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33、第33话 一个人可以

　　花了整整一刻钟时间集合，排列操场上的队伍还是很涣散，学生来得拖沓，像老山羊排出的粪便，一粒一粒的。

　　各个班主任组织学生整理好队列，一名头戴白色鸭舌帽的体育老师拿着话筒站在主题台上，用声音配合手势，把不同年级不同班级都同学站立的区域分配好。

　　主席台是教学楼下面开辟出的一块场地，升旗台则安置在操场上，已提前有人落旗。

　　“上回我们体育课看见的那个学长，就是上一年的升旗手。”

　　快升旗了，叶可欣还不安分，往前挤了几个位置，缩着脖子降低身高，跟朱糯说小话。

　　“真的吗？那学长也太厉害了。”

　　“那可不！”为有幸和这样一个学长一起上体育课，叶可欣一脸骄傲地说。

　　叶可欣口中的学长指的是让谦，他成绩优异，又在班里担任团支书，父亲是人民警察，长得根正苗红的，能被选为升旗手，是得天独厚。

　　朱糯对让谦的了解并不多，和胡允澈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提到他的哥哥，知道他们是两兄弟，比别人多知道的一点也就仅限于此了。

　　她侧着脑袋看了胡允澈一眼，只能看见他圆咕隆咚的后脑勺，头发短短的，站在男生队伍的一号位，昂首挺胸地站着，像一棵渴望长成参天大树的小树苗。

　　“全体同学都有，往后退，与前面的同学隔开一臂的距离。”竹青命令道。

　　后排的队伍迅速往后退，紧凑的队伍一下松散开来，方便进行其他操作。

　　同学们一边回头看会不会踩到身后的同学，一边抬起手臂测量与前面的同学隔开的距离够不够，倒退时时刻控制着间距，退得多了就往回走，空间不够就接着往后退。

　　“向右转，升旗仪式正式开始，奏国歌，升国旗。”话毕，竹青把话筒收起来。

　　升旗手和护旗手从队伍中出列，礼服装饰体现出升旗仪式的仪式感与威严感，礼仪绶带 从右肩斜挎至左腰，红底金边，垂挂着金色的流苏。

　　九年级学生全力冲刺中考，不给他们安排其他活动，升旗手和护旗手由八年级同学担任，是三名通过层层选拨出来的优等生，衣着全套校服，动作整齐划一。

　　升旗手是个英姿飒爽的女生，宽大臃肿的校服也无法抵挡其本人散发出来的一股魅力，沉稳有力，心态平和，绝不是那种只知道读书写字的书呆子。

　　女生的马尾辫高高翘起，随着步伐一摇一晃，像翘着个尾巴在树上移动的斑鸠。

　　两个护旗手都是男生，留着相似的发型，长得四平八稳，学校领导可能刻意为之，挑选两个长得白净但长相又不过分突出的男生出来，这样大家就能好好观看升旗仪式了。

　　其中一个男生面色潮红，可能性格木讷一些，受到这么多人的注目会脸红，另外一个男生举重若轻，显得从容不迫，只把这当成一件份内的事。

　　集合时，本该由纪律委员点名，可李海滨没在，就由班长江正坚代劳，把班上没到场的学生名字记录下来，大家都笑着说李海滨玩忽职守，在其位不谋其职。

　　国歌的前奏响起来了，李海滨才姗姗来迟，保安大叔放他进来，却把他扣留在保安室门前。

　　升旗仪式要开始了，不能随意走动，保安大叔让他先对国旗行注目礼，待升旗仪式结束之后再归队。

　　李海滨的头发四仰八叉，气还没喘均匀，显然刚起床不久，一看时间被吓了一跳，火速往学校赶来。

　　顺利进了校门，想往操场赶，被保安大叔拽到保安室门口的时候，他傻乎乎地听着保安大叔的唠叨，人快急哭了都。

　　李海滨刚站定，校门口又钻进来一个人，保安大叔把他拽到李海滨身边罚站。

　　看到林彬彬也被拦了下来，李海滨笑得合不拢嘴，没有落单就好，为这方面的脱单，笑得傻傻憨憨的。

　　林彬彬瞥了李海滨一眼，似乎不想和这个傻瓜有太多牵扯，很敷衍地打了声招呼。

　　悠扬的歌声从广播里传出，升旗手戴着一双纯白色的手套，随着《义勇军进行曲》的节奏缓慢往下拉扯升旗绳一端，通过旗杆顶部的滑轮来护送五星红旗上去。

　　队伍浩浩荡荡，升旗仪式像一场盛大的聚会，把所有师生的心团结在一处。

　　朱糯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和胡允澈站在同一块绿茵场上。

　　少年人的头颅高高昂起，随同五星红旗一起冉冉升起，阳光落在眼里，星星点点，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清晨，操场上整齐列队，雄壮的国歌奏响，升旗手拉动旗绳，鲜红的五星红旗照耀着金色的光芒，迎着朝阳缓缓上升。

　　全体师生肃立注目，紧抿着唇，神情庄重，红旗在蓝天中舒展飘扬的样子倒映在眼睛里，风里满是庄严与自豪，激越昂扬的国歌声中，整个校园一片肃穆。

　　整体来说，升旗手把升旗仪式完成得相当出色，既没有太快，也没有太慢，中间虽然稍有停顿，调整了五星红旗上升的速度，收尾工作却做得很漂亮。

　　一曲终了，升旗手把升旗绳缠绕在系绳桩上，和两名护旗手一同转身，向大家鞠躬致意。

　　在场的数百名学生和数十名教师同时鼓掌，掌声雷鸣般响起，欢送三人走下升旗台，回到学生中间。

　　“我宣布升旗仪式结束，全体学生都有，向左转，”竹青的话筒打开，说话声中气十足，“大家往前靠一靠啊，正常列队就行了。”

　　“下次记得别迟到了，你走吧！”保安大叔一扬手，李海滨和林彬彬获准离开。

　　“哟，起早了这是！”许家泽用拳头砸了李海滨胸口一下。

　　李海滨打了个哈欠，水肿的眼睛里分泌出一滴泪水。“熬夜打游戏了，没睡醒，拍了闹钟又睡着了。”

　　“你的生活我的梦，”许家泽不快地说，“到了十点钟，我妈那个老贼就把网给我掐断了。”

　　“你说阿姨是老贼，你小心我告诉阿姨。”叶可欣威胁道。

　　“姑奶奶，这又碍着你什么事了？”许家泽高傲地抬起下巴，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老子不吃这一套”。

　　叶可欣指着许家泽说：“到时候你别求饶。”

　　“姑奶奶，别这样，”许家泽立即示弱，手放在额头上敬了个礼，“我错了，我错了！”

　　“傻大个，真没气魄！”李海滨啧啧称奇。

　　“你还说我呢！你不知道刚才大圣来队伍里找点人数，发现你还没来的时候脸都绿了。”许家泽上半身微仰，拍了一下李海滨装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幸灾乐祸地说：“纪律委员知法犯法，该当何罪呀？”

　　“完蛋啦！”李海滨揪着头发，搓了又搓。

　　他把手放下来后，本就乱糟糟的发型，更有大杀四方的帝王之气，相邻两个班级的女学见了，要不兴高采烈地提醒同学注意，要不就状若无事地掩嘴偷笑。

　　接下来是一系列领导讲话，冗长且乏味，义务教育的每一场国旗下讲话的内容都大差不差，欢迎新生来到这个大家庭，来到学校就要遵守校规校纪，听不出特色，听不出风采，听完了也像没听过。

　　学生们分成了不同的阵营，嘻嘻闹闹，乱作一团，领导的讲话好几次被打断，隐忍不发了好多次，静静地等待学生安静下来，才继续对着演讲稿往下念。

　　竹青作为站在领导班子里的唯一女性，又好几次挺身而出管理纪律，说话的气势比领导都有威严。

　　有两三个女生先后被同学们搀扶着走出人群，艰难地上了台阶，穿过主席台，往教务处走去，喂糖水。

　　领导讲太多废话，那几个女生站得太久，没吃早餐，犯低血糖，太阳晒着，也浑身冒冷汗，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当场就晕倒了。

　　铃声想过几遍了，第一节课都开始了，领导班子还在讲个不停，唾沫星子满天飞，溅湿了脚下那一块地。

　　“什么时候结束啊，我好想回教室啊！”叶可欣拉着朱糯的手，热忱地建议道：“要不我假装头晕，你把我送走，结束这场酷刑吧！”

　　“什么馊主意，你比男的都强壮，”许家泽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叶可欣一眼，大义凛然地说：“要晕，让朱糯晕，也更合理一些吧！”

　　被精准捏住了七寸，叶可欣气得直翻白眼，但话又说回来，许家泽说的在理，赶紧张怀抱，在脸上浮出一个笑容来，“朱糯，这种时候需我们表演何谓姐妹情深，你就安安心心地晕倒在我怀里吧！”

　　朱糯表情苦不堪言，全身心都在拒绝叶可欣，“一个人可以奸，可以邪，可以坏，但不能猥琐！”

　　“好你啊，朱糯，你跟许家泽是一伙的，”叶可欣气得退回到了队伍倒数第二的位置，“我珍爱生命，远离你们。”

　　听到叶可欣恶狠狠的咒骂，胡允澈回头看的时候，看到朱糯对着站在身旁的许家泽耸了耸肩，脸上浮现一个顽皮的笑容，笑得东倒西歪，成了一只软体动物一样。

　　避免混乱，一个班级一个班级立场，从七年级一班开始散会，二班紧随其后，一走出操场，队伍就散开了。

　　第一节课是班会课，是由班主任来管班级、讲规矩、做教育、搞活动的一堂课。

　　学校开会的时候，许家泽把怒发冲冠的罗大胜，形容成一个青嘴獠牙的妖怪，下一秒就会拿着教鞭抽人一样。

　　升旗仪式结束后，李海滨贴着墙根走，心惊肉跳地回到教室，把书包扔在桌子底下，有种危险正在步步紧逼的危机感。

　　如坐针毡，那就站起来，一会儿含胸驼背，做出要逃避的样子，一会儿昂首挺胸，想把这当件事办，在懦夫和勇士两种人格之间左右摇摆。

　　站着也不自在，他时不时瞄一眼窗外，像是想要闻风而逃了。

　　一回到教室，胡允澈就马不停蹄地撕下一张作业纸，撕成大小均等的五等份，放在朱糯的桌子上，埋头写字，写好一个选项就把纸条揉成团，想要抓阄猜测班会课的内容。

　　班会课大体来说主要会分为五个板块：

　　一、用班会课来总结班级情况，说一说上周的考勤、班级纪律、卫生状况和作业完成度，表扬做得好的，提醒这周需要改进的。

　　二、利用班会课进行安全教育，主要讲交通安全、如何防溺水、如何防火防电、校园安全、和网络诈骗等等。

　　三、在班会课上对学生进行思想和品德教育，让学生们养成文明礼貌的好习惯，培养集体荣誉感，端正学习态度，进行爱国教育等。

　　四、给班干分配工作，给学生布置任务，如果需要大扫除，运动会将在近期开展，学校举办问艺活动，绘黑板报等等。

　　五、更多时候班会课是用来开主题班会的，比如以感恩父母、励志故事、读书分享、心理疏导为主题展开演讲。

　　胡允澈总结能力很强，他在五份纸上写下的内容，正好对应着以上主题：

　　1.总结班级情况

　　2.安全教育

　　3.思想品德教育

　　4.任务布置

　　5.班级活动

　　胡允澈把五个纸团放在掌心，两只手相握，仍余有很大空间让纸团滚动。

　　顺序打乱好了，胡允澈往桌面上一抛，让朱糯随机选一个，等班会课结束了，再看看对不对。

　　看朱糯不太有兴致，胡允澈疑惑道：“如果你猜对了，我亏答应你件事儿。”

　　胡允澈分明是在故弄玄虚，但抽空玩个小游戏，调节一下心情也不错，朱糯伸手捻了一个纸团，放在桌子一角。

　　胡允澈把朱糯挑剩下的四个纸团拿走，随手放进桌肚子里，“这些我先保管好，下个星期班会课还能接着用。”

　　“你怎么把什么都塞进桌子里，桌子不会变成垃圾站吗？”朱糯诧异地问。

　　“不会啊！”胡允澈往后坐了坐，弯下脖子去看桌肚，练习册还没发下来，就只有十几本书和几支笔而已，多放几个纸团，也不会显得乱糟糟的。

　　罗大胜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把一个布袋和一个本子重重地放到讲台上，第一次见到大圣的脸这么黑，教室里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班会课开始前，我先和你们说一件事，我要严厉批评你们。”罗大胜的目光像一场倾盆大雨，把全班同学浇了个透。

　　最别扭的人当时李海滨，身体靠着墙，脸朝下趴在桌面上，用手揪住窗帘，把整个脑袋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