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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话 天凉好个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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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胡允澈一直都在吹嘘那一盘豆芽发得有多好,多么给水煮鱼增香添味。
可自从那一次之后,胡允澈再也没有发过豆芽,他的夸夸其谈也变得不那么可爱,尽管那很可能的确是一个事实。
到底是实话,还是虚构的产物,二一添作五吧!
“其他都能忍,口服之欲不能不满足。”这是胡允澈的原话。
“你倒是什么都学得会,就是学不会亏待自己。”朱糯只能这么回一句。
“那必须的。”最后胡允澈用这句话终结了谈话。
谁能想到两三个月前,两个人说话,好不容易起了个头,却根本没办法维持下去,就像两个不对付的球手,隔着一道网,一个人开了个好球,另外一个人准会杀球,没得打。
朱糯惊喜地发现和胡允澈说话越来越有弹性了,不由地联想起镇上一个由来已久的故事:
街上有家卖手打肉丸的店家,专售手打猪肉丸,一大块一大块地买当天现杀的猪瘦肉,不用切碎,直接把整块肉放在砧板上,左右开弓,用两根铁棒一起锤肉。
“双刀流”无疑很具有观赏性,效率也高,猪肉被砸成肉馅后,加一点点淀粉增加粘稠度,用巧劲,用手反复摔打。
猪肉上劲之后就可以挤成大小一般的丸子,放入温水中定型,再煮熟,再过凉水,粉色的肉完完全全变成了白色。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猪肉丸就变得异常劲道,比一个篮球还要弹力十足。附近乒乓球桌上有人过招,倘若不小心把乒乓球打飞了,就去店里要一个肉丸子。这丸子可解燃眉之急,弹跳力实属上乘,乒乓球手又可以你来我往地比试了。
朱糯总不能跟胡允澈说:“我们说话可以像猪肉丸一样弹来弹去了。”
且不说胡允澈能不能领取到其中的内涵,光是这种很生活化的比喻,就很难让人浮想联翩的吧!
朱糯只好调整了一下用词,“跟你说话像打乒乓球一样有来有回的。”
“你喜欢打乒乓球是不?”胡允澈兴奋地说,“你早说啊!怎么时候体育课有自由活动时间,我们一起去打乒乓球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糯无奈地发现自己和胡允澈的脑回路还是不在一个频道,“你还是和李舒恒一起打球吧!”
“那行吧!”胡允澈摊了摊手,看朱糯的眼神,像在迁就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自从太阳没那么刺眼炙热之后,体育课正式步入正轨了,要跟着竹青的节奏来训练,很少再有自由活动时间。
也就是说,能整死人的暑热放过这些苦命的学生之后,终于轮到体育老师把学生们往死里整了。
有一天,胡允澈又说起豆芽口感如何如何,朱糯已经找准他这条蛇的七寸所在,精准出击,一击毙命,把他膈应得不行。
详情如下:
“太鲜甜爽脆了,我没有在别的地方吃过品相那么好的豆芽,真是人间尤物,人间极品,此物只应天上有……”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感觉被噪音污染了,周围有几个同学捂住耳朵,朝胡允澈头顶上某个位置掀了眼皮,翻上一个慢腾腾的白眼。
“你不用跟我说那许多话,其实有个甄别你吃的豆芽品质如何的最佳办法。”朱糯刻意卖关子。
“怎么说?”胡允澈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吃完豆芽之后,”朱糯连比带划地说,“有没有看见一圈小人手拉着手围着你转圈圈?”
“这是闹哪样?”
“这你都不知道?”朱糯叹为观止,还以为胡允澈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呢,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知道什么?”胡允澈预感不妙,有什么坑等着他往里跳。
“你知道的吧,野生菌生长季节,电视上大把的新闻,在云南多地,外地游客采摘新闻蘑菇食用,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了……”
“朱糯……”胡允澈隐而不发。
“我怀疑你的豆芽有相同的功效,但毒性要轻很多,微量的毒素被消化系统吸收,顺着血液流经全身……”
“副班说豆芽没毒的,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
“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请以实物为准。”朱糯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你和牛肉面的广告一样不靠谱。”胡允澈幽怨得像个被抢了棒棒糖的小孩子。
天气愈来愈凉,早晚要添衣服。
期中考结束有一段时间了,科任老师把试卷发放下来,把试卷讲评完,又进入新一轮白热化的学习阶段。
这是升入初中以来的第一场大考,多少反映了最近半个学期以来各个同学的学习情况,有考得好的,有考得差的,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道闪电,只在那一瞬间照亮世间,以整个年级学生的成绩划出一个坐标轴,让每个同学以分数为线索找到坐标,须臾之间,闪电和闪电所带来的影响,又从世界上消弭,同学们又都沉迷于时而枯燥时而生动的校园生活。
天空布满云团,像扯开的棉絮,依稀可见几片蔚蓝,预示着一个好天气的到来。
即使太阳光白得晃眼,站在阳光底下,也得好一会儿才能感受到温暖。
“你不冷吗?”
朱糯要在短袖外边套一件外套,走在路上还是会打摆子,逐渐靠近中午了,温度上来,才会把外套给脱下来。
“我还好。”
不论清晨还是黑夜,胡允澈都坚持只穿一件长袖,不知道是为了赏心悦目一些,还是真的没有感到冷。
“小伙子么,不怕冷!”朱糯学着本地人的强调说了句俗语。
“是的,”胡允澈大言不惭地收下这句赞美了,“你把‘伙’这个字拆开来看,就是一个人字旁,加一个火字。”
“没错。”挺像那么一回事了,想着想着,朱糯就笑了。
“要是你冷,你把桌子往前挪一些,靠近我一点,说不定能取暖。”胡允澈自认为像个小太阳,往周边辐射着热量。
“我才不要。”朱糯把头一歪,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个荒诞的建议。
可私底下,当胡允澈聚精会神地上课的时候,朱糯会抬起屁股把椅子往前墩,伸出两只手,悬在半空,掌心对着他的后背,似乎把他当成了一盆炭火。
班里两周换一次座位,中考的时候,朱糯坐在一组三号,叶可欣在第六组,天高地远。
“交流少了,感情都淡了。”叶可欣愁容满面地说。
“朱糯,你不知道许家泽和李海滨有多讨厌啊!”
“我觉得我像你的娘家人,你像新嫁出去的媳妇儿,”看到叶可欣那不争气的样子,朱糯笑了,“遇到不公平对待了,动不动就要回娘家诉苦。”
“你说什么呢!”叶可欣没在娘家得到善待,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走投无路之下,又回到婆家了。
那忧愁只生长了一瞬,就枯萎凋零了,过了一天,叶可欣又跑过来,“朱糯,坐在窗边挺好的,白天还能晒晒太阳,身体暖洋洋的。”
朱糯上两周也是坐在那儿,很明白叶可欣的感受,“是像坐在太阳底下呢!”
现在又换了一次座位,换成二组三号,叶可欣的座位移到第一组了。
“朱糯,喔唷,我们又离得很近了。”叶可欣欢欣鼓舞地说。
“对啊,”被叶可欣孩子气的行为给逗笑了,朱糯笑得透不过气,“欢迎你随时登门拜访。”
两年像半生没见过的姐妹,抱在一起蹦蹦跳跳,当然啦,朱糯全程就像个傀儡,被叶可欣操纵着旋转跳跃。
坐在第一组的的时候,胡允澈和朱糯靠窗靠墙,不管做多大的动作,也不太会引起班上其他人的注意
换到第二组,心理上就缺了份安全感,相当于前有狼后有虎,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人纳入眼底。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观众,也没有那么多人闲来无事,一整天盯着其他人看。
不凑巧,一次自习课上,朱糯下意识地手举起来,掌心朝前,悬浮在胡允澈后背上,被人发现了。
那一晚也不冷,是深秋之后天气难得柔和的一个晚上,不知怎么搞的,朱糯做了那个动作。
好巧不巧,发现者是叶可欣。
下课后,叶可欣急急忙忙跑来找朱糯。
“朱糯,说实话,你是不是个女巫?”
“什么女巫?”朱糯不解地问。
“我刚才看到你这样了,”叶可欣照着朱糯的样子,把两只手对着胡允澈的后背高高举起,“你确定你不是在施法吗?”
朱糯翻动眼皮仔细回忆,想起的确有那么一回事。不留神,就连自己都不会注意到。没想到那个动作被叶可欣看到了,肯定以为她魔怔了吧!
“我能施什么法?”又不能告知事情的原委,朱糯羞得涨红了脸。
“可是我真的看见你这样子了呀!”叶可欣还不死心,不急着把手收回来。
“都二十一世纪了,咱们讲究科学逻辑,哪能相信那些牛鬼蛇神的存在。”
叶可欣还是认为朱糯神神叨叨的,“如果你不是在作法,那你这样子是在干嘛呢?”
一边说,一边还重复着朱糯的操作,巴掌蜷缩伸展,像在抓捏什么,看这样子,叶可欣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恰巧在这时,注意到了后边的动静,胡允澈转过身来。
原本叶可欣是在胡允澈的后背试探的,但他突然把前胸和后背对调过来,这个在胸前抓握的动作就显得有些暧昧了。
朱糯捂嘴偷笑。
胡允澈大惑不解,眼睛扩大了一圈。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叶可欣握拳告辞。
第一组和第六组,一个在天南,一个在海北,和李海滨分居两地,许家泽少了个伴,心里很不好受,面子上却不肯承认,上课也无精打采,下课也一动不动,郁郁寡欢了好些天。
饶是像许家泽这么情绪低落,也被叶可欣大胆的动作给唬住了,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来,“你抓他咪咪干嘛?”
叶可欣本想优雅地坐下,听了许家泽这话,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凳子上,像脚崴了一下。
“我可没推你。”
“瞧你这话说的,”叶可欣得骂人才能解气了,“和直接推我有什么区别?”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许家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终有一天,李兄会飞奔过来为他报仇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抓胡允澈咪咪了?”
“我又没胡说。”许家泽趴在桌面上,小声抗衡,有理不在声高。
叶可欣明白这是视觉传达上出了问题,层级关系不明显,卡了个惊天的bug,从许家泽那个角度和位置看过去,刚才胡允澈转身那一瞬间,那个抓手的动作的确很像在猥亵人的胸部,那么被误会,也情有可原了。
“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你承认就好了,你承认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承认我急了。”叶可欣直接活马当死马医。
这边不消停,那边也不消停。
“叶可欣刚才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叶可欣在重复演练那个小动作,还很欠地加上了揉捏的动作,就不会被胡允澈发现,朱糯可不想背锅,那就让别人来背锅吧!
“烤手啊,”朱糯面不改色地说,“我把你上回跟我说的话和叶可欣说了,叶可欣很好奇,就趁着课间过来试了一下。”
“这样啊!”胡允澈脸上堆着笑容。
胡允澈或许在想,这朱糯人真好,还想着跟同学分享暖炉。
“是啊,是啊,没错。”朱糯一边点头认同,一边暗自佩服本人的临场反应能力。
胡允澈真诚地面对朱糯,“你可以问问叶可欣什么感受。”
“这有必要吗?”这真的有必要吗?朱糯真的很想问。
“有啊,你不是怕冷么,要是叶可欣尝试之后觉得暖和,你以后也可以这样取暖啊!”
“敢情叶可欣用的是体验装,我这是正式装咯?”朱糯快要笑死了,拼命把脸绷住,否则五官要融化了。
朱糯进入冬天,就会手脚冰凉,夜里都睡不踏实的。
事情还要追溯到那天早上,数学课要大量做题,胡允澈没有草稿纸了,管朱糯借几张。
“喏,给你!”朱糯给了胡允澈一小沓草稿纸。
把草稿纸接过来的时候,胡允澈的手无意中擦过了朱糯的手。
“哇,好冷,你是冰雪美人吗?”冷得胡允澈浑身一激灵。
那一刻,朱糯也感受到了胡允澈的温度,滚烫滚烫的。
既然他的手指像一块碳,那么他身体该像一个炉膛了吧!
“叶可欣用的是体验服,你是正式服。”感觉朱糯说话很逗,胡允澈哈哈大笑。
早晚越来越离不开厚衣服了,即使不穿在身上,朱糯也会把外套叠一叠,搭在膝盖上,就这么上课。
昼短夜长,夜晚变得漫长,无边无际地铺展开去。走夜路回家的时候,有很长一段路两旁是甘蔗地,风一吹,甘蔗叶哗啦作响。那风声鬼哭狼嚎一样,能把活人吓个半死。
可天冷了,总能蜷缩在温暖厚实的被窝里,睡个香香甜甜的觉,做一个个舍不得醒过来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