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35、第35话 你是只蝉！

　　这节班会课的基调不会动摇了，朱糯一边笑，一边把那个纸团拆开。

　　“总结班级情况。”

　　只看了一眼，朱糯就把那个皱巴巴的纸团传给了胡允澈，对方在桌面下翘起一根大拇指。

　　一阵大笑过后，罗大胜挠了挠眉心，撑着讲台说，“对了，学校要给你们订校服了，我这儿有份表格，你们大概填写一下身高体重，在合适的尺码上打勾，填完了就往下传。”

　　“你们注意一下，尺码旁边标注有适合的身高体重范围，让数据来指导你做出选择，不要怎么想怎么来。”

　　罗大胜站在李舒恒旁边，指导他填完表格，递给下一位同学。

　　李舒恒后桌是个子娇小的女同学，落笔时被罗大胜打断了，“85码太小了吧，写个90码。”

　　“我穿85码正合适。”

　　“小学生才穿85码。”罗大胜督促女同学改掉。

　　继而把表哥交给第三位同学，罗大胜苦口婆心地对全班同学说：“你们不是小学生，不要看轻自己，来到青春期，矮子都是潜力股，心理生理都会经历快速发育的阶段，两三天就变个样，现在合适，不代表以后也合适，校服码数宁肯大一点，也不要小了，就两个月就长个子了，到时动不动露出手腕脚腕的，多寒酸。”

　　在罗大胜的鼓吹下，好多同学都加大了码数，像押宝一样买定离手。

　　表格传到叶可欣的位置，教室后门被敲响了，以为又是李海滨搞的鬼，大家要不在宣扬校服奇丑无比的理论，要不找同学商讨该买什么尺码的校服，没几个人望过去。

　　就连正在指导叶可欣填写表格的罗大胜也知道李海滨有多动症，不胜其扰地说，“李海滨，上课时间，你严肃一点。”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是一个女性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冷静笃定的力量，理智又通透。

　　“啊，是柔……李老师啊！”罗大胜后知后觉地笑着，慌乱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

　　大圣变成了个憨态可掬的汉子，大家哑然失笑，互相交换着眼神。

　　李知柔的声音长相不太符合同学们的想象，毕竟罗大胜柔柔来柔柔去一脸花痴的样子，还以为李知柔是个小鸟依人的甜美系数学老师，没想到李知柔本人是个雷厉风行的女老师，如若气场再强大一点，都快赶上和灭绝师太一个风格了。

　　“罗老师，我们班那个投影仪用不了，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任科老师在，就想着来找你，你有空帮我去看一看吗？”李知柔说话干净利落，逻辑清晰，温和中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知性又干练。

　　“柔柔……”班级人有男生在搞怪，柔声柔气地喊着这个名字。

　　“看罗大胜腼腆的样子就知道那个老师肯定是我们的数学老师，”胡允澈揶揄道，“原来不是柔柔小鸟依人，大圣才是那个小鸟依人的。”

　　李知柔长相清秀端正，眉眼干净利落，像个刚毕业初入社会历练的大学生，气质沉静干练，又像个深耕教育事业多年的教师骨干。

　　“数学老师让我好有安全感。”朱糯双手紧握在胸前，一脸虔诚和陶醉。

　　李知柔穿着一件简约的衬衫，搭配一条米黄色的直筒裤，脚底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配色素雅，不施浓妆，头发整齐束起，整体知性大方，带有沉稳可靠的气场。

　　“你犯病了？”胡允澈嘴角一抽，和朱糯压根不在一个频道。

　　“数学老师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只有那种全身心投入教育事业的人才会给人这种感觉，”朱糯星星眼都出来了，“我感觉我在数学老师的带领下，数学成绩一定能考到一百分以上。”

　　罗大胜假装没听到那些男生的议论，有条不紊地对李知柔说：“李老师，我先给这群熊孩子交待几句，一会儿就过去帮你看看。”

　　“好，那我先走了，同学们再见。”李知柔友好地道了个别。

　　同学们也挥了挥手，李知柔给同学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声线温润而有分量，理性又克制，不张扬却自带气场，沉稳又睿智，这样的女老师谁会不欢迎呢？

　　李知柔走后，起哄声渐大。

　　“老师，这就是我们的数学老师吧！”叶可欣把笔帽顶在下巴上。

　　“对！”罗大胜娇羞地应了一声，又做出对同学们过于八卦而恼怒的表情，但他内里是喜悦的，任谁都震慑不住。

　　“柔柔啊，柔柔唉，”李海滨的声音洗得像一根线，要断不断，“柔柔你别走啊！”

　　“你是蝉不是，天一热，聒噪成这样！”

　　一听罗大胜这语气，就知道他在指桑骂槐，又要开始温柔地“教育”同学们了，好在李海滨很有扛着炸药包冲锋陷阵的觉悟，一个人把责任包揽下来，往敌人的碉堡冲过去。

　　“是有点热！”李海滨眯着眼望向射进窗户的朝阳，挥舞着手掌，往脖子上扇了扇风。

　　“热，你就少说话，多用舌头散热，”罗大胜伸手，把打成结的窗帘取下来，往李海滨的方向一拉，“就会瞎叫唤，有窗帘不会用吗？”

　　本着关爱学生体恤民情的做法拉上窗帘，没曾想这窗帘这么不经造，一下子弄巧成拙，“呲喇”一声，窗帘被罗大胜给拽了下来。

　　又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是一侧窗帘轨道从墙体脱落了，固定半拉窗帘的走珠挪了位，往掉下来的半截轨道滑动，像婚纱头纱砸在李海滨头上。

　　人要倒霉的时候，总是祸不单行，李海滨先是看到墙灰簌簌掉落，好一个泥沙俱下的大场面，不但吃了一嘴巴石灰，还被沙子迷了眼，眼睛暂时不能用了，窗帘掉下来反应也不及时，被头巾砸了个正着。

　　许家泽反应很快，他和李海滨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听到窗帘有异样，把桌椅往左侧挪了半米，冷酷无情地看着兄弟遭殃，坚决要离事发现场远远的。

　　瞎子一样双手乱摸，李海滨挣扎了会儿，可怎么都挣脱不了那似乎有一吨重的窗帘，罗大胜把他从窗帘中拯救出来的时候，人都快哭出来了。

　　“呸呸呸！”墙灰太难吃了，李海滨小口小口地吐着嘴里的泥沙。

　　罗大胜做错了事，惭愧地看着李海滨，两只手像洗脸的苍蝇那样搓来搓去，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

　　“大圣，我跟你有仇吧，你这样子来报复我，一点儿也不厚道。”李海滨本该处于欲哭无泪的状态，可眼睛里进了沙子，泪如泉涌。

　　许家泽笑得坐不住了，直接撤了凳子，蹲在地上笑个不停。

　　笑够了，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李海滨那个大冤种。

　　李海滨漱漱口，要把水吐出来了，许家泽忙从地上爬起来，给罗大胜撤了个垃圾袋，让大圣去接住他的漱口水。

　　即使再不情不愿，罗大胜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李海滨接连吐了几口水，一下子干掉了半瓶水。

　　许家泽接过剩下的半瓶水，把李海滨像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让他上半身前倾，把头歪成九十度，给他冲洗干净。

　　饶是有罗大胜端水，地上仍残留有不少水渍，他提着一垃圾袋水，打了个结，扔到了垃圾桶里，又从墙角拎了把没剩几条毛的拖把，把地上的水分擦干。

　　看到罗大胜任劳任怨的样子，胡允澈惊呼一声，“哇哦哦，现实版的灰太狼，居家型男人。”

　　罗大胜打扫完，回到事发现场的时候，紧张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一番抢救之下，李海滨的视力恢复了，他委屈地指着窗帘，问：“大圣，你说这该怎么办？”

　　“我会负责到底。”罗大胜不假思索地说。

　　“那我呢？”

　　“我也会负责。”事已至此，罗大胜没别的话可说了。

　　尽管罗大胜表情相当严肃，同学们还是笑喷了，怎么听，这都是一句告白。

　　“老师您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敢情平时没少在心里演练呀！”许家泽乐得直掐自己人中，以便笑晕过去的时候，能及时展开自救。

　　罗大胜作势要打许家泽，到底没有动手，欺负学生有损师德，以后有的是机会治理这帮孙子。

　　“窗帘换一扇就好了，那你要怎么对我负责呢？”

　　“下午你们不是要上体育课吗，”罗大胜脑子转得很快，“请你喝支可乐怎么样？”

　　“不行，我不接受！”李海滨声如洪钟地叫嚷。

　　罗大胜明明是个加害者，他这个受害者才不想委曲求全。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罗大胜恨恨地攥紧拳头，心在滴血，心想这小子难不成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下午我们上体育课的时候，你自掏腰包，请班上每一位同学吃一支雪糕，”翻着眼皮深思熟虑了一阵，他又说，“不要五毛钱一支的小布丁。”

　　罗大胜庆幸小孩就是小孩，不会想着把他的钱包榨干，看到班上同学举手欢呼，又颇感欣慰地看了李海滨一眼，爽快地答应：“没问题，这件事咱们就翻篇了哈！”

　　“翻篇咯，翻篇咯！”许家泽一边大呼小叫，一边从桌肚里抽出本英语书翻来翻去，形象生动地向同学们演绎何谓“翻篇”。

　　罗大胜这个维修工还没过去，二班又搞出那么大阵仗，李知柔派了一班的班长来当奸细，站在后门猫头猫脑地看了一阵，就被二班同学轰走了。

　　“同学们，我去一班看一眼，就不跟着表格走了，你们参考着前边同学的身高和尺码来订校服，概不退换的哦！”罗大胜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得不像他本人。

　　开学第一周，除了大圣这个称呼，一些很有创造力的那同学，还给他取了个外号，称呼他为“拖堂天王” 。

　　顾名思义，罗大胜做事磨磨唧唧，每节课下课铃响了，还要拖堂，啰里吧嗦地讲几句话才放大家下课，好像教室是他对象，离开前还要分秒必争地亲热一会儿。

　　“拖堂天王”来到一班，接通电源，线路没有故障，凭借经验排除了几个可能性之后，怀疑是遥控器没电了，导致投影仪打不开。

　　消失两分钟后，罗大胜回到二班，同学们一看到罗大胜，又娇声娇气地唤起“柔柔”来。

　　变声期的男生嗓子又粗又哑，捏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一个赛一个的刺耳难听。

　　搁在平时，罗大胜就揍人了，好在心情没错，加上有要事要做，不跟同学们一般见识，从讲台上掏了个遥控器，又是欢天喜地地转身就走。

　　迈出走廊，罗大胜听到教室里一顿“呜哇”乱叫，心说这群孩子快修炼成妖魔鬼怪了，步履飞快地贴着墙根离开，身体又摇又晃的，像个宿醉的人。

　　“太邪门了。”江正坚别过脑袋和叶可欣说了句，把对方用完的订书机拿回来。

　　三分钟后，问题得到了妥善解决，罗大胜告别了一班同学和他们的班主任，满面春光地回到了军心涣散的二班，两手空空，却像满载而归。

　　一节课加上预备铃也就四十五分钟时间，晨会占据了一部分时间，讲纪律也用去不少时间，去一班一趟回来，这节课余下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面对同学们放肆的嘲笑声和没有恶意的揶揄，罗大胜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流下来的汗。

　　李舒恒看到罗大胜的样子，从座位上站起身，伸直了手，去够风扇的开关。

　　老旧是风扇低速转动起来，十秒钟后，速度提升上来了，清凉的风从头顶吹来，罗大胜感激地看了李舒恒一眼。

　　罗大胜走到讲台前，翻开本子，尽量简洁明了地给同学们交待了几件事。

　　“你们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你们刚才也见着了数学老师，数学老师人美心善，第一次来给你们上课，要给数学老师留下好印象哦！”

　　“其他老师第一次来给我们上课，也没见你说尽好话呀！”叶可欣窃笑着。

　　罗大胜装耳聋，没听见，不理会。

　　“今天晚上自习课，我会把校卡发下去，每人发下一张你们上周交上来的一寸证件照，你们自行把照片贴在校卡上。”

　　“走读生尤其要看重校卡，学习日随身携带，不要搞丢了，以后进出校门，门卫都要查看，没有校卡的话，想要出入学校，就得像内宿生一样给我写请假条。”

　　“老师，不小心搞丢了，能补办吗？”佟婉婷举手问。

　　“可以，第一张卡不要钱，补办一张校卡要十块钱，你们可得把钱包捂紧了。”

　　“校服的生产制作需要一定时间，预计要一个多月，十月中旬前后能发下来。初一新生强制购买校服，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想买校服，但这是学校的规定。”

　　“校服八十元一套，大家如果生活费足够的话，就把费用交到生活委员那里。如果这周钱没带够，这周末回去和家长说明情况，下个星期把钱带够。这周是开学第二周，我给你们十多天时间，第三周周五之前，你们把费用交到生活委员那里。”

　　“胡允澈，收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要把名单给我统计好，哪个同学交了钱，你就把名字记下，要是谁迟迟不交，你就去催款，谁敢和你顶嘴，你就告诉我。”

　　事情比班长还多，胡允澈把头一歪，做出要晕倒的样子。

　　“你可以等全班同学都把费用交给你之后，再一起把校服费交给我，期间你要保管好，全班同学上缴的费用相加也不是个小数目，要是担心把钱搞丢的话，也可以一份钱到手，就立即到办公室来交给我，看你怎么安排。”

　　“学校暂时没有规定学生每天要都穿校服，但校服发下来之后，周一的早上你们一定要穿校服。我由衷希望我们班全体同学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操场上，凝聚力强的班级才能拥有更好的精神面貌。”

　　“刚才发生一件意外，我使用了一下拖把，发现班里的清洁工具都不太好使，估计是上一届的班级留下来了，早该淘汰了，好几个值日生也跟我说过这件事，既然学校不分配劳动工具，只能寄希望于同学们筹款了，班费也该交了。”

　　听到又要交钱，听取一片哀嚎。

　　“对一个班集体而言，班费大有用处，这笔钱平时不动，只会花在刀刃上，像运动会买水，像买扫把垃圾斗，又譬如窗帘本来挂得好好的，突然从墙上掉了下来，这时候谁都不想承担责任，也不是坐在窗帘下面的同学的过失，我们就可以动用班费来处理这件事，都是为了班集体，谁都不会有什么损失。”

　　“一个人只交二十块钱，相信大家都有这个经济实力，每个人区区二十块而已啦，真的不多，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笔钱够我们班用上一整个学年，到明年期末升学考试前，如果还有剩的话，我会把钱还给大家的。”罗大胜说得天花乱坠，还是有很多人不太情愿。

　　从小到大，班费都是一项必须的支付，小学的时候，每个学期只需交五块钱，上中学，日常花销大一些，班费高一点也正常。

　　“校服费加上班费，一共要一百块钱，你们一定要和家长说清楚每笔钱款的去向，学校不会多贪你们一块钱的，放心吧！”

　　罗大胜走下讲台，站在佟婉婷桌子旁，心虚地对着胡允澈套近乎，“阿澈，班费的事情也拜托你来统计，日后班费有什么支出，你辅助我把数额通知给大家。”

　　“班费是管理班级的费用，大到活动物资采集，小到打印材料的费用，每笔支出都需要透明，我们的生活委员会定期在班级公示，让大家知晓。”

　　下课铃声响起时，罗大胜看了垃圾桶一眼，又把同学们的桌面扫了一遍，“我看同学们每天都会去小卖部买水喝，喝完就把瓶子扔掉，不如找个袋子收集起来，拿去卖，充作班费。”

　　“好主意啊，大圣你真是个聪明的宝宝。”许家泽逮着机会，把罗大胜一顿乱夸，只是希望把他哄开心了，能早点下课。

　　罗大胜没理会许家泽的贫嘴，笑着看向胡允澈，“阿澈啊，这件事也交给你了哈，你看着办吧！”

　　罗大胜扬长而去，很有种“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意境！

　　只留胡允澈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眼神发直，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