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21、第121话 发豆芽评选

　　中秋往深秋过渡了，农田上的菜园子和庄稼地挂了一层白霜，太阳露出来一会儿，就给晒化了。

　　“救命啊，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声音钻出教室门，在走廊上微微逗留，在楼道处拾级而下。

　　“早知道我就带回家了。”

　　“谁曾想，生命这么脆弱。”吟唱的节奏，像是有人在探讨哲学问题。

　　走进教室，有好些人在，班上同学来得早，朱糯以为来晚了，问了时间，才发现和以往到校的时刻并无太大差别。

　　朱糯坐下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原来刚才的吟哦声，出自那些绿豆的育种专家。

　　顺带想到同学们来怎么早，可能是想快点知道绿豆芽的生长情况，如若不然，来学校就没有积极的一面了。

　　“失败了。”甲同学呜呜呜哭着。

　　“你的枯萎了没有？”一个同学问另外一个同学。

　　另外一个同学回答：“没了，我的也全都死掉了。”

　　乙同学说：“上周五下午离校前，我明明特地倒了半杯水进去，我这两天过得提心吊胆的，饭吃不香觉睡不好，担心绿豆被水淹死，没想到情况正好，被渴死了。”

　　“谁叫你晒在窗台，”丙同学用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形状，“那么大的太阳，人都给晒化了。”

　　“窗帘不是都给拉上了吗？”乙同学又哭，“谁曾想会发生这种事啊！”

　　“你傻啊，阳光那么强烈，窗帘那么薄，多少也会有一些紫外线漏进来的吧！”丁同学无奈地说。

　　丙同学问：“那你的绿豆芽情况怎么样了？”

　　丁同学撇了撇嘴：“我的也死光了。”

　　乙同学一听说，心情好受多了，“那你还说别人。”

　　丙同学咳嗽了几下，“怎么死的？”

　　丁同学怏怏不乐，“水不够，我离校之前忘了淋水。”

　　乙同学说：“别可惜啦，大家淋了水，豆芽也热成干了。”

　　远处有个同学喊：“叶子长出来之前，植物体内叶绿素都没有，不见得豆芽喜欢光照。”

　　丁同学忽然问丙同学：“丙同学，说了那么久，你还没提到过你的豆芽怎么样了呢？”

　　胡允澈正在给同学们发饭票，虽然整个人一副漠不关心办公的样子，实则像一只机械制造的长耳朵兔子，耳朵雷达一般高高举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转动，警觉地捕捉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信息。

　　丙同学忸怩了一阵，从座位那儿拿来舍不得扔掉的绿豆芽。

　　“咦惹！”

　　乙同学和丁同学露出鄙夷的表情，就连忙着哀悼绿豆芽很久没有出声的甲同学都加入进来了，可见盛在那个杯子里的神秘物品有多神憎鬼厌。

　　“发酸发臭了都，豆芽都融化了，”乙同学说，“就像一具泡在水里的尸体。”

　　“又不是写作文，没你夸你文采好，你能不能少用点比喻修辞。”丁同学一只手捏着鼻子，另外一只手在鼻子前挥舞。“快扔掉吧，臭死了。”

　　豆芽的事情既然公开了也就瞒不住了，丙同学救了个垃圾袋把被子套住，又闷闷不乐地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这水又放太多了。”甲同学分析。

　　“是啊！”丙同学挠着脑袋。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匀一匀就好了。”

　　听说大家的绿豆芽都没有活成，朱糯的心态登时也不乐观了，周末没有拿回家悉心照料，十有八九没能抗下来。

　　“我的绿豆呢？”朱糯的手在桌肚里摸了一阵，没摸着。

　　矮下身子去找，找不到了，就像兜里的钱，不知什么时候就不翼而飞了。

　　胡允澈正好往座位走来，朱糯逮着人就问，舌头都没能捋直，“胡允澈，你，你知道我的绿豆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胡允澈面无表情地说。

　　看他心情好像不好的样子，朱糯哪怕再焦急，也没再多问，胸腔跟着火一样，烧得心脏生疼，哪怕亲眼见到绿豆芽死光了，也总比死无对证的悬念感让人好受。

　　正当朱糯以为绿豆芽已经人间蒸发了的时候，胡允澈忽然从书包里掏了一个杯子出来，轻轻地放在了朱糯的桌子上。

　　朱糯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这不就是我的绿豆吗？”

　　大部分同学们种绿豆都把杯子打横，争取能同时种下更多的绿豆，提高绿豆出芽的数量，只有少数人像朱糯一样把被子竖起来种绿豆的。

　　动物养久了，也培养出感情，培植植物，同样也能迸发出一种特殊的情感，就像时隔多年，母亲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孩子，隔了两天，即使豆芽变化不小，朱糯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来。

　　“是你的。”胡允澈有求必应。

　　“你刚才不还说你不知道吗？”

　　“想给你一个惊喜。”胡允澈勾起唇角。

　　“你这是惊吓吧！”朱糯猛地拍了一下胡允澈的肩膀，像在拍蚊子。

　　“唉哟！”

　　挨这一掌，胡允澈的面部表情变化很微妙。

　　朱糯意识到胡允澈的表现不太对劲，瞥了胡允澈一眼，看他莫名有点儿爽是怎么回事儿？

　　芽白，根短，就是细瘦，有点儿营养不良，但相比较起其他人养不活的绿豆芽，这个结局已经相当圆满了。

　　装作没有注意到胡允澈喜庆的脸色，朱糯抚摸着那棵长到三厘米高的冠军豆芽，“你帮我把我的绿豆拿你家浇水吗？”

　　“是啊，”胡允澈实话实说，“你不介意吧？”

　　朱糯摇了摇头，该庆幸绿豆芽得到了他很好的照料才对，又怎么会责怪于他呢？

　　如果没有胡允澈的相助，恐怕朱糯的绿豆芽也死掉了吧！

　　“哪里会，难不成你做了好事，我还要骂你吗？”

　　胡允澈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笑容越发灿烂。

　　“对了，”朱糯好奇，“你怎么想到要把我的绿豆芽也带走的？”

　　明明上周五傍晚，胡允澈离开教室早一些，当时朱糯的绿豆芽还在桌子底下。

　　“你们女生走出校门的时候，我找班长要了钥匙摸回来的，还把大圣吓了一跳呢！”

　　“原来是这样，”朱糯理解了，“说起大圣，我也在回家的路上见到了他。”

　　“好笑吧！”

　　“是挺逗的。”摩托车后边五花大绑着一袋空瓶子的场面，朱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胡允澈把他的杯子和盘子从背包里掏出来，炫耀道：“朱糯，你看，我的小宝贝和我的大宝贝。”

　　“哇噻！”朱糯惊讶地看着那个铺满了绿豆的不锈钢盘子，“你种了这么多！”

　　胡允澈把种子一股脑全撒在了盘子里，“对呀，这么多，不知道够不够吃一顿的。”

　　“要是你真能种好，塞牙缝是够够的了，只是要想吃饱，好像不太现实，豆芽一炒就缩水了。”

　　“嘿嘿，”胡允澈的喜悦溢于言表，“不管怎么说，能吃到自己种的豆芽，我还是很开心的，当不了主菜就当配菜嘛！”

　　“你的豆芽好长了呀！”朱糯指着杯子里的那些豆芽说。

　　“是啊，得有个五厘米了多，就是长得细瘦……”

　　胡允澈的一次性杯子是倒放的，这些豆芽的何去何从让人伤脑筋，那么一小撮，吃又吃不得。

　　杯子高度不够，生长空间受限，长不直溜，曲里拐弯的，团成毛线，像地底深处的树根一样。

　　“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要不你把杯子上半部分剪开，把杯子变成一个镂空的器皿？”朱糯建议道。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把阻止豆芽向上生长的空间破开，就可以给足豆芽自由伸展的空间了，“好啊，等下班长来了，我管他借一下剪刀就可以了。”

　　升旗仪式上，二班的纪律屡次被校领导批评，学校开大会，班级开小会，两不耽误。

　　叶可欣揪着朱糯校服外套的领子，“朱糯，这可咋办呀！”

　　叶可欣的豆芽既没有腐烂，也没有枯萎，可就是半死不活的，不知道能不能扛过今天。

　　“别灰心，生命很顽强的，说不定过了今天情况就又变好了。”

　　班上这群学生七嘴八舌，一个晨会下来就没消停过，班会课罗大胜一进教室，把情况了解到位之后，就针对这个问题把同学们臭骂了一顿，班里气压明显降低了不少。

　　之所以那么喧哗，全要怪罪于绿豆芽的大面积死亡，各种死法，也就有了各种追掉仪式。

　　“我看你们是无法无天了，知道的，你们是为了绿豆芽，不知道的，以为你们集体思春。”罗大胜凶巴巴地说。

　　周二，生物课，张丹颖笑眯眯地走进课室。

　　“你们的绿豆芽发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李海滨怒吼，“全都死掉了。”

　　在办公室里听罗大胜念叨，张丹颖已事先探好了口风，知道仅仅在一个周末之后，正常发育了一两天之后的绿豆芽情况急转直下，变得很不理想了。

　　“你上次不还和我说你的绿豆芽可以拿第一名的吗？”

　　“谁知道突然变成这样了。”李海滨摊开手作无奈状。

　　“你没有悉心照料吧，”张丹颖仍在笑，“绿豆对生长条件没有多么严苛的要求，已经是很好栽培的一种植物了。”

　　“是吧，是吧，小学生都能做好的事情，我就做不好，”李海滨已经无所谓了，“一会儿没上心，它们就死给我看。”

　　“你们的呢？”张丹颖想听听其他人的回应。

　　“老师，不怎么样，”叶可欣把杯子举起来给老师看，“我周末没有拿回家，昨天回到学校一看，感觉豆芽没什么生命力了……”

　　昨天叶可欣仔细照顾一天，绿豆芽活是活过来了，但是不够粗壮，又细又长，跟毛线一样。

　　“没事的，如果你们还对发绿豆芽感兴趣，可以再尝试一次，这次长了教训，下次能做得更好。”

　　“老师，”许家泽举手，“我还想种，你还会再给我们发一次绿豆吗？”

　　“这个我暂不考虑哈，”张丹颖笑了笑，“你们自给自足。”

　　听到一阵嘘声，张丹颖又说：“下次你们再种绿豆，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虽然我没办法提供建设性意见，但可以指导你们一下。”

　　“好吧，好吧！”许家泽是个知道见好就收的人。

　　班上还是有好几个同学卓有成效的，挨个举手，张丹颖挨个下去点评。

　　胡允澈早就坐不住了，可好几次都忍住没举手。

　　即使张丹颖走到朱糯身旁，夸奖了那杯由他代为培养的绿豆芽一番，并询问他的成品在哪儿的时候，他也忍耐住了。

　　张丹颖以为胡允澈的豆芽也没养活，怕伤及学生的尊严，就没有再追问。

　　压轴，压箱底，他等待的是一个釜底抽薪的时间。

　　“副班，”胡允澈朝张丹颖招了招手，“过来看看我的。”

　　“刚才我问你，你怎么不拿出来？”张丹颖一边朝这边走过来，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最精彩的瞬间总是要留到最后的。”

　　“说得好，”张丹颖是个捧场王，“让我看看你的绿豆芽是怎么闪亮登场，并从一众候选人当中脱颖而出的。”

　　虽然胡允澈种的头一批绿豆发芽情况不是很理想，但经过各方面的测量评比，矮个子里拔将军，张丹颖认为还是他的绿豆芽优胜一筹。

　　“副班，别急，我还有。”

　　哐当一声，胡允澈把好大一口不锈钢盘子砸在桌面上，气势上就压人一等了。

　　“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想种绿豆芽吃。”

　　“那可不！”

　　“哇哦！”

　　教室里响起一片蛙叫，任谁都没见过用不锈钢盘子种绿豆的，好大手笔。

　　张丹颖抬起盘子，两只手配合着把盘子在眼前转了一圈多。

　　“这个不错，刚出芽，但看得出比你杯子里那些好，又粗又壮，杯子里的豆芽有些稂莠不齐，这盘子里的豆芽就全都挺好的，虽然芽还很短，但再接再厉，过几天就会又粗又长啦！”

　　张丹颖把双手负在身后，面对着全班同学说：

　　“不错啊，虽然我们班上的绿豆芽成活率很低，但我看大家都有动手实践，每个同学种的豆芽都有发芽的，这已在我看来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所以我在这里还是要夸你们一句……”

　　张丹颖放下盘子，荣归故里一样，英姿飒爽地走上讲台，宣布：

　　“我看了一圈，发现发豆芽发得最好的还是我们的胡允澈同学，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掌声稀稀拉拉的，不是很走心，好些人的心思都用在祭奠自己的豆芽上了。

　　“副班，这些人可嫉妒我了。”胡允澈伸出手，指了一圈同学。