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32、第32话 不长高，踩

　　星期一早上，朱糯一走到教室门口，就见到了胡允澈，他正迎面而来，扬了扬手里的饭票，整整一大叠。

　　“早啊！”

　　“土豪！”朱糯比划了个大拇指。

　　尽管开学一个星期，朱糯就摸透了胡允澈到校的时间，他是个踩点怪，每次他进入教室，上课铃都会同时响起，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站在走廊上默念倒数三二一。

　　要准时准点闪亮登场的世界级巨星。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第一次见胡允澈这么早来学校，毛遂自荐了个生活委员当当，看来挺爱岗敬业的嘛！

　　课室里零零散散有几个人，有埋头吭吭哧哧补作业的，也有抄作业抄得手速起飞的，或坐或站，或者走到熟悉的同学身边，眉飞色舞地描述周末发生的事儿。

　　从教室另一侧的窗户外边望出去，是坐落在学校最高处的女生宿舍，一些女生结伴而行，走在层层叠叠的楼梯上。

　　名单被书本压得实实的，胡允澈站在课桌旁边，反手往里头掏，一只手拿着饭票，腾不出来，只用一只手，又扯不出那张纸来，急得满头大汗。

　　“朱糯，帮个忙。”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埋怨归埋怨，正在拉开书包拉链的朱糯还是放下了书包。

　　朱糯在座位上站直，抬起一只脚搁在屁股后面的凳子上，上半身往前探，压在课桌上，去够胡允澈的桌子。

　　朱糯就不肯多走一步，走到他的座位上，那个姿势太高难度，胡允澈有点儿不忍直视。

　　名单已经被胡允澈扯出好大一块边角，两只手配合一下，一只手把书本往下抬，另一只手就来了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名单抽出。

　　“少侠，核心力量不弱哦！”胡允澈浅笑着调侃了一句。

　　朱糯飞了胡允澈一个白眼，然后当他不存在，把书包抱在怀里，从主仓里把书本掏出来，整理好放进书桌。

　　有事要做，胡允澈也不逗朱糯了，从一组一号开始，依照顺序往下发放饭票。

　　把书本整理好之后，朱糯把双手搭在书桌上，低下头，微侧着脑袋，在确保没有人会注意到的情况下，用余光偷偷地瞄胡允澈。

　　早晨七点半，阳光恰好穿过窗棂，一块一块橙黄色的光斑，落在教室的过道上。

　　每到一个座位，就把名单放下，胡允澈站在光里，从每个类型的饭票里点出一定数量，耐心地挨个分发。

　　该去下一个桌位了，胡允澈又把名单拿回来，手轻脚轻，默默无闻地为同学们办事。

　　有同学向他道谢，胡允澈也谦虚地回一句不客气，发饭票的和收饭票的人都开开心心的。

　　小小的身体蕴含着大大的能量，有时候看到胡允澈为人处事那么周到的样子，待人又温温和和的，朱糯会自动忽略他是个矮个子的事实，把他当成一个高大伟岸的谦谦公子，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既不拘小节，又张弛有度。

　　胡允澈身姿挺拔，动作轻柔，眉眼温和，连递出饭票的指尖都隐约透着一股认真，真别说，男生低头不语埋头干事的时候还挺迷人的。

　　暖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明明只是寻常小事，可在朱糯看来，那认真又温柔的身影，格外动人。

　　不过，朱糯眼里的这层滤镜很脆弱，是吹弹即破的，只要一想起胡允澈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和那些为非作歹的胡来，滤镜就碎了一地。

　　再一看，胡允澈这个男生也不过如此，像班里其他男孩子一样讨厌，爱捉弄人，又爱吹牛。

　　但好在胡允澈不是一个出口成脏的人，好像也没有过不尊重女生的行为和言论，只要不炸毛，就是一个温温柔柔的男孩子。

　　想到这，朱糯对未来胡允澈会长成什么样子，多了一份期待。

　　胡允澈把一沓饭票放到佟婉婷座位上，看到正在发呆的朱糯，径直走到他的凳子旁。

　　抬起脚，膝盖下压，身形下落，胡允澈跨坐在凳子上，像一个巨大的黑影包围了朱糯。

　　“你想什么呢？”胡允澈看准机会揪了一下马尾辫。

　　“你动手动脚的干嘛！”心跳得好快，朱糯凶巴巴地拍了几下他的手背。

　　一回神，被脑洞大开的对象就坐在面前，和自己大眼瞪小眼，近得连脸上的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谁能处乱不惊泰然处之啊？

　　“我看你灵魂出窍了，给你把魂招回来。”胡允澈煞有介事地说。

　　“想吓唬我就直说，说那么多屁话！”朱糯按着心脏，深呼吸，平复心情。

　　胡允澈不想跟朱糯一般见识，挥了挥手里的饭票，“那你继续吧，我活没干完。”

　　“你还会不会长高啊？”谁也不知道朱糯是怎么有勇气问出这句话的。

　　翟恒毅推了下眼镜，看到胡允澈僵硬地倒退了两步，退回到朱糯的桌子旁，面有怒色地看着朱糯，局面看似一点就炸。

　　胡允澈咬着腮帮子，意思好像在说：“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朱糯拼命捂住嘴，“就像你说的，你刚把魂给我找回来，还在适应期，难免讲些鬼话出来。”

　　“行啊你，人看着人傻傻呆呆的，原来是假象，脑子转得挺快。”

　　胡允澈甩了个“不想跟你一般见识”的眼神，转头给翟恒毅数起饭票来。

　　朱糯郁郁不得志地趴在座位上，嘴角往下抿着，眼睛也没什么神采，一个人小声嘟囔着什么，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和不耐烦。

　　“就问一下怎么了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朱糯整个人蔫蔫的，看起来既委屈又惹人疼，“这就触到逆鳞了？”

　　给翟恒毅发完饭票，像是听到了朱糯的笑声抱怨，胡允澈神色凝重地回头看了一眼。

　　翟恒毅看到了胡允澈的神态，但也说不清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表情，朱糯只好自求多福了。

　　胡允澈发饭票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二班只有六组，现在他发到第五组了。

　　刚从刚才的打击中振作起来的朱糯，又不由自主地偏头了，像个偷窥狂一样，时刻关注着胡允澈的走向。

　　“老许，再见！”许家泽招了招手。

　　许宗渊把车窗收起，在校门口倒车。

　　“你回宿舍吗？”许家泽问。

　　“我不回了，快要升旗了，没时间了。”叶可欣边思考边说。

　　“我也不会。”许家泽附和了一句。

　　叶可欣和许家泽前后脚进了教室，看到这个学期的饭票放在桌面上了，担心被居心叵测之人贪走，书包都没来得及取，立即用手捂住。

　　叶可欣贼眉鼠眼地张望了一阵，在班里同学身上巡查了一遍，最后落在了无事可做的朱糯身上。

　　“朱糯！”叶可欣像捧着一颗真心一样，捧着一堆乱糟糟的饭票跑到了朱糯身旁。

　　听到叶可欣在叫，朱糯的眼神从胡允澈的背影上落荒而逃，假装睁不开眼睛，极力掩饰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对上叶可欣火急火燎的样子，朱糯关心地问。

　　“你快帮帮我吧！”叶可欣在胡允澈的座位上坐下，三四十张饭票落花一般掉落在桌面上。

　　叶可欣这时发现胡允澈好像就在教室里，饭票也是胡允澈发下来的，悄悄地看了胡允澈一眼，恐惧一闪而过，却又尽快赶走了想当逃兵的冲动。

　　“朱糯，借你支笔。”叶可欣把笔帽打开，在一张饭票上写下班级和姓名。

　　“朱糯，可以帮我写名字吗？”叶可欣恳求道。

　　那么多饭票，叶可欣不知道要写到猴年马月，朱糯又掏出一支笔，一边写下叶可欣的班级姓名，一边问叶可欣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走近点，我和你说，”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交头接耳，“许家泽手脚不干净，他想偷我的饭票，上周就给我抓到过一次。”

　　“真的吗？”朱糯一直以为叶可欣和许家泽虽然打打闹闹的，但关系很好，没想到许家泽会做这种坏事。

　　人不可貌相啊，水不可斗量啊，为了替叶可欣打抱不平，朱糯回头瞪了他一眼。

　　虽然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但许家泽抽空也会看叶可欣一眼，不小心对上朱糯打量的眼神。

　　心咯噔一下，许家泽感觉不太妙，那两个女生不会一大清晨就说他坏话吧！

　　“别回头看他。”叶可欣低头写字，刻意躲避许家泽的反击。

　　眼见许家泽要有什么动作了，朱糯乖乖地赶紧扭回头，往饭票上签名。

　　“朱糯，下午上体育课，我请你吃个果冻。”有知心好友帮忙签名，饭票也不会遭到许家泽的毒手了，叶可欣欢欣鼓舞。

　　“好啊，我要个香橙口味的。”

　　写了几遍完整的班级姓名，朱糯耐心欠佳，“可欣，我只写你的姓名，不写班级了可不可以。”

　　“也行吧，全校师生应该只有我叫这个名字。”叶可欣瞪了许家泽一眼，“只要那家伙别耍无赖，偷了我的饭票，又说捡到别人的了。”

　　朱糯笑得见牙不见眼，很漫画式的夸张。

　　“朱糯，你写的这是什么啊？”

　　有果冻在脑袋前边晃荡，朱糯这头骡子一口气写了八张，叶可欣一眼扫过去，正想夸奖朱糯办事效率高，却看出了点儿异样，抽出那一张看了又看。

　　“你不写我的名字，你写他的名字干嘛呀？”

　　朱糯下笔如飞，抬起眼睛一瞄，赶紧从叶可欣手中抢过那张饭票，震惊地说：“不是吧，我今天早上鬼上身了。”

　　“写的什么东西？”胡允澈神出鬼没，就像个阿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完了饭票，“给我看看？”

　　朱糯把饭票一揉，故作高深地说，“没事，写错别字了。”

　　叶可欣满心钦佩地朝朱糯竖了一根大拇指，“你厉害，统共三个字，一写写仨错别字。”

　　朱糯把叶可欣的拇指往下掰，“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叶可欣缩回手，咬牙切齿地说：“你上点心行不行。”

　　胡允澈不知道是真没看清，还是不予追究，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给饭票写名字。

　　“同学，借你位置一下，我们很快就好了，”毕竟坐的是胡允澈的座位，叶可欣不敢太放肆，“你要是不嫌弃，到我的座位去坐一坐。”

　　“我不去。”胡允澈依旧肃立一旁。

　　前有狼后有虎，叶可欣奋笔疾书，把名字写得越来越潦草。

　　朱糯指了指胡允澈身后的座位，“你这样傻站着很有压迫感啊，你身后有个空位，同学还没来，你坐一坐吧！”

　　也许是朱糯语气平和，也许是想换个角度看戏，胡允澈在四组二号的凳子上坐下了。

　　广播里传来一首悠扬的乐曲，是让人听了就想集合、排队、做操的《运动员进行曲》，接受了义务教育的广大学生都成了巴甫洛夫的那条狗。

　　有领导催促学生快点到操场集合，快要升国旗了。

　　“朱糯，别写全名了，就写个叶字吧！”手都快写断了，叶可欣气喘吁吁地说。

　　“你早有这种觉悟，我们就不用这么折磨手腕了。”朱糯甩了甩酸胀的手。

　　没剩几张饭票了，两个人很快签完。

　　叶可欣把笔帽扣好，把笔还给朱糯，捞起那一堆饭票。

　　“等一下，”朱糯把那张揉成纸团的饭票也放到叶可欣掌心中，“别嫌弃，拆开还能用。”

　　叶可欣很想把那张耻辱的饭票丢掉，但是缺了一张饭票，就意味着这周有一顿饭吃不上米饭，实在不想饿肚子，咬咬牙就收下了。

　　“谢啦！”叶可欣一蹦一跳着走了，路过刚到教室的江正坚身边，欢快地说：“班长，等会儿等你的订书机给我用一用。”

　　“你来拿就是了。”江正坚躲闪着叶可欣的双手，真担心撞一下，五颜六色的发票会化作一群花蝴蝶飞来飞去。

　　李海滨还没到校，许家泽相当幽怨地看着背井离乡的叶可欣，终于满面春光地回到老家。

　　叶可欣把饭票往桌面上一放，得意地指着一张饭票上的班级姓名，“许家泽，别耍小聪明偷我饭票了，也别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打我饭票的注意了，这些饭票上面都有我的名字，我一查一个准。”

　　“……”

　　许家泽用巴掌摩挲着胳膊，不明白怎么才九月天就这么冷了。

　　“该下操场去了。”朱糯起身，看到胡允澈还在不紧不慢地整理课桌，好心提醒了一句。

　　胡允澈从书包里掏出什么，举到朱糯面前晃了晃。

　　两瓶纯牛奶，朱糯十分不理解地看着胡允澈，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早上一瓶，晚上一瓶。”胡允澈信心十足地笑着。

　　慢着慢着，朱糯就快想到答案了。

　　胡允澈冷笑一声：“我会长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