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57、第157话 大圣：嘿，

　　为了把卡车迎进去，门卫把大门敞开。图便捷，胡允澈和朱糯也从大门进入校园。工人把围板放下，将一丛丛树苗从车都上卸下来。

　　植树活动是全程有摄影师参与拍摄和记录的。

　　早读课，清点和统计劳动工具是数量的时候，罗大胜小小地发了一场飙，又大大地发了一通牢骚。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罗大胜出生在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家庭，没有掌握太多对人进行人身攻击的粗暴用语，把“我说什么来着”当作至理名言发泄情绪。

　　“明天植树节，学校会组织种树活动，你们记得带好工具。”

　　“喔喔喔，不用上课咯！”李海滨站起身，双手指天庆祝。

　　“课还是要上的，种树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总有一两节课不用上的吧！”江正坚把胳膊肘压在桌面上，用手撑着下巴。

　　“第二节课第三节课别上了吧！”

　　“你说了算！”罗大胜惊诧地问了句。

　　“依我看，依我看嘛！”李海滨笑嘻嘻的，既没感到罗大胜语气里的一丝怒意，也一点不怯场，埋汰地说，“政治课和英语课太无趣，我和许家泽都这么认为。”

　　“别什么事都扯上我。”许家泽对李海滨挥了一下手表示不满。

　　可许家泽的手上个学期受过伤，还没好彻底，不敢太用力，软绵绵的，那个伸手打李海滨的动作，就像挥了一下手帕。

　　好多同学因那个柔若无骨的动作笑掉大牙。

　　“哪节课去种树，学校还没有落实下来，这也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具体时间听从学校的安排。”罗大胜端着架子说。

　　李海滨凑近许家泽小声说，“一天到晚给我脸色看，你还缓不过来了，你受情伤了吗？”

　　“滚犊子。”一看见李海滨那张脸，许家泽就心烦，把眼睛压在胳膊上，眼不见为净。

　　李海滨揪着耳朵，对许家泽做了个鬼脸。

　　“另外，我要跟你们说的是，”罗大胜一边在讲台上走来走去，一边用食指抓挠鼻梁，“这次活动学校不提供工具，要学生们自行解决。”

　　李海滨这个戏精抬起两只前臂，假装是一只鼹鼠在挖洞。

　　“李海滨，山体的土层很硬实的哈，照你这个狗刨发，刨到太阳落山你都刨不出一个坑来，你看到时候土地受伤重，还是你满手血污。”

　　“大圣，是在学校的后花园种树吗？”

　　一种坐落在山脚下，学校后面山丘起伏，被众多师生称之为学校的后花园，最开始是校长这么称呼的。

　　“你猜对了。”罗大胜指了指女生宿舍后侧方的一座山丘。“大概是在那边。”

　　“哇噻，我听人说，学校连续好多年植树节组织学生种树，活下来的没几棵，死亡率极高，那座山头至今还光秃秃的呢！”

　　“你住嘴。”罗大胜大发雷霆，愤怒到了极点，可在事实面前，威严又坐了滑滑梯。

　　从培植地运输过来，小树苗很脆弱，一茬一茬地种下去，就没有专人再去照料和护理了。

　　干旱的时日长，或是雨水泛滥，又或者惹到病虫害，亦或是土地的酸碱性失衡，不适宜某些种类树苗的生长，导致小树苗存活率极低，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大自然中，大树的生命力是非常顽强的，根本无需人照顾，但是人为种植的小树苗，很有可能适应不了，把树苗种下去后，不能就袖手不管，不仅栽完要立刻浇透定根水，后续还要按需补水，保持土壤湿润，又不能积水。

　　山区，有时环境恶劣，还得注意给小树苗稳固防风，短期内或许还有必要遮阳防护，减少枝叶蒸腾所消耗的水分，可学校能给学生们提供种树的空间和条件，却没办法跟踪树苗的成长。

　　住在学校附近的居民，有一些农民和山民时常要上山头干活，自然能注意到这点情况。

　　一传十，十传百，树苗存活情况就有很多人知晓了，学校种下去的树有八九成活不过三个月。

　　为了不打击学生们对植树的热情，学校不会给同学们讲述这件事，至少学生们将小树苗栽进土地里的那一刻，都是满心期待小树苗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的。

　　“我们说回工具的事情。”

　　“内宿生没办法，连学校门都不能出，也没办法从家里带工具来学校。”罗大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这件事我主要是和走读生说，你们明天早上带上劳动工具来学校。”

　　“带什么呀？”胡允澈是个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对这些事感到无比新鲜。

　　“锄头、镐头或铲子……”罗大胜用商量的口吻说，“我的要求也不高，你们一人带一样过来就好。”

　　“我的想法是，一个外宿生作为一个植树小组长，你们自己选择组员，或由我明早来分配。”

　　“你们三个四个五个人为一个小组都可以，小组成员一起种树，共用一把劳动工具，轮流刨土、浇水、施肥或栽小树苗。”

　　罗大胜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把指令分配到户了，可这些学生一个个都跟他作对，这台机器的齿轮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八个走读生，仅有三个人带了锄头，分别是胡允澈、蒋颜和江正坚。

　　期间年级主任陈年兴走进来一趟，过问了一下班上同学带工具的情况，随口说了句太少之类的评价。

　　罗大胜本想撒一个小慌，只可惜工具屈指可数，幼儿园的小孩子都数得明白，根本没有瞒天过海的可能性。

　　陈年兴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年级主任，提前来走访是为了确保活动不会出现太大的差池，让每个关卡都能恰如其分地运行。

　　送走陈年兴之后，为了鼓舞士气，罗大胜夸夸其谈：“我们班的班干部还是很称职的。”

　　“胡允澈，我们的保姆，我是要大大赞扬的。”

　　听到保姆那个称呼，胡允澈脸色一黑，什么鼓励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我们保姆家离学校好几公里，也不怕折腾不怕麻烦把劳动工具带来学校了，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被臭骂了一顿，大家兴致都不高，掌声就跟拉稀一样，时大时小。

　　徐文恩双手搭在胸前，咬中鱼饵的鲤鱼一样翘着一个嘴巴。

　　“徐文恩，看你不拍巴掌的，是有意见吗？”

　　“有啊！”徐文恩毫不客气地说。

　　“你家就在学校旁边吧，有五百米没有，我看你也没拿什么东西，却对这项任务不屑一顾的，我倒要听听你的想法。”

　　“我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干活的。”徐文恩像斗鸡一样把头一抬，很不服气又很神气的。

　　“那我没话可说了，班级荣誉感你也不在乎，我也不能逼你拿劳动工具来学校。”

　　罗大胜好想多说几句，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以前的学子，上半天读书，下半天做农活，学习务农两不耽误。

　　罗大胜好想一下子把人生的进度条拉到尽头，内心产生了一种可怖至极的想法：为钱工作竟使我渴望变老，丢弃灿烂年华。

　　其他走读生都低着头，不敢直视罗大胜的眼睛，怕被他单独拎出来羞辱一顿，又没徐文恩那样的胆量与他对簿公堂。

　　三件工具都放在门背，罗大胜扫了一眼，眼里的惆怅又多了几分。

　　“我们保姆带来的锄头最标准，这我还得多开一句。”

　　罗大胜张口闭口就“我们保姆”、“我们保姆”，快把胡允澈给愁坏了，心想不会要背负这个名字一辈子吧？

　　罗大胜分不清另外两个工具分别是谁的，抓着后脑勺问，“蒋颜，江正坚，哪个是你们的？”

　　“那个小锄头是我的，”怕遭到误会，蒋颜起身点了一下位置，特意补充说明一句，“那个铁的。”

　　“哦哦，”罗大胜点点头，好些到嘴的话急急刹了个车，女同学的尊严还是要顾及一下的，“这么小，怕是用着不顺手哦！”

　　“没事的，大圣，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多敲几下土地就松了。”

　　什么“保姆”不“保姆”的，统统丢到一边去吧，胡允澈掉头问朱糯，“你说原本计划要带的锄头也是这么大的。”

　　“是啊，我和英语课代表想到一处去了。”朱糯汗颜地挠了挠脖子。

　　那么扫清一切障碍物之后，所有想吐槽的说法都可以集中炮轰江正坚了。

　　罗大胜露出一个迷之微笑，走到门后把那个横躺墙角的工具捡起来，“那我请问班长一句，你带这个铲子来学校的用意是什么？”

　　“可以用来挖坑啊，也可以把抠下来的土铲到一边。”

　　一个敢问，一个跟说。

　　班上近乎凝固的气温一下子就沸腾了，没有一个人不在笑。

　　“你终于会笑了啊！”李海滨特地抽了许家泽一眼。

　　“看来你对我是真爱啊！”许家泽听说过人们的一个说法，“大笑的时候人会下意识看向喜欢的人。”

　　“你放屁，”李海滨夸张地挥动手臂，煽动气流，“好臭好臭！”

　　罗大胜用手里那把还没有他手臂长的黄色塑料铲子敲打了几下讲台，“还是我接收错了校领导的意图，今天举办的不是植树活动，而是让大家去海边玩沙子建城堡呢？”

　　这句笑话轰动一时，笑得人仰马翻的同学比比皆是。

　　“班长，你说，用这个来刨坑和用手刨土有什么区别呢？”

　　“哎，我家里就只有这个了，大圣你就不要为难我了，”江正坚微微收紧下巴，双手抱胸，做了个憨豆先生的招牌动作，“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吧！”

　　“也吧，男人何苦为难男人。”罗大胜一挥手，让大家继续早读。

　　胡允澈看着罗大胜离去的背影，调皮地对朱糯说：“大圣赶着去办公室向柔柔汇报战果了。”

　　朱糯给了胡允澈肩胛骨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