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40、第140话 酸甜口。

　　“什么嫩肉粉，能拿这个词来形容细皮嫩肉的？”陈俊杰捧腹大笑。

　　“唉哟，别提了，我这想象力太丰富了，”毛明笑着摆了摆手，“笑得肚子疼。”

　　好一阵，两人搂着胳膊，笑岔气了。

　　“文娱委员为你说过话吗？”

　　“没有。”

　　“为你出过头吗？”

　　“没有。”

　　“你讨厌文娱委员吗？”

　　朱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讨厌。”

　　看到朱糯没有丝毫迟疑，胡允澈意外地说，“我以为……”

　　“什么？”

　　胡允澈也是有事直说的类型，“之前佟婉婷评价过你的书包……”

　　“对我来说，这件事已经翻篇了。”朱糯没说的是，翻篇的勇气是胡允澈给的。

　　哪怕再多人说朱糯一点像样的装饰都没有的书包很土，只要胡允澈说好看，那就是好看的。

　　朱糯也完全想不到，胡允澈居然注意到了这件事，还把这件事惦记了那么久，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很健忘的人啊！

　　“后面还有好多次，”胡允澈斟酌着用词，“你们发生了……龃龉。”

　　“你以为我们结下梁子了？”朱糯用手粗笨地比划着什么，“以为我们有了过节吗？”

　　被朱糯看穿了，胡允澈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有，有几次我心里头的确有点不好受，可文娱委员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儿。”

　　“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只要朱糯没什么意见，胡允澈就没其他可说的了，浅笑着。

　　佟婉婷家境好，趾高气昂一点，在同学面前优越感太强，与说话做事真正过分的毛明和陈俊杰一对比，心眼倒也不是很坏。

　　“那你准备怎么做？”

　　胡允澈很想知道，一个一在公共场合里讲话就笨嘴拙舌的人，会怎么帮一个同学发声呢？

　　朱糯没敢与胡允澈殷切的眼神对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讲台上佟婉婷的背影。

　　“课代表，你写字很漂亮。”朱糯大声说。

　　朱糯第一次在教室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平时说话也温言细语的，这次声带换了，像用上了移植的嗓子，发声时有点不太习惯那不同以往的震动，声线不受控。

　　声音很嘶哑，如同一只绵羊的惨叫声，若要说教室里有人认为这句话很美妙好听，那必然是佟婉婷了。

　　佟婉婷捏着粉笔，听到朱糯那句话的时候，由于太惊讶，用力过猛，粉笔断了一截，笔迹戛然而止。

　　又禁不住热泪迎接，佟婉婷早就习惯了孤立无援，关系相处很好的朋友黄珊珊都还没说什么呢，就被一个大半个学期没说过两句话的同学狠狠地支持了。

　　“对啊，太好看了。”

　　一方面，是想给毛明和陈俊生一个教训，一方面，之前和佟婉婷就骨折的伤情有过一次交谈，两人的关系破冰了，想庇护一下舍友，叶可欣义不容辞地跟在朱糯后面说了句鼓励的话。

　　知道朱糯有多腼腆害臊，也惊讶于朱糯也会鼓起勇气替佟婉婷说话，叶可欣愣了一下，不然反应能更快一些。

　　叶可欣想着下课后，一定要拖着书包去找朱糯，喊上一句，“姐妹，你太有出息了。”

　　“妈耶，某人写字有多好看啊，说起咱们课代表来了。”

　　胡允澈正儿八经地把记着每一次收款支出的账本找出来，一页一页翻开。

　　“这两个人次次交钱最慢，签名也潦草，写的又不是毛笔字，学古人写草书干甚？每次我都看不清这签的什么名字，还得把其他同学的签名过目一遍，用排除法才能确定是谁的名字在这扭麻花。就这，还说别人写字丑，唉，烦恼，某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啊？”

　　战鼓起，胡允澈不点名道姓，句句都含沙射影。

　　徐文恩趴在桌面上，心跳如擂鼓，幸好这回学聪明点了，没有说的很大声。

　　大家好像都没注意到他对课代表板书的冷嘲热讽，徐文恩感到庆幸，他美美隐身了。

　　接二连三的鼓励，让佟婉婷热泪盈眶，偷偷地抹了几下泪水，又重拾信心抄歌词。

　　写完那个“口”字粉笔就断掉了，佟婉婷把何字右边那个变了形的“丁”字写完，又一口气把剩下的歌词抄完，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上课铃响了，教室鸦雀无声。

　　欧阳菲走进教室，发现班里一片肃穆，周五下午的课哪会是这种情形，太反常了，准时发生了什么事。

　　扭头看了眼讲台，见课代表正在一板一眼的抄歌词，又把锋锐的眼神落在同学们脸上，遇到了几个退缩的目光。

　　歌词还有一小段，欧阳菲起头组织大家课前唱歌，鼓舞一下同学们低迷的士气。

　　写完最后一个字，佟婉婷收拾了心情，把粉笔放回粉笔盒，含胸驼背走回座位。

　　头很低，只有前排几个人能看到佟婉婷的脸色，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婉婷，你没什么事吧？”欧阳菲走上讲台，怔怔地看着她。

　　“说出来。”胡允澈没动嘴唇，声音很闷，是只有佟婉婷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说出来，怕毛明和陈俊生课后打击报复，不说出来，好像又愧对于这么多同学的呐喊。

　　“是毛明，还有陈俊杰，他们说我写字难看。”说着说着，佟婉婷眼睛又红了，眼球上糊了一层泪水。

　　“这不是很好看吗？”欧阳菲转身看了眼黑板，歌词写到一半的时候有很多涂抹的痕迹，想必课代表就是在这遇到了问题。“你们要不要去检查一下视力？”

　　毛明和陈俊杰气都不敢喘。

　　顿了下，欧阳菲回想佟婉婷说的是哪两个名字，“毛明和陈俊杰是吧？你们两个去走廊罚站，这节课你们别来听我的课。”

　　欧阳菲脸上没有动怒的样子，语气也很轻柔，却给人一种不敢抗旨不遵的威严。

　　出门前，毛明说了句，“老师，那徐文恩也说了，他怎么没事儿呢？”

　　毛明的意思很清楚，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管我什么事？”

　　“你没说吗？”毛明恶狠狠地剐了徐文恩一眼。

　　“老师，”很难说有没有其他人站出来主持公道，徐文恩马上变脸，“我知错。”

　　“道歉就行了？”欧阳菲反问，“能没有惩罚？”

　　“老师，我真没说什么，听到毛明和陈俊杰在吵，我就下意识嘟囔了句，我都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那我更得治治你的毛病，我也不管你说了什么，你都说下意识出口的了，这病都深入潜意识了，顽疾，得治！”

　　“我不想罚站啊，我认错啊！”

　　“我不会让你出去罚站的。”欧阳菲笑得很残忍。

　　毛明笑嘻嘻地看着徐文恩，“要你好看！”

　　“你先出去。”欧阳菲朝门口一指。

　　“我可以坐下吗？”等待判刑的徐文恩心乱如麻。

　　“不可以，你已经不是初犯了，惯犯要有惯犯的觉悟，”欧阳菲笑得眉眼弯弯，“你唱首《小星星》给全班同学听了，就可以坐下来上课。”

　　佟婉婷心情舒坦了很多，看到徐文恩倒霉，脸上也有了笑意。

　　“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了？”欧阳菲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全班同学，“你们认为怎么样？”

　　“虫儿菲，这个主意太赞了。”

　　“好，既然同学们都支持，你就表演一下你的唱功吧！”

　　死罪以免，活罪难逃，徐文恩豁出去了，清了清嗓子，献唱一曲。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

　　徐文恩唱歌没有感情，没有节奏，没有情绪，不在调调上，荒腔走板的，吐字磕磕绊绊，五音不全，唱歌好听的特质都没有，唱歌难听的特质都占了。

　　李海滨捂住了耳朵，小声跟许家泽吐槽，“星星的发音跟指甲划在黑板上，太折磨耳朵了。”

　　“可以了吗？”

　　“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点评你唱得好不好了，”欧阳菲不忍直视徐文恩那背水一战的表情，“跟课代表道个歉，我就放过你了。”

　　让徐文恩道歉，比让他唱歌让他难受，他梗着脖子酝酿了半天，才把一句“对不起”说出口。

　　道完歉，气都顺了。

　　“好了，你先坐下吧，再耽误时间，我们这节课就学不完这首歌了。”

　　腿太软，徐文恩不是坐下去的，是晕倒在了座位上。

　　学歌时，佟婉婷还有点害怕，忐忑于以后还有和这些因为言语侮辱她遭受惩罚的同学坐在同一间教室上课学习。

　　陈俊杰认栽惯了，受了罚就算了，可毛明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摆脱的麻烦，报复心很重，被缠上的人会认为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幸运的是，这次是周五，快乐远比悲伤多，毛明一下课就跑出教室了。

　　胡允澈轻轻地拍了拍佟婉婷的肩膀，一手指着毛明，“忘性大，周末耍两天，到星期一指定就忘了这事。”

　　“谢谢！”

　　胡允澈笑着摇了摇头，他是陪朱糯这这件事，如果不是朱糯，或许他就不会多事了。

　　“给你们。”佟婉婷说完这句话，把捏在掌心里的东西一放，就跑到叶可欣那里去了。

　　佟婉婷对叶可欣简短地说了句什么，又放下捏在手心里的东西，就一溜烟跑出了教室。

　　佟婉婷害怕多在教室里待一秒钟，脸就会又红又烫。

　　胡允澈和朱糯分别喜提用蜡纸裹着的一筒山楂饼。

　　这是佟婉婷在表达谢意，朱糯把山楂饼举起来展示了一番。

　　胡允澈笑了，把手中的山楂饼给朱糯一起收好。

　　“一会儿一起回家？”

　　“好啊！”

　　“时间还早，我送到十字路口那儿？”

　　“也行吧！”

　　离开学校，朱糯馋了，把蜡纸拆开。

　　“吃吗？”把山楂摊开在掌心，朱糯把手伸到胡允澈胸前。

　　“吃。”胡允澈顿住脚步，把自行车靠在腰上停好，捡了两片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很适配周五下午的心情。

　　有几片山楂饼粘在一起，朱糯拆下一片，一口咬了一半。

　　“胡允澈。”

　　“嗯？”

　　“有时候我感觉你对我很好，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吗？”

　　“就因为我把我的那份山楂给你了？”胡允澈单手扶车，伸手弹了一下朱糯的额头，“你这么容易感动可不行啊？”

　　“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朱糯也不好意思说。

　　每天晚上晚自习下课，胡允澈都会打手电筒，送朱糯一段路。

　　是这些小事儿，很多很多这样的小事儿。

　　“因为你是会问出这种话的人。”胡允澈把嘴里的山楂饼糊糊咽下，沉吟了会儿，“你不会说你为什么不能再待我好一些。”

　　朱糯有点儿听不明白，露出疑惑的事情。

　　“你今天做的很好，但我希望有一天，别人说你的时候，你也直接说回去，就像你帮其他人撑腰一样，我不想看到你受人欺负。”

　　“我会的。”

　　就当这次是试炼吧，有些话大声说出来，似乎也不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情。

　　“你对别人好无非是希望别人也对你好，那不如直接对自己好，省得中间商赚差价。”胡允澈失声笑了。

　　“不说这些了，”朱糯又把山楂饼递过去，“再来几片？”

　　“好。”胡允澈拾起一片送进嘴里，慢慢地含化。

　　这次没有酸味了，甜甜蜜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