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34、第34话 园丁说：树

　　“今天升旗仪式上，我们班人没到齐，有八个同学没来，我了解的情况是，有同学到了学校但没出席，即使广播催了半天，有的同学是还在路上没到学校，也就是迟到了，比如说我们亲爱的纪律委员。”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李海滨身上，好多人看到李海滨的身体在发抖，笑得面部表情管理失控。

　　罗大胜看到李海滨缩头缩脑又滑稽可笑的样子，气顿时消了一半，“李海滨，缩头乌龟李，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罗大胜点名了，李海滨不敢再造次，扯开窗帘，如梦初醒一般坐直，郑重其事地说：“老师，错了就是错了，我没有话要说。”

　　同学们乐得眉毛都掉了。

　　“这就知错了？”罗大胜乐呵呵地说，“没犯错，就叫我大圣，犯了错，就叫我老师，你挺会察言观色的嘛！”

　　“那可不，老师，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不看地主的眼色行事，要是不会看人脸色，我早就饿得面黄肌瘦了，哪能长成一个高高壮壮的小孩子。”李海滨越说越没谱了。

　　罗大胜头疼地扶了一下额头，“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希望纪律委员自我督导，以后在班级管理上充分发挥作用，为同学们起到带头作用，树立好的榜样，下不为例。”

　　李海滨点头哈腰，“遵命！”

　　“不准再有下次了，一次两次我可以原谅你，但要是你长期以往擅离职守，给同学们当反面教材，我就革你的职，把你换下来，一个人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相反如果你没有责任心，哪怕你能力很强，我也不会选你当班干部的。”罗大胜拍了两下讲台，又凶残又无奈，像头受伤的猛兽。

　　“明白！”李海滨低下头，面色涨红，又羞又愧。

　　许家泽趴在课桌上，用手轻轻拍打着桌面，笑得大牙都要掉了。

　　尽管纪律委员这个头衔不是李海滨毛遂自荐得来的，但被罗大胜选中了，他也不想辜负罗大胜的信任，想在能力范围之内管理好班级纪律。

　　退一步说，椅子还没坐热，就给别人让位，没这种道理。

　　“大圣好骂！”罗大胜在讲台上骂得浑然忘我，李海滨在讲桌下笑得浑然忘我，马后炮一样的嘴巴叽里咕噜个没完，像个中枪的人喷吐血沫。“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你一马！”

　　“我罗大胜何德何能，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我还没放火烧你们呢，你们就害怕屁股着火了，刚才我被年级主任骂得狗血淋头，差一点脑袋都给人摘了。”罗大胜敛着眉，眼睛黑得像两个深渊，又重重地往讲台上敲了几下。

　　“第一周咱们二班就八个同学没来参加升旗仪式，其中有七个男同学，站在操场上，队伍比其它班级短了一大截，我这张脸都给你们丢尽了。”罗大胜板着脸厉声训斥，眼神凶巴巴的，可看着一脸愧疚的同学们，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满是无力。

　　“有两个同学家离学校远，出行不太方便，事先也打电话给我说明情况了，我就不予追究了，李海滨同学迟到一事我也训斥了一遍，剩下的五名同学是怎么回事呢？”

　　罗大胜平时都像朋友一样和班里同学相处，走得太近少了点儿威严，可现在他凶相毕露，让人意识到这个慈眉善目的大哥哥也会发怒，同学心中多少有些忌惮。

　　“我刚才了解了一下情况，升旗仪式开始的时候，一些同学刚到学校，不直接来操场集合，悄悄跑去宿舍整理内务，你们是怎么想的呢？”罗大胜叉着腰叹气，眉头拧成一团。

　　教室里一片沉默，每个学生的脑袋都像都一棵成熟的稻穗，压得低低的。

　　“你们是从没有接受过爱国教育么，要是全天下的中学生都像你们这样，一点都不尊重国歌国旗，把升国旗这个仪式看作可恶有无，那么国将不国！”罗大胜将手一挥，嘴上厉声数落着，语气里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言重，言重。

　　“下次再有人跟我说升旗仪式开始的时候在宿舍里整理内务，我直接一巴掌呼过去，绝不心慈手软，你们要是不尊师重道，我也不会尊重你们。”罗大胜说着说着就笑了，那笑声冷冰冰的，没人敢跟着笑。

　　“我来教室前，去过男生宿舍一趟，那个脏乱差啊，臭袜子满天飞，和垃圾堆没什么两样，就这，还好意思找借口和我说在整理内务，我看你们八成是在补觉吧，一个个黑眼圈大得跟熊猫一样，就真的把自己当国宝，来学校养尊处优来了？”

　　罗大胜攻心有一套，叶可欣把双手放在桌子底下，蝴蝶扇动翅膀一样轻轻鼓了鼓掌。

　　许家泽往前探脑袋，凑近叶可欣耳边小声说，“幸好我们没回宿舍直接来教室了，不然也要被骂死。”

　　叶可欣盯着罗大胜，默默地把一只手举到身后，掌心对着许家泽。

　　许家泽毫不犹豫地与之击掌。

　　“行了，这节课我有很多事情要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同学们知错就改就行。”罗大胜厉声呵斥，模样看着虽然凶狠，可话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无奈，仿佛操碎了心却毫无办法。

　　“大圣，你怎么净挑坏的说？”许家泽不满地嚎了一句，像个受尽白眼和嘲讽赘婿。

　　“你说得对，我应该对所有同学一视同仁，不能只批评坏的，不夸奖好的，不然会寒了同学的心。”罗大胜打了个响指，灵机一动。

　　“大家都知道，开学这段时间有很多资料要处理和提交，一个班级的事情让我一个人干我真的分身乏术啊，你们想一下，一个班有数十名学生，光我一个人忙的话，忙到猴年马月，我也忙不完，班干部出手相救，替我减轻了很多工作量，也让同学们相对平稳地度过第一周。”

　　“首先，我要重点表扬一下我们班的班长，作为我安插在班上的参谋和助手，上个星期，江正坚同学教师办公室两边跑，忙得脚不沾地，还不惜牺牲课后时间，帮我处理了很多工作，包括收集大家的资料，处理班级各项事宜，真的劳苦功高，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江正坚手里转着一支笔，微微点头，一脸严肃地接受了大家的掌声。

　　朱糯回头一看，忍俊不禁，这江正坚还很以前一样，一受到表扬，就装模作样。

　　等掌声停下来的时候，江正坚看到朱糯的两只手还在像贝壳一样开开合合，脸色一变。

　　“嗨，教室和办公室也就一墙之隔，这能把腿给跑断？”李海滨不屑地嘀咕道。

　　“怎么了，李海滨，你有意见？”罗大声的视线锁定目标。

　　“没有，没有！”李海滨摆了摆手。“老师，您继续。”

　　“再有，我还想表扬一下咱们的生活委员，大家的饭票都拿到了吧？”罗大胜的笑脸像朵菊花一样绽放。

　　“拿到了。”好几个人扬了扬手中的饭票。

　　“没有。”有几个走读生瞎起哄。

　　“这得归功于你们生活委员来得早啊，大清八早地去食堂办公室给你们取来了饭票。”罗大胜一看见胡允澈就眉欢眼笑的。

　　“咴，班长！”叶可欣想起件事来，“你的订书机借给我用用呗！”

　　江正坚凶狠的目光从朱糯挑衅的侧脸上挪开，从桌兜里摸出订书机和一盒钉子，递给身后的叶可欣。

　　“钉子好像块没了，不够用的话，你给机子装一排新的。”

　　“太感谢了！”叶可欣把订书机和钉子接住，疯狂地给饭票打集合。

　　以至于有一段时间，罗大胜每说一句话，讲台下面都会传来“咔哒”一声脆响，好像班上有个裁缝在补裤脚。

　　叶可欣的做法导致了一个很搞笑又很心酸的后果，罗大胜说的话也跟着订书机的节奏一卡一卡的，像被钉子钉在了嘴巴上。

　　罗大胜莫名感觉嘴巴里有一股苦味，像把硬币含在了嘴里。

　　罗大胜的眼睛在同学中扫描，看到始作俑者了，想出声劝阻，又觉得小题大做，终于没有说出口。

　　好几个同学笑点低，笑得全身的肉都在颤抖。

　　“生活委员就像小蜜蜂一样，又低调又勤劳，大家掌声鼓励一下胡允澈同学，让大家在干饭的路上没有后顾之忧。”罗大胜带头鼓起掌来。

　　好些被罗大胜骂得灰头土脸的同学也笑场了，这群孩子从来不会为一件事烦心太久，笑一笑，闹一闹，烦恼就一扫而空。

　　“大圣，你刚才批评那么多同学，现在来开奖我，我心里不太得劲儿。”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班级荣誉感。”罗大胜被胡允澈的话逗笑了，走下讲台，站到他桌位前，深情地欣赏着他。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许家泽打鼓一样拍打着桌子。

　　“也不是，”胡允澈把头一甩，否认道，“我担心下课后，被骂的人一窝蜂冲过来要揍我，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打得过谁呀！”

　　“岂有此理，我们班还有人打架？”罗大胜当众飙起演技来，他双手抱胸，快步走到李海滨身边，使劲压着嘴角，“这位同学，咱们班上有这回事儿？”

　　“没有，我不敢，放过我吧！”李海滨把脸摊成一张薄饼贴在桌面上，举手投降。

　　“胡允澈，你别吓唬人啊！”罗大胜从胸前抽出一只手，远远地指向胡允澈。

　　“嗯，好的！”胡允澈悻悻地摇了摇手。

　　“树不修不直溜，哪怕小树苗也一样。”

　　罗大胜把班里的同学比作树，唯独把胡允澈比喻成一颗小树苗。

　　全班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