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话 679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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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浅。
胡允澈倡议，“去看车修好没有吧，趁天还没黑透，我们早点回去。”
“嗯，好！”朱糯点点头，攥紧拳头，也没再说什么。
不再逗留，两人回到修车铺，车已修好。
胡允澈把朱糯的手挡了回去，自掏腰包，付了修理费用。
“你陪我来修车，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能再让你掏钱。”
不是商量的语气，朱糯见好就收。
胡允澈推车就要走了，却见朱糯反身走进店里，立即把车停好，跟着走了进去。
朱糯正埋首在一堆小零件上寻找着什么，胡允澈站在一旁，把鼻息放缓，无言地等待着。
“胡允澈，这一对怎么样？”
“挺好的！”胡允澈勾起嘴角浅笑。
“我送给你。”朱糯开开心心地跑出去，声情并茂地和老板说话。
“好！”胡允澈笑弯了眼。
老板头顶绑了个矿灯，给一辆自行车更换车筐，听到朱糯的招呼后，他直起腰，满脸油污，又满脸笑意。
价格谈妥了，老板手套很脏，不方便拿钱，举起双臂，让口袋露出来，朱糯把钱塞进老板兜里，担心放不稳掉出来，还替他拍了一拍。
朱糯忽略了胡允澈，小跑到自行车前，蹲下去，将一对车轮灯，分别安装在前后轮的气嘴上。
胡允澈缓步走向朱糯，眼底有种受宠若惊的无措。
朱糯拍了拍手，“大功告成，我们走吧！”
胡允澈扶着车走了几步，轮子向前转了几圈，车轮灯是震动感应的，只要车轮滚动，车轮灯就会自动亮，要是骑起来，速度很快，亮点会连成一个圈，像风火轮一样。
“别停啊！”一停下来，灯又灭了。
朱糯站在店门口目送胡允澈扶着车一步步走远，双手抱臂，身子微微后仰，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骄傲。
“你不走了吗？”胡允澈远远地站住，忍不住笑。
“等等我！”朱糯一路提溜小跑。
及至走到古桥上，视线开阔，繁星密布，星光璀璨，月光照耀河面，波光粼粼，如此良辰美景，令人心旷神怡。
“朱糯！”
朱糯从未被人用这么清润的声音叫唤，胡允澈面色凝重，好像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心颤着，连呼吸都有点喘。
“那天我叫你帮忙，会不会给你造成负担？”
无需多言，默契使然，朱糯知道胡允澈指的是帮忙发水卡的事情。
“不会啊！”朱糯下巴轻点，非常笃定地说。
从小到大，朱糯都不是人群的焦点，也不习惯做人群的焦点，一旦当众发言，就紧张地想后退。
朱糯羡慕自信明媚的女孩子，不像她，被鸵鸟心理困住了，一不留神走到人群中，就玩了命地横冲直撞，一刻钟都待不下去，想要逃跑。
但是胡允澈不知道，他在朱糯的生命中是一个特殊存在，从来没有人这样无条件信任她，像一位好友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说“喂，你帮我个忙吧”！
胡允澈发出邀请时没有丝毫犹豫，也从来不去设想如果朱糯拒绝了会怎样，他敢冲敢闯，连同被他看重的人也一起变得勇敢，他相信朱糯会施以援手，一刻也不会为难。
被人信任，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但如果不肯相信与人，也很难被人所信任。
朱糯缩在身影中，艳阳高照中，走出来一个人，也走进阴影中，拉着她的手走到太阳底下，太阳看着那么毒辣，却只让人感到温暖。
一个害怕成为他人负担的人，只会很感激这个人的出现，又怎会这是负担呢？
朱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胡允澈彻底放心下来，也很耻辱于为这样一件不可能的事惴惴不安了这么久。
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朱糯倒吸了口冷气，只好停下脚步，弯下上半身，用手在疼痛处揉了揉。
“怎么了？”胡允澈眼里闪着关切的微光。
“走累了吧，我揉一揉。”朱糯抬起头，乐观地笑着，但疼痛还没止息，眼里有水波在流转。
“要帮忙吗？”胡允澈把车放下。
“不用，男女授受不亲。”朱糯坚决制止。
“你不也帮我的上过药吗？胡允澈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欠欠的。
“要不让我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胡允澈疑心朱糯的脚踝肿胀了。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生怕胡允澈居心不良一样，朱糯脸都涨红了。
“那行吧，我的手和腿都被你摸过了，让我看一眼都不行，小气鬼。”胡允澈故意放慢语速，语气轻飘飘的，却难掩得意。
“我说，胡允澈，你是不是欠揍？”疼痛缓解了不少，朱糯直起身子，做出要把人收拾一顿的架势。
胡允澈面无表情，“哈哈”笑了两声，倒像是一种挑衅。
“快回家吧，太晚了没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朱糯和爷爷奶奶说过今天晚上会晚归，但没想到耽搁到这么晚了。
“那行，走吧！”胡允澈盯着朱糯的裤腿看，似乎想看出朱糯哪里不舒适。
“你干嘛？”朱糯把牙齿都咬碎了。
“我就看看怎么了？”胡允澈不知所谓地笑着。
朱糯穿着一条宽松的休闲款长裤，裤腿太长，垂到鞋面，裤脚之下隐约能看出是一双黑色的帆布鞋，鞋底那一圈橡胶边有九成八新，应该是开学前刚买的。
帆布鞋鞋底很硬，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周一到周四，朱糯一天要往返学校三趟，周五也要往返两趟，假设从家走到学校要花半个小时，一天要走三个小时左右。
假设像今天这样，放学之后还要没完没了地到处走动，一走就是三个多小时，穿着一双那么硌脚的鞋，不把脚走废才怪。
“傻子。”胡允澈在心里骂了一声。
“你确定没事吗？”
“放心，问题不大。”
胡允澈点点头，“回家给我打个电话？”
“……”朱糯沉吟不语。
“报平安。”
“好。”朱糯的脸红来得比回答更快。
朱糯下了桥，转身右转，胡允澈站在桥上，用手电给朱糯照亮前路。
“今天晚上有月光。”朱糯转回身，用手指了指天空。
胡允澈没吭声，坐在单车座位上，把上半身压在车头，固执地要给朱糯补灯。
朱糯路走得不太利索，可能脚踝处的疼痛是持续性的，患处磨损到了一定程度，才暴露出伤痛来。
下午朱糯还活蹦乱跳的，没看出什么异样，眼下又走到分岔路口，朱糯还死活不肯让人看，胡允车想帮忙，却又无从开口。
“我走啦！”朱糯也不搭理他了，继续往前走。
胡允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但不论胡允澈第几次这么做，朱糯仍会心生欢喜。
朱糯咬着牙，忍着钻心的刺痛，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正常一些，不会让身后的人察觉到异样。
等朱糯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手电筒没电了，胡允澈把手电筒关掉，把所有不甘和委屈抛在身后，骑车笔直地往坡下冲，冲进一无所有的黑暗中。
回到家，朱糯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知道胡允澈家的电话号码，只能等待对方把电话打过来。
朱承术在厨房里烧菜，朱糯古怪地坐在电话旁边心急如焚是模样，让唐叶莲百思不得其解，朱珠和朱珵连连动画片都不看了，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朱糯的一举一动。
朱糯生性不爱接电话，平时有人打过来，让去接个电话，都要死要活的，今天却很反常地办了一张椅子坐在电话机前，像是要给人打电话，又像是等着接电话。
不管怎样，这种情况都不正常。
朱糯抓着头发，顺手捂住脸，躲避朱珠和朱珵的打量，打开指缝，去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反而把他们给逗笑了。
朱糯盯着墙上的挂钟看，每分每秒，度秒如年。
电话响了，朱糯连忙伸手去接，差点把话筒摁回去，把电话给挂掉了。
有惊无险，朱糯拍了拍心口。
胡允澈说：“喂？”
朱糯说：“是我！”
胡允澈话语里头含着不满的情绪：“我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你的电话。”
朱糯赔笑着说，“我才到家三分钟。”
朱糯捂住话筒，对好奇心很重的堂弟堂妹说：“我同学打来的，让我报个平安。”
“是上次那个男同学吗？”朱珵童言无忌。
“没有，不是，你别胡说啊！”朱糯一脸平静地说，“我这同学是个女生，嗓子粗了点而已，而且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都不像本人。”
对不住了，胡允澈！
“喂？喂？喂？”
“你说，我还在呢！”眼见朱珵想要跑过来抢话筒，朱糯翘着个二郎腿 ，满满都是警惕心。
“我说，为什么你不一回到家就打电话呢？”胡允澈质疑道。
“我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朱糯承认道。
胡允澈怒火中烧，“你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
厨房里传出好浓一股菜香味，朱糯太饿了，没忍住吸了几口香气。
“你不要以为你假装成一条狗，就可以逗我开心，就有权利拒绝回答我的问题，逃避是没有用的。”胡允澈抖着腿。
朱糯：“……”
“怎么，自知理亏，没话说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朱糯只想怼人。“我家的电话机又没有记录功能。”
“来电显示的时候，总可以看到我这边的电话号码吧？”
朱糯伸长脖子去看显示屏，的确有一串号码，“真的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你是原始人吗？”胡允澈急眼了，“还是没有把同学放在心里？”
“我没打过电话，不知道这个细节。”朱糯有一说一。
“那好吧，你现在知道了，”胡允澈心想，退一步海阔天空，“那你现在找个电话簿，找一支笔，把我的电话号码记下来吧！”
朱糯没多想，像只被驯化的兔子，对方说什么都照做。
原本电话旁放有一本半只巴掌大的电话簿的，写了好多亲朋好友都电话号码，拉开抽屉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不知道搞到哪里去了。
朱糯只找到一支笔，没多想，将话筒夹到胳膊和脑袋中间，歪着头把电话号码记在掌心。
“好，我记住了，下次绝对不会忘了。”
“你要是还忘记，我就把你扇成陀螺。”胡允澈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最暴躁的话。“就几个数字而已，我都把你家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了。”
人在很无语的时候只想笑，朱糯阴森森的笑声通过话筒传到了胡允澈贴在耳朵的听筒里，心想鬼才会特地去背你的电话号码。
“吃晚饭了吗？”大事不妙，胡允澈只好及时转移话题。
“一会儿。”朱糯早就饿得头昏眼花了，被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味香迷糊了。
“我也快了。”
“那我挂了。”朱糯低头玩起指甲来了。
“等一下，你的脚还好吗？”
朱糯本就翘着二郎腿，将裤管子一扯，看到了很触目惊心的一幕，低声惊呼了一句，像做错了事怕被其他人看见，连忙把裤管子复原。
“怎么了？”胡允澈听出朱糯声音里有异样。
“没事，就是有一点肿，这两天休息一下就好了。”
打电话的时候，朱糯说话音量很小，就是担心被朱珠和朱珵听见，又进行艺术上的加工，添油加醋地给爷爷奶奶通风报信。
“如果你家里备有红花油，你可以找来擦一擦，恢复得会快一些。”胡允澈叮嘱。
胡允澈以为朱糯声音变弱，是身体不太舒适的原因。
“好啊，下周见吧！”
“好，下周见，拜拜！”
挂掉电话，朱糯长呼一口气。
朱糯去厨房走了一圈，酿辣椒还要在锅里焖个三五分钟，给大家摆好碗筷，最后一道菜还是没出过，只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
朱糯张开五指，把手掌举到眼前，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679963……”
念了几遍，朱糯握紧拳头，背电话号码。
“679636……不对……”
背数字的时候，朱糯一遍遍深思，像在翻白眼。
“697936……不对……”
朱糯的样子吓到了朱珵，忙推了推朱珠的胳膊，“你看姐姐是不是鬼上身了？”
“699673……这次应该对了吧！”朱糯松开拳头，对了下答案，错得好离谱，绝望地叫了一声。
都鬼叫了，肯定鬼上身了，朱珠和朱珵抱在一起。
“你们在干嘛？”看见朱珠和朱珵两个小家伙瑟瑟发抖又紧紧相拥的样子，朱糯很无语地问了一句，“你们很冷吗？”
“你刚才在干什么？”见姐姐恢复了神志，朱珠连忙推开朱珵，“快把我们吓坏了。”
“赔我们精神损失费。”朱珵伸手要钱。
朱糯赏了朱珵一巴掌，吓得对方赶紧把手缩回去。
“哼哼，”朱珵生气地说，“陪我医药费。”
“那你把手伸出来呀！”
“我不伸手，你还打我，我就告诉我爸爸妈妈。”朱珵把头一扭。
“你要是打小报告，我就不告诉你我刚才干嘛了。”
“那我不说了，”朱珵小大人一样嘟着嘴，“你告诉我们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背九九乘法表呢！”朱糯眼珠子骨碌碌转，终于找到个好理由了。
想不到姐姐上中学来还要背九九乘法表，朱珠和朱珵笑得歪倒在沙发上。
开饭后，朱糯就把电话号码抛掉九霄云外了，直到洗完了澡，把内衣裤搓干净晒在晾衣架上，回到房间坐在床上了，才如梦初醒一样想起这件事。
张开手掌，朱糯细细查看，庆幸清洗内衣裤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把笔迹搓干净，留下一些深深浅浅的道道儿。
朱糯找了本便利贴，将上面的号码抄写下来，把便利贴撕下来，粘在梳妆台的镜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