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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话 “米奇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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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修课上,胡允澈看到朱糯又在画米奇头。
想起让谦说过一件事,胡允澈打算把这段经历纳为己有,当成笑话给朱糯说道说道。
那是一个周三,晚上下课到家,胡允澈在车棚里放好车,用钥匙拧开屋门,一溜烟跑进客厅,往电灯开关上一拍。
“又搞什么鬼?”让谦不紧不慢地锁好自行车,双手插着裤兜往里走。
胡允澈把手伸进插手口,将一个小本子从兜里掏出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
让谦一嗅就知道这里边有什么猫腻,一个人在观看属于自己的东西时,由于对这个私人物品是什么或有什么内容大致有数,不会这么大惊小怪。
“我看这本子不是你的吧?”
“要你管。”胡允澈俨然已经把让谦当成一个要不顾一切与之对抗的角色。
最重要的是,自开学以来,这不是胡允澈头一次这么咋咋呼呼的了,他还没有吸取教训学乖呢!
让谦记得学期伊始,有一次跨坐在自行车上等在校门口,刚走出校门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团,看情书一样膜拜着上面的字迹。
纸面写有什么,画有什么,或表达了什么内容,或传递着什么信息,很值得推敲。
“看来我没猜错!”让谦打了个响指,唇角上扬。
胡允澈露馅了,他的举止太反常了,太容易被人看穿。
“你可是毕业生,怎么有那么多闲情逸致来插手我的事情?”
胡允澈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让谦这人总能做到有条不紊,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慌乱。
让谦这人说话总有种把控全局的自信,如果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胡允澈就只能咄咄逼人一点咯!
“这是好事啊,说明我能打理好学业,并且有精力把个人生活兼顾好,”让谦拽了把过来,双手撑在靠背上,盯着胡允澈看,“这让我能够余留大量的个人时间,来把课后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哥,但凡你不那么臭屁,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爱慕你的。”
“唔!”让谦不服气地说,“现在很少吗?”
“还是老配方,还是老味道。”胡允澈扇了扇鼻子。
“我闻到了一股子酸味儿。”让谦巧妙地化解了胡允澈的刁难。
想坐下来休息会儿,让谦单手抓着椅子背,把椅子掉了个个儿,跨坐在椅子上。
高度一下降了下来,坐下来要比胡允澈矮好几个头,平时不愿意在胡允澈身边坐下来,也是这么个道理,这人会蹬鼻子上脸。
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毫不意外地落在了胡允澈肚子前。
胡允澈套着件儿红色连帽卫衣,让谦想起他就是从卫衣口袋里把那个本子掏出来的。
“你这袋鼠兜倒方便作案。”让谦的话语不怀好意。
那个口袋够大,能把本子藏得严严实实,骑车回家的路上,让谦都没发现。
虽然胡允澈骑车上坡或过减速带的动作大一些的时候,让谦可能听见了几声本子硬壳封面的声响,但没太在意。
让谦顶多就问一句:“阿澈,你肚子动过手术没有。”
胡允澈很纳闷地看过来。
“我就顺口问一下,没有诅咒你的意思。”
胡允澈估计是怕让谦看出什么来,用手护住了腹部。
让谦这么问,只疑心他或许出过车祸,腹腔动过手术,上了个铝合金支架之类的,颠簸了就会发出异响。
“作案?”胡允澈提心吊胆地说,“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反应那么大干嘛,你哥我说话就这么幽默。”让谦咬着块指甲。
“这卫衣是你带我挑的吧!”胡允澈反唇相讥。
国庆节假期期间,胡允澈父母带两兄弟去了一趟县城,逛了好几家服装店物色新衣。
中秋一过就是深秋了,要不了几周就入冬,南铃镇气候不比龙川,此地季节分明,地形特殊,天气说冷就冷,寒气入骨,没有预备的话,谁来都会被冻成小鸡。
让谦认为胡允澈眼光不得行,穿着花里胡哨像个小孩子,就按照他的审美来挑衣服。
除了裤子和鞋子,由让谦挑选,胡父和胡母拍板,两人各买了一套连帽卫衣,让谦的那件是白色的,胡允澈的是红色的。
“我眼光多好。”让谦接了句。
“那你还说这种话。”
“我没说错吧?”让谦语气太诚恳了。
“山就是山,放在室外就是风景,放在心里就是成见。”胡允澈气呼呼地说。
哪有当哥的说弟弟作案的,胡允澈无语地看了让谦一眼,不想跟他说多说一个字废话。
正如让谦预料的那样,此时此刻出现在胡允澈手中的那个本子不是他本人的,而是一个名为朱糯的女生的绘画本,也不是堂堂正正借回来的,是偷鸡摸狗来的。
具体怎么个偷鸡摸狗法,胡允澈不说,没有人知道,他既然不肯说,就只能按下不表。
胡允澈把本子翻开,让谦忽然起身。
“你干嘛?”他警觉地把本子合上。
让谦从本子上挪开视线,往厨房那边飘忽去了。
“饿了,”让谦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肚子,“我热菜去了。”
“今晚上吃什么菜?”看在晚饭的份上,胡允澈接受了让谦的示好。
“炸鱼块,和中午吃剩的豆豉排骨,如何?”
“奈斯。”
胡允澈把刚才让谦坐过的椅子拉过去,一屁股坐下,背完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舒坦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眼,还是让让谦瞄到了些实质性内容,即使只是一晃而过,头脑风暴也是实打实地上演了。
“阿澈,我们化学老师管水分子叫米奇头。”
胡允澈还不知道水分子是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忽然提到水分子,为什么忽然提到米奇头,这两个东西能划上等号吗?
胡允澈注意力不在米奇头上,也就没有把让谦的谈话与朱糯的本子联系在一起。
“水分子化学式是H?O,一个大氧原子加两个小氢原子组合而成,大红色氧原子等于米奇圆圆的脑袋,两侧两个小白氢原子等于米奇的两只圆耳朵,完美匹配米奇头轮廓,水分子的外号就叫‘米奇分子’。”
让谦从冰箱里掏出保鲜膜封着的一盘菜,放在灶台旁边,拧开煤气,“咔哒”一声打着了火,火焰像一排蓝色的牙齿,舔舐着蒸锅的锅底。
“哦!”胡允澈没接触过化学,对此一窍不通。
胡允澈是个很乐观的人,这些新知识目前还汲取不了,总有一天会如梦初醒的,现在没必要过脑子。
让谦以为胡允澈心神领会了吧,根本想不到他的回应只是为了应付了事。
“化学课挺有意思的,课堂上还会做很多实验,你上九年级就知道了。”
水烧着了,让谦把保鲜膜撕开,把豆豉排骨放进锅里,把锅盖合上,走出厨房。
“画水分子图的,编写教材的人,出版化学书的出版社,”胡允澈检查不彻底,没把涉案者补齐,“他们打赢官司了吗?”
“什么官司?”让谦面临着之前朱糯遭受的处境。
弱小,可怜,又无助。
“侵权了呀!”胡允澈保持着脸上的严肃,心里美滋滋地想到,用这个笑话来吓唬人,还真是屡试不爽呢!
让谦突然就笑了,应该是悟到了精髓。
“当你流落荒岛,只需要在地上画三个圈,迪士尼法务部就会开着直升机来找你。”
让谦轻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摇头,转身走进厨房,把两副碗筷从碗柜里取出来,冲洗了一遍。
改了一下署名权,胡允澈把这个话题回锅炒了一遍,给朱糯端菜上桌。
谁让朱糯又画米奇头。
那日晚饭后,胡允澈把碗筷洗好,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了。
让谦红着眼睛学习到半夜,伸了个懒腰,走出客厅找水喝。
胡允澈忘性大,多宝贝的东西,看完了之后,就随手一放。
“胡允澈啊胡允澈,被我抓着了吧!”以为会看到很劲爆的画面,以为胡允澈会誓死捍卫,让谦扭头看了眼过道。
看到那个本子留在桌面,让谦没忍住动手翻了翻,看到了好几话漫画。
漫画以一只猪和一头虎为主人公,穿插着其他各有特色的配角,画的是他们的日常,情节很简单朴实,可内容又很有魅力。
漫画是连续的,描述了一桩桩一件件或感动或有趣的事情,每一话的结尾都有未完待续的标注。
漫画,让谦作为独生子,小时候没有兄弟姐妹陪着一起玩耍,从小到大看过不少,认为这一系列漫画的画功太庸常了,市面上随便找一本漫画书,也比这部漫画制作精良。
可是让谦看得出作者画得很用心,就这一点,便可淘汰很多空有外壳而无实质的漫画了,基本上可以肯定作画的人是个很细心的女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胡允澈经常尾随的那个女孩子画的,让谦不能确定。
看过之后,让谦合上本子,把它原封不动地留在桌面上。
本子的封皮上,写了一句英文短语,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漫画故事的名字。
自始至终,让谦想不明白胡允澈为什么对这组漫画情有独钟。
第二天起床,让谦走到胡允澈房间门口,敲门,像以往一样对这个爱赖床的小伙子进行轰炸。
足足敲了两分钟,里边没声音,让谦闭着眼睛养神,满心疑问“睡得这么死。”
将门把手一拧,才发现门没有锁,床铺上空无一人,让谦揉了揉眼睛,人真没了。
天气变冷以来,胡允澈尤其难起床,不叫个千八百遍醒不过来,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有人入室打劫了不成?
让谦走到客厅,看到本子不见了,又出了门往车棚走,小轮车也不见了,悬着的心才落了地,认为胡允澈极有可能已经启程去学校了。
胡允澈那么早去学校,是想趁着大清八早教室空无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绘画本还给朱糯。
出门时,天黑黢黢的,走到学校了,曙光才乍现。
“同学,来这么早。”
胡允澈把手电筒收起来,乐乐呵呵地和门卫大叔打了个招呼。
早读课前,胡允澈被让谦揪出教室,疾言厉色地批评了一顿。
“给个解释?”让谦就像那种和孩子不对付的家长。
“我今天值日。”胡允澈胡编乱造了个借口。
“在学校这么勤快,家里的地就没见你扫过,你看你房间多久没有收拾了?”
这个理由可信度还是很高的,身为生活委员,打扫班级卫生时是要比别人勤快一些的。
“哥,你在学校揭我的短,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我觉得有点儿丢脸。”胡允澈指出这件事让他有点儿不爽。
“知道丢脸了,就得内外兼修,回家把你的猪窝整理整理。”
胡允澈怨念很重,就内务这事,他自诩班上没有哪个男同学做得比他好——或许心细程度比之女孩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翟恒毅和李舒恒可以与之一试,可眼下他们都在笑——就连公认的邋遢大王李海滨都在笑,这个家伙惯会吹灰拨火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让谦是何许人也,那内务纤尘不染,理得跟兵哥哥似的,就像一头大象要求一只蚂蚁按照他的规格来练习举重,哪个猪八戒在他面前不得现了原形。
胡允澈倒也想法儿解释,可口说无凭,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让谦交叉胳膊放在胸前,用鼻孔出气,气是热腾腾的,有点像冰天雪地里的一头老牛。
骂过之后,发现确实太不给胡允澈面子了,担心他在班里混不好,又很生猛地夸了他几句,夸得他脸色跟朝霞一样艳红。
夸过之后,让谦又说:“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天都没亮,你人就不见了。”
“天亮得晚,”胡允澈委屈地搓着眼睛,“这怎么能怪我?”
“下次出门早,要提前和我打过招呼,你跟我住在一起,我得负责你的安全啊!”
“知道啦!”
“行了,回去上课吧!”
走进教室,胡允澈不敢抬头,眼睛肿了一圈。
没真哭,就是想博得同情。
从窗外看到胡允澈无精打采地坐下,这下做错事了,让谦心神不宁地往另一栋教学楼赶。
朱糯心疼地看了胡允澈一眼,什么都没问。
反倒是胡允澈装不下去,用认错和惭愧以及拉拢同学的方式尽快把让谦赶走了,龇牙咧嘴地笑了。
“朱糯,别听我哥瞎说,他是个圣人,房间一尘不染的,我是个凡夫俗子,乱一点更有烟火气息……”
说什么好呢,不知道说什么,还不如不说了。
看到胡允澈在笑,朱糯也跟着笑了,绝不是为了贪图那片刻的灿烂。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在一些情形下,他们太开心的时候就是会这样。这个想法刚一冒头,朱糯就意识到,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反过来想也是对的。在另外一些情况下,太开心的时候,他们也会说个没完。
从角色设计好以来,朱糯就没给胡允澈看过绘画本,好几次他透露出想过目一下的想法,都没决定好给他看,好多不可告人的少女心事,全都融化在漫画里了。
一直想给漫画取个名字来着,翻来覆去地想,梦里梦外地想,想不出哪个名字合适。
笑过之后,朱糯突然有了个想法。
朱糯把绘画本抽出来,在封皮上写下一句英文短语:
《TRUE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