天飞，羽毛球好几次飞上保安室的屋顶或飞出校门，能捡回来的就捡回来，捡不回来就换一个球。

　　学校明文禁止上体育课的学生到处走动，尤其不允许回宿舍，好几个女孩子想偷偷回宿舍歇脚，却没有胆量迈出第一步，一路上都没有掩体，视线没个遮拦，干这事太明目张胆了。

　　李海滨和许家泽仍龇牙咧嘴地在跑道上跑步，两个人运动细胞都很发达，用慢悠悠的速度跑一千米轻轻松松的，但故意装作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一步都格外费力，来展示他们异乎寻常的演技。

　　朱糯由叶可欣领着，和柳依依一起去穿过教学楼，拾级而上，右拐来到一排水龙头钱，拧开开关，放水洗脸。

　　这一排水龙头作用很大，早餐结束后，学生会端着饭碗来这儿洗涤，下午放学后，宿舍水压不稳，洗漱后，内宿生会提着衣服这边清洗。

　　头顶传来历史老师讲课的声音，洗好脸后，朱糯转身抬头，笑嘻嘻地追寻着声音的来源，是从二楼一个班级传出来的，三班或四班。

　　朱糯抬头仰望的时候，也有人俯瞰他们，靠窗的两位学生正百无聊赖地看下来，忙低下头，避开视线的交汇。

　　视线滑动到左侧，是一条坡道，坡道左侧有一块宽阔的平地，有五六张水泥乒乓球台，碰巧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视线便主动停留在那儿。

　　胡允澈左手拿着一只乒乓球拍，右手拿着一个橙色的乒乓球，兴高采烈地占据了球桌一端。

　　目光移动，看到与胡允澈对打的是李舒恒，乒乓球在两只球拍之间有来有往，朱糯腹黑地想到，两个个子不高的男生，很适合一起打乒乓球嘛！

　　听到班上女孩子的笑闹声，胡允澈一眼扫过来，朱糯一慌，笑只孕育出了半只马脚，另外半只胎死腹中，笑得比哭还难看。

　　怕被胡允澈针对，朱糯一手拉一个，拉着洗好脸的叶可欣和柳依依，大步流星地返回操场。

　　后半节课，刚结束一场会议的罗大胜，黑白无常一样，悄无声息潜入人群，把二班班长江正坚抓走。

　　罗大胜的第一人选是李海滨，毕竟上午他做了对不住他的事，想拉拢讨好这个学生，但看到他浑身湿透，躲在树下睡得不省人事，认为还是不打扰为好。

　　江正坚被罗大胜老鹰抓小鸡领走的时候，笑得璀璨，叶可欣眼珠子一转，迅速且及时往班长手里塞钱：“班长，给我买两个果冻，一个香橙味，一个口味随便你选。”

　　上课期间，学校禁止学生光顾小卖部，店长可不想被校领导记恨，跟着上下课的节奏来做生意，上课铃一响，把门打开，下课铃一响，把门关上。

　　不知是事先说好了，还是有其他内情，罗大胜拍了拍小卖铺漆成银白色的铁皮门，门就从里边被打开了。

　　店主是个穿着短衣短裤的汉子，明显没睡醒，一侧脸上有压痕，还在打哈欠，头发乱成鸡窝，认出是罗大胜，就拉开门放人进去。

　　小卖部的格局全国统一，把每一寸面积都利用到极致，摆满了形形色色的零食，正所谓“小作坊，下料猛”，你可以在这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视频中，提取出化学元素周期表上列出的每一种元素，不管是常见的还是稀有的。

　　罗大胜和江正坚“无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直奔冰柜，把玻璃柜门拉开。

　　江正坚把身子深埋进去，那胃口大的，像是想要把“国库”搬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