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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话 新班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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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班主任是个姓刘的老头,头顶秃了一块,地中海发型,造型酷似呆头的班主任,人送外号刘姥姥,发色时髦,白头发里掺点灰黑。
刘班头的脸庞始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光,身上最鲜明的特征是脸上的伤疤,左半边脸被油烫伤或是被火焰灼伤过。
后来,同学们听说,刘班头早年间出了一场车祸,万幸捡回了一条命。
刘班头是个老教师,由于那道蔓延了半张脸的疤痕,外表看着像大反派,声音粗壮嘶哑,人却是挺和气的,比之罗大胜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次组织班会课,刘班头给同学们上了别有特色的一课。
“同学们,你们撕下一张作业纸。”
“老师,这是要做什么呀?”
“你们写上名字之后,把这张纸递给你的同学,让同学们概括一下你的优点和缺点,尽可能多找几位同学来进行评价。”
“哎?”这是个从李海滨嘴巴里发出来的语气助词,意思是还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等下课了这张纸回到你手里了,你们要好好的看一看你们自己在同学眼里是什么样子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在同学们的督促下互相成就更好的自己。”
“哦哦!”李海滨点点头,把撕下来的作业纸递给了许家泽。
许家泽不想撕作业,把李海滨递过来都纸从中间位置一分为二,将没有署名的一半签上姓名,扔回给了李海滨。
“你这太会贪小便宜了吧!”李海滨用手指轻弹着那半张写有许家泽名字的作业纸。
“快写你的。”许家泽三笔两笔就写完了对李海滨的评价,催促他快点完成任务。
“朱糯,我给你写,你给我写。”没等朱糯答应,胡允澈就把朱糯压在手腕上的纸张抽走,又把自己桌面那张拍给了朱糯。
“强买强卖啊你这是。”朱糯抖着纸张笑了。
“我们不是最要好的同学们?”胡允澈可怜兮兮地说。
班级热热闹闹的,同学们全都很积极地响应着班主任的建议。
李海滨是满教室在走,半张纸写得满满当当的,正面写完写背面,还要数落一句许家泽不是人。
刘班头给大家伙的第一印象还是蛮好的,尽管在他到来之前,新人不如旧人好的心理在作祟,同学们对这位看似不好接近的新官颇有微词。
刘班头尽管讲课的时候严肃正经的,不如罗大胜那么能侃大山,但偶尔也会幽默风趣一把,并在一周之内贡献了两句为同学们做津津乐道的名言:
第一:有头发谁愿意当光头。
第二: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
这是个月初的日子,云很淡,风很轻。
由于一缕月光都没有,夜很黑很深。
胡允澈和朱糯逗趣。
“为什么每个老师都在强调梦想的重要性啊?”
“夜那么漫长,做点梦好过。”
“那梦想什么的又不是做梦。”
“理想是理想,梦想是梦想,”朱糯乐陶陶地说,“说白了,大多数梦想,其实跟做白日梦没什么区别。”
“说的倒也是。”胡允澈把手扒在嘴边,手指敲了又敲。
“梦想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吧,比如能为枯燥乏味的生活带来一点儿希冀什么的,”朱糯想起一句流行语,“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见鬼了呢?”
胡允澈陪着朱糯笑了一阵子,又说:“我听说梦想是欲望的一种,很多人如果实现不了梦想,这一辈子都会在一种求而不得的痛苦中苦苦挣扎。”
“梦想未必得是什么远大宏伟的目标啊,什么要成为百万富翁,什么要拥有多大的别墅多么豪华的轿车,梦想也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愿,比如希望明天一切顺利,比如希望下次单元考能取得好成绩……”
“比如希望明天中午能吃上水煮鱼。”
“对,”朱糯笑着说,“这些梦想不难实现吧?”
“不难,”胡允澈眨了一下眼睛,“今天晚上好好敲打敲打我哥就可以了。”
“不过这些小小的愿望,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梦想。”
“算是吧,”胡允澈表情认真,“难道梦想一定得是那些立意深远的目标吗?”
“可我和你都知道老师口中的梦想指的是多年以后的事情,譬如说十年以后,你想做什么工作,你进入哪一行,你的职业是什么?”
“大多数人都没有那么清晰的目标吧,你把时间拉长为十年,谁都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一切乾坤未定啊!”
“是哦,”朱糯点点头,“那你有梦想吗?”
“没有,暂时没有,”胡允澈又补了句,“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我可不想把心思花在没有定论的未来。”
“嗯嗯,你很有先见之明。”
“为什么这么说,”胡允澈转头看着朱糯的侧脸,“你有梦想喏!”
朱糯收紧下巴,“算是有吧,而且不止一个,真要说的话,同一时间能有十个八个,我一会儿想做这件事,一会儿当做那件事的。”
“那就是没有梦想,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梦想得有排他性,”胡允澈说,“你这样,和一个一见到美女就流鼻血的花花公子有什么区别呢?”
朱糯紧张地撸了撸头发,“有道理,可能我就是没想好真正要做什么吧!”
“难怪你活得这么累。”
“啊?”朱糯愕然,不期然从胡允澈嘴里突然冒出这么句话,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优柔寡断,就是想法太多,”胡允澈把巴掌搁在半张脸上,“人要是没有梦想,跟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
“没事,正是爱做梦的年纪,”胡允澈伸手拍了拍巴掌,“有事无事做做梦也好。”
……
胡允澈和朱糯站在喜鹊桥上就梦想一事谈论得如火如荼。
桥下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可一句交谈的声音都没有。
女孩子远比男孩子的危机意识要强,发现有很多人正往桥上走来而又一句话都不说的时候,朱糯警铃大作。
“朱糯……”胡允澈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两人本来是要下桥的了,可朱糯脚步突然一顿,胡允澈也扶住车跟着停了下来。
“胡允澈。”朱糯抓住胡允澈的手臂,低低地喊了一声胡允澈的名字,不想太明显而引起他人的注意。
朱糯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胡允澈憋着一口气,去忍受那鹰爪一般牢固的抓握力。
“胡允澈。”朱糯还是死死地掐住胡允澈的手臂。
胡允澈脸都憋红了,像一个被一巴掌拍扁的充气袋,说话声软软的,跟泄了气一样,“怎么啦?”
“我感觉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胡允澈举目四顾。
“有很多人正在往这边走来,而且我一句话都不说。”
就好像一个团伙在小声密谋一件事,并在达成目标之前共同保持缄默。
“这是沟通河流两岸的必经之路啊!”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有不祥的预感……”朱糯有点急。
胡允澈看到十米开外有一团黑影正在快速移动,他们的模样和姿势显得很怪异,星光黯淡,隔得太远看不清。
那一行人是从朱糯回家的方向出现的,如果朱糯现在下桥,可能就会在桥下拐弯处与他们撞个正着。
“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们就多在桥上站一会儿。”
“好。”朱糯想等他们走远了之后再下桥。
胡允澈和朱糯屏气凝神,寄希望于那些路人只是路过。
那一伙人中只有一个中年女性,其余人手都是壮汉,他们摸黑抬着一口棺材行走在夜路中。
快要与之错身而过的时候,胡允澈和朱糯闪避一旁,让出宽敞的道路给他们通过。
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朱糯长长地嘘了一口气,为太一惊一乍而感到不好意思。
“你可以先把手松开吗?”确保没什么危险了,胡允澈想让朱糯快点从警铃大作的高度紧张中撤离出来。
朱糯脸一红,像碰到烙铁一样,立马甩开了胡允澈的手。
“你的手跟个大铁钳一样。”被朱糯掐得血液都不能循环了,胡允澈垂立着手,左右甩动使其恢复。
“抱歉,”朱糯内疚地说,“我以为是一群痞子。”
“没事的啦,真要遇到什么事,我作为一个堂堂男子汉,肯定会保护你的。”
“胡允澈,你看到没有?”朱糯扯了扯胡允澈的衣角。
“看到了。”
那个字眼有点晦气,大晚上的还要走夜路回家,两个人都识相地没有直接把“棺材”二字宣之于口。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不知道,”胡允澈深感意外,“你是本地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当地的风俗人情吗?”
“我没见过扛着那个盒子走夜路的,大晚上的做这种事太瘆人了吧!
“别想太多了,”胡允澈抬起手敲了一下朱糯脑袋,“早点回家吧!”
“嗯嗯。”
“害怕吗?”胡允澈担忧地问。
“有一点。”
“你先走吧!”
这是两人第一次距离棺木这么近。
朱糯战战兢兢地走下桥,小腿都有点抽筋儿。
……
棺材里头是空的,还是躺着一个死者?
这个点抬棺,是因为刚有人去世,还是因为棺材刚做好呢?
好多问题在头脑里绕着圈打转,幻化成一张张吓唬人的鬼脸。
……
“还不走?”
胡允澈被那一声呵斥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电筒摔地上。
“你这是做了啥亏心事,心虚成这样?”让谦抓了抓头发,每次等得不耐烦了,他就会做这个动作。
“喵了个咪,”胡允澈睁大眼睛去找让谦的位置,发现他单手扶着车,站在桥下不远处一家人口的大门前,“谁知道你站在那儿呀!”
用灯光把让谦眼睛晃花了,胡允澈才关掉手电筒,骑车赶上让谦。
“你们两个刚才粘得挺紧。”
“别造谣生事啊,就是站得近罢了,”胡允澈板着脸孔,“人家看到一群黑影,担心有什么事发生。”
“哦,这我相信,人家肯定对你没什么想法,”让谦瞟了胡允澈一眼,“倒是你,我看你挺得意的。”
“哥,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行行行,我不说了。”让谦举手投降。
胡允澈和让谦骑车上路,为方便聊天,就在坎坷颠簸的小路上齐头并进。
“哥,你刚才看到什么没有?”
“我眼睛不瞎,你看到了什么,我就看到了什么。”让谦也刻意不去提及那个词。
“太诡异了!”胡允澈心有余悸地说,“乍一看,我还以为是我眼睛花了。”
“生老病死。”让谦是还想说什么的,却又没能说出口。
……
从小学后门走过,世界陷入一片寂静,漆黑一片的混乱中,朱糯像掉进了一处漩涡,整个人被牢牢吸附在涡流的中心。
那口棺材足以引发千千万万的瞎想,有空间把自有记忆以来听说过的或经历过过的恐怖经历重温一遍,并从想象中衍生出很多新的鬼魅幽灵来。
恰在这时,在朱糯摆脱那些纠缠人心的可怕思维而不得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接着耳边传来一段从音乐播放器传出来的旋律,迅速而又柔和地安抚了她浮躁的心境。
自上学期散学以来,朱糯就再没听到身后传来那阵脚步声和那段音乐了,也可能是以为没有过深刻的恐惧,就没有再本能地寻找过救命稻草。
去年冬天甘蔗林被工人们收获了,本学期开学,北风也消停了,再没有听到过那类似厉鬼呜咽的风声,无处不在的蛙鸣声还起到了让一个晚上变得安宁祥和的效果。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意外插曲,恐怕朱糯这个夜晚也不会草木皆兵。
好在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夜晚,朱糯抓到了那一束曙光,并在那一丝光明的引导下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离开学校的时候,朱糯肚子很饿很饿,想着到家了要吃两碗饭。
路上受到的惊吓把饥饿感喝退了,尽管到家之后安全感直线上升,但朱糯就是没有食欲了。
和爷爷奶奶说了声不想吃晚饭了,朱糯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把包括愉快和难过在内的所有情绪冲洗干净。
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坐在床沿上,全身心沉浸在绝对的宁静之中。
朱糯是个很奇怪的人,每次内心经历过一阵浪潮之后,就需要大量的独处时间来缓和。
朱糯时常走神,活在精神世界里的时间似乎比现实世界还长,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在忙碌的一天结束之后,朱糯最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把大脑上密密麻麻的心情像擦黑板一样清空,这是一种彻底的放松。
朱糯喜欢纯粹的独处,它能让朱糯获得超脱一切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